月蘭朵雅在最初天崩地裂般的羞恥與慌亂之後,腦海中竟不合時宜地、電光石火般閃過了李聖經的身影。
她隱約知道,當初在西夏舊都,李聖經誤中藥性,神智昏沉,陰差陽錯地將被點了穴道的尹志平“推倒”,成就了一段荒誕又旖旎的“露水姻緣”。
事後,身為女子,失身於人,李聖經心中是何等羞憤、無助與茫然,月蘭朵雅雖未親見,卻也能想象一二。
而佔盡“便宜”的尹志平,偏偏懵懂無辜,還隱約成為了受害者。
她初聞此事,心中對李聖經那般“不知自愛”、“輕率失身”的行徑,隱隱存著一絲不為人察的鄙薄與費解。
可如今,輪到自己……
雖是為了救命,情非得已,雖是她心甘情願,無悔無怨,可這般主動、這般“不知羞恥”地將自己最珍貴的清白之軀,獻予一個昏迷不醒、無知無覺的男子……這與李聖經當初的“荒唐”,又有多少本質的區別?
不,甚至更為“不堪”——因為當時的尹志平至少是清醒的,是眼睜睜看著、感受著這一切發生的。
而自己,卻是在他全然無知、未得首肯的情形下,近乎“強加”於他。這無關救命與否,而是一種單方面的、不容拒絕的給予,甚至……侵犯。
思及此,一陣更深的、混合著愧疚與惶恐的寒意,悄然爬上月蘭朵雅的脊背。她救了他,卻也……“欺”了他。這份“欺”,於她心中恪守的禮義與對等的情意而言,不啻為一道難愈的裂痕。
草原女兒雖性情奔放,不似漢家閨秀那般嚴守深閨禮教,但她月蘭朵雅骨子裡,依然流淌著黃金家族的高傲與女子的矜持。她知道何為禮儀廉恥,何為女兒家的清白與尊嚴。
然而,當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尹志平那因痛苦而緊蹙的眉心,感受著他肌膚下奔騰的、幾乎要破體而出的熾熱與生命力,那點可憐的羞恥與矜持,便如同陽光下的薄冰,迅速消融,只餘下更加冰冷而堅定的決心。
他是哥哥。是我此生唯一所愛。
我本就是他的。這顆心,這副身子,早就許給了他,只待他開口,只待明媒正娶,鳳冠霞帔。
可如今,生死一線,天意弄人。或許沒有三媒六聘,沒有花燭高堂,甚至沒有他清醒的回應與承諾。
但若能以此殘軀,換他一線生機,了卻我此生夙願,與他有這片刻的肌膚相親,靈魂相依……那麼,這所謂的“清白”、“羞恥”、“名分”,又算得了甚麼?
這是我成為他女人的最後機會,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無論他是生是死,無論他醒來後如何看我,厭我,棄我……此刻,我絕不放手,絕不後悔!
心意既定,月蘭朵雅湛藍眼眸中最後一絲惶惑與羞怯也被一種近乎獻祭般的決絕與溫柔所取代。
她不再去思考那些禮教枷鎖,不再顧忌女子矜持,將自己全部的心神、全部的愛意、乃至全部的生命力,都傾注於這古老而神聖的儀式之中。
生澀,卻堅定。顫抖,卻執著。每一次笨拙的貼近,每一次羞怯的探索,都伴隨著靈魂的戰慄與深入骨髓的愛戀。
她緊緊環抱著他滾燙的身軀,彷彿要將他揉入自己的骨血,用自己微涼的肌膚去熨帖他的灼熱,用自己溫軟的懷抱去包裹他的痛苦。
奇妙的變化,在她全心全意的投入與引導下,悄然發生。
尹志平那因藥力衝突和高熱而不斷顫抖、緊繃如鐵的身軀,竟在她的包容與貼近下,逐漸鬆弛下來。
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緊咬的牙關不再發出令人心碎的“咯咯”聲,臉上那極端痛苦的神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安詳的、甚至隱隱流露出一絲舒適與放鬆的平靜。
他渾身虯結鼓脹的肌肉,也不再僵硬如石,而是恢復了柔韌的彈性,只是熱度依舊驚人。
最讓月蘭朵雅心跳加速、希望重燃的是——她清晰地感覺到,尹志平的胸膛,開始了微弱卻真實的起伏!
那冰涼了許久的口鼻間,也有了灼熱而綿長的氣息吞吐!
之前的他,雖被趙清鳶判定生機未絕,但氣息脈搏微弱到近乎於無,身體更是冰冷僵硬,如同精美的玉雕。
而此刻,掌心下傳來的心跳雖然依舊有些紊亂急促,卻充滿了勃勃的生機與力量;唇齒間交換的呼吸雖然滾燙,卻帶著鮮活的生命氣息。
他……活過來了!真的活過來了!
巨大的喜悅如同洪流,瞬間沖垮了月蘭朵雅心中最後一道防線。
淚水再次洶湧而出,但這一次,是喜極而泣,是絕處逢生的狂喜,是得償所願的圓滿。
她再也顧不得其他,俯下身,顫抖著、珍而重之地,吻住了尹志平那剛剛恢復了一絲血色的、乾燥卻溫熱的唇。
這一個吻,不帶有任何情慾的色彩,只有無盡的慶幸、憐惜、與深沉如海的愛意。
她彷彿要透過這個吻,將自己的生命力,自己的靈魂,都渡給他,與他共享這劫後餘生的喜悅,共擔這未知的前路。
唇瓣相貼的瞬間,月蘭朵雅感到一種奇異的圓滿與寧靜充斥心間。彷彿漂泊已久的孤舟終於找到了港灣,彷彿尋覓千年的靈魂終於得到了歸宿。
縱使前路依舊荊棘密佈,縱使醒來後可能面對難以預料的局面,但至少此刻,哥哥的心跳在她的掌心下搏動,哥哥的呼吸與她交融,哥哥的溫暖將她包裹……這便夠了,這便足以抵消世間一切苦難與羞恥。
然而,就在她沉浸在這失而復得、近乎虛幻的幸福與寧靜中時——
“唔……”
身下的男子,喉間忽然溢位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悶哼。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初醒的迷茫與一絲被不適打斷的……不耐?
月蘭朵雅嬌軀猛地一僵,吻著的唇瓣瞬間分離,湛藍的眸子因極致的震驚而瞪大,忘記了眨動。
緊接著,一雙滾燙、有力、帶著不容置疑力道的大手,毫無徵兆地、精準地握住了她緊實柔韌的腰肢,和其下那因驚駭而瞬間繃緊、弧度驚人的豐腴!
“!!!”
月蘭朵雅的大腦“嗡”地一聲,變成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所有的感覺,在剎那間被凍結、抽離。
她只能僵硬地、一點點地,低下彷彿生了鏽的脖頸,對上了一雙近在咫尺的、緩緩睜開的、初時還帶著濃濃迷茫與混沌,但正以驚人速度恢復清明的……眼眸。
四目相對。
洞中奇異的微光,在那雙熟悉的、此刻卻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投下細碎的光影。彼此的瞳孔中,都清晰地倒映著對方震驚到失神的臉龐。
洞內一時間寂靜得可怕,只剩下兩人交織在一起、清晰可聞的、劇烈如擂鼓般的心跳聲,以及那無法忽視的、緊密相連傳來的、細微卻不容錯辨的脈動。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凝固。
月蘭朵雅能感覺到自己臉頰、耳根、乃至全身的肌膚,都在以驚人的速度迅速燒紅、滾燙。巨大的羞恥、慌亂、無地自容,如同海嘯般再次將她淹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被他大手握住的地方,肌膚都在微微戰慄。
而尹志平,顯然也從最初的迷茫中迅速清醒。那雙恢復清明的眼眸,先是因眼前的景象和身體的觸感而瞳孔驟縮,流露出難以置信的愕然,隨即,那愕然迅速被更加複雜的情緒所取代——震驚、恍然、心痛、憐惜、愧疚……以及,一絲被這極致親密接觸和眼前活色生香景象所勾起的、連他自己都未能完全控制的、深沉而灼熱的暗流。
兩人的呼吸,不知何時再次變得粗重、灼熱,交織在一起,在寂靜的洞穴中顯得格外清晰。
方才那因震驚而短暫中斷的、極致歡愉與溫暖包容,並未因意識的清醒而消退,反而因這四目相對、心意相通的震撼瞬間,被賦予了全新的、更加強烈、更加難以抗拒的魔力。
那是一種超越了單純肉慾的、混合了生死相依的慶幸、失而復得的狂喜、深沉愛意的奔湧、以及最原始生命本能交融的、複雜而磅礴的洪流。
月蘭朵雅只覺一陣強烈的暈眩襲來,方才因緊張和羞恥而暫時忽略的身體感知,如同決堤的洪水,以更加兇猛、更加清晰的態勢反撲回來,瞬間席捲了她的每一寸神經。
她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泣音的嗚咽,想要逃離,身體卻誠實得可怕,甚至因為那雙手掌傳來的灼熱與力度,而泛起一陣更加強烈的、讓她腳趾蜷縮的戰慄與……渴望。
尹志平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最幽深的寒潭,驟然被投入了熾烈的火種,變得幽暗而灼人。
他握在她腰臀處的大手,無意識地收緊了幾分,帶來一陣清晰的壓力與滾燙。另一隻手,則緩緩抬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撫上了她因極度羞恥而染上醉人紅霞、沾著未乾淚痕的滾燙臉頰。
指尖觸及肌膚的剎那,兩人俱是渾身一顫。
目光依舊膠著,呼吸依舊灼熱,心跳依舊如雷。
然而,那最初因震驚而產生的僵硬與凝滯,卻在這無聲的對視、灼熱的呼吸、緊密的相連與溫柔的觸碰中,悄然冰消瓦解。某種更加深沉、更加熾烈、更加不容抗拒的力量,在兩人之間無聲地流淌、共鳴、升騰。
最終,不知是誰先主動,或許根本無需主動。彷彿兩股分離已久的溪流,終於尋到了彼此的河道;彷彿兩塊天生契合的磁石,無法抗拒地相互吸引。
在目光的交織與無聲的默契中,那短暫的凝滯被打破,更為深沉、更為迫切、也更為……水乳交融的韻律,自然而然地重新建立、延續、直至將兩人的意識與感官,再次溫柔而霸道地拖入那令人迷失的、只有彼此存在的旋渦之中……
這一次,不再僅僅是出於救命的無奈與奉獻的決絕,而是夾雜了太多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愫——劫後餘生的狂喜與悸動,靈肉合一的震撼與圓滿,深沉愛意的洶湧與確認,以及那最原始、也最純粹的生命歡愉的共鳴。
洞壁的微光,溫柔地籠罩著緊密相擁、難分彼此的兩人,在他們汗溼的、佈滿曖昧紅痕的肌膚上,流淌著珍珠般的光澤。
細微的水聲、壓抑的喘息、交織的心跳,混合著空氣中尚未散盡的“九彩玉髓芝”異香與旖旎的氣息,構成了一曲古老而永恆的生命樂章。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地老天荒。
激烈的浪潮終於緩緩平復,餘韻悠長。尹志平有力的手臂,依舊緊緊環著月蘭朵雅汗溼的、微微顫抖的嬌軀,將她牢牢圈在自己懷中,下巴輕輕抵在她散發著清香的、汗溼的發頂。
月蘭朵雅則將滾燙的臉頰深深埋進他結實溫熱的胸膛,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一動不敢動,彷彿一隻受驚後找到庇護所的小獸,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如夢似幻、又令她羞赧欲死的靜謐。
尹志平是敢作敢當之人。事已至此,肌膚相親,靈肉合一,月兒更是以處子之身,用如此決絕的方式救他性命,予他溫情。這份情意,重於泰山。
他不能再,也絕不願,將她僅僅視為需要呵護的妹妹。有些界線,一旦跨越,便再也回不去了。他必須給她一個交代,一個名分,一個未來。只是此刻,千頭萬緒,不知從何說起。
而月蘭朵雅心中,則是另一番驚濤駭浪。最初的極致歡愉與震撼逐漸退去,羞恥、忐忑、不安再次悄然佔據心頭。
哥哥……現在究竟恢沒恢復記憶?
在重陽宮時,只有小龍女察覺到他憶起了前塵。
自己這般趁他昏迷,主動與他……他醒來後,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個不知廉恥、趁人之危的女子?會不會……厭惡自己?畢竟,他心中最重要的,始終是龍姐姐……這個念頭讓她心中一痛。
她甚至荒謬地、一閃念地想到,能否像李聖經當初那樣,設法給哥哥“洗腦”,讓他誤以為自己是“甄志丙”,而此刻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意外,或是他“主動”的?
這個念頭剛起,便被她自己狠狠掐滅。不,她月蘭朵雅行事,光明磊落,敢作敢當,愛便是愛了,做便是做了,絕不玩弄此等自欺欺人的把戲。只是……該如何面對他?如何開口?
巨大的羞恥感讓她本能地想要逃避,恨不得時間就此停滯,或者自己乾脆昏死過去,不必面對這醒來後尷尬至極的局面。
她甚至能感覺到,尹志平似乎有話要說,這讓她更加緊張,身體不自覺地又往他懷裡縮了縮,彷彿這樣就能躲開那即將到來的、令她心慌意亂的對話。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與各自翻騰的心緒中,尹志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安撫力量的嗓音,終於在她頭頂輕輕響起,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
“月兒。”
只是簡單的兩個字,卻彷彿包含了千言萬語,重重地敲在月蘭朵雅的心上,讓她嬌軀劇顫,埋在他胸前的臉頰,瞬間又紅透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