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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羊入虎口

2026-04-05作者:小姚愛運動

梁紅英頓了頓,目光掃過蔣魁、何坤、雷彪三人,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裡,此刻充滿了悲哀:“其實,又豈止是爹爹和金公子清楚?

蔣叔叔,去年春天,你麾下兩個小頭目為爭一個從西邊逃難來的婦人,當街鬥毆致死,最後是爹爹出面,用五十兩銀子和一處鋪面幫你壓了下去;

何叔叔,你私販給北邊部落的生鐵和鹽,其中三成利,是經爹爹的手抽走的;

雷叔叔,你寨子後山那片私自開挖的私礦,如果沒有爹爹打點上下衙門口的官差,能開得如此安穩?

諸位叔叔都是聰明人,這方圓百里,爹爹做過些甚麼事,你們當真一無所知麼?”

她每說一件,蔣魁三人的臉色就變一分,或尷尬,或惱怒,或心虛,眼神閃爍,不敢與她對視。

他們自然知道樑子翁底子不乾淨,甚至彼此間都有不少見不得光的勾當往來。

可那又如何?在這亂世邊地,誰拳頭大、誰給的利益多,誰就是“爺”。

眼下明顯是樑子翁和金世隱勢大,且許下了瓜分鐵牛寨的好處,他們自然樂得順水推舟,站在“道德”和“利益”的高地上打壓李璟這個外來戶、愣頭青。

臉面?在實實在在的利益和強權面前,臉面值幾個錢?

梁紅英看著他們躲閃的神色,心中最後一絲幻想也破滅了。她轉向臉色鐵青、因憤怒和震驚而微微顫抖的李璟,眼中滿是痛楚與瞭然。

李璟此刻也徹底明白了,自己還是低估了這群地頭蛇的無恥與現實的冰冷。

他原本以為,即便樑子翁顛倒黑白,其他義軍頭領總該有幾分公義之心,或至少該對樑子翁有所忌憚懷疑。

可他錯了,大錯特錯。在這赤裸裸的利益勾結和強權面前,所謂公道、真相,蒼白得可笑。

他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被背叛的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明悟——今日之事,已無轉圜餘地,唯有死戰,或……壯士斷腕。

梁紅英將他眼中翻騰的情緒看得分明,心中更痛。

她知道,李大哥是磊落君子,不屑也不擅長這等蠅營狗苟的算計,今日之局,已是兇險萬分。她不能再讓他為自己、為鐵牛寨陷入絕境。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轉向李璟,眼中滿是懇求、訣別,以及一種近乎哀求的堅定:“李大哥,你走吧。帶著你的人,回鐵牛寨去。別再爭了,不值得。我……我留下。”

李璟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眼睜睜看著梁紅英那單薄卻挺得筆直的背影,聽著她用近乎哀求的聲音讓他離開,胸腔中翻湧的怒火、屈辱、不甘幾乎要將他吞沒。

他想怒吼,想拔劍,想不顧一切地將這個善良卻過於天真的妹妹帶走。

可理智如同冰冷的鎖鏈,死死束縛著他的衝動。二十對數百,敵眾我寡,地形不利,更重要的是,紅英“自願”留下,若他強行帶人,便是坐實了“拐帶”、“劫持”的罪名,將徹底失去道義立場,甚至可能累及義母楊妙真的清譽。

“紅英……”李璟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充滿了無盡的痛苦與無力。

“走!”梁紅英沒有回頭,只是用盡全身力氣喊出這一個字,肩膀微微聳動,顯然在拼命壓抑哭泣。

金世隱臉上帶著悲憫與理解的神色,彷彿在欣賞一出感人至深的“迷途知返”戲碼。

樑子翁則是面沉如水,眼神陰鷙地盯著女兒的背影,既有惱怒,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這丫頭,終究是翅膀硬了,也……知道得太多了。

蔣魁等人雖然被梁紅英揭了老底有些訕訕,但此刻見李璟吃癟,又都重新趾高氣揚起來,只是催促李璟快滾。

李璟死死咬著牙,牙齦滲血,腥甜瀰漫口腔。

他深深看了一眼梁紅英的背影,彷彿要將這一幕刻入骨髓,然後猛地轉身,對身邊目眥欲裂的兄弟們從喉嚨裡擠出三個字:“我們走!”

二十名鐵牛寨精銳紅著眼,強忍著沖天怒氣,護著李璟,緩緩退出中堂,退出梁府。每一步都沉重無比,彷彿踩在刀尖上。

直到走出很遠,確定無人跟蹤,李璟才猛地一拳砸在路邊一棵枯樹上,碗口粗的樹幹“咔嚓”一聲斷裂!

“頭領!”眾兄弟圍上來,個個眼眶通紅。

“我沒事。”李璟深吸幾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中寒光凜冽,“回去!召集所有兄弟,加固寨防,清點兵甲糧草!樑子翁、金世隱,還有蔣魁那幾個雜碎,三日內必來攻寨!我們不僅要守住寨子,還要……”

他頓了頓,聲音斬釘截鐵,“還要把紅英妹妹救出來!”

“救出紅英姑娘!”眾人低聲應和,士氣雖因今日之辱有些低迷,但救人之心卻更加堅定。

然而,李璟心中卻蒙上一層陰影。紅英自願留下,看似解了當下之圍,實則將自己置於險地。

她當眾揭穿樑子翁與蔣魁等人的齷齪勾當,等於是撕破了那層遮羞布,讓這群已然不要臉皮的人更加無所顧忌。

樑子翁會如何對待這個“叛逆”的女兒?金世隱那看似溫和實則深不可測的傢伙,又會對紅英做甚麼?

李璟越想越心驚,腳步不由加快,只恨不能插翅飛回鐵牛寨,立刻點齊兵馬殺回來。但他知道,衝動只會壞事。必須從長計議。

……

梁府,中堂。

李璟等人離開後,氣氛並未緩和,反而更加詭異。

樑子翁面沉如水,盯著低頭垂淚、卻依舊倔強地站在堂中的女兒,心中怒火與一股莫名的煩躁交織。

這丫頭,真是被慣壞了!竟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揭他的老底!

那些事能做,能彼此心照不宣,但絕不能擺到明面上說!

她這一鬧,蔣魁三人雖然暫時被利益捆綁,但心裡難免留下疙瘩,日後恐怕更不易控制。

“福伯!”樑子翁冷聲喝道,“帶小姐回她的繡樓!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她踏出房門半步!派兩個可靠的婆子寸步不離地‘伺候’著!若是再讓她跑出來胡言亂語,我唯你是問!”

“是,老爺!”福伯連忙應聲,對梁紅英做了個“請”的手勢,姿態雖然恭敬,語氣卻不容置疑,“小姐,請回房吧。”

梁紅英抬起淚眼,看向父親,眼中滿是失望與不解:“爹爹,你……”

“回房!”樑子翁厲聲打斷,不再看她。

梁紅英嘴唇顫抖,終究沒再說甚麼,默默跟著福伯離開了。

她知道,父親這次是真的動怒了。但她心中仍存著一絲僥倖,覺得父親終究是父親,再怎麼生氣,也不會真的傷害自己,最多關幾天禁閉。

她還是太年輕,將人性想得過於簡單,尤其是低估了一個在權力和慾望中浸淫多年、早已扭曲之人心中那點可憐的親情,在面臨威脅和羞辱時,有多麼脆弱。

蔣魁、何坤、雷彪三人見狀,也覺有些訕訕,今日被一個小丫頭當面揭短,臉上實在無光。

何坤乾咳一聲,對樑子翁拱手道:“梁老,既然李璟那廝已經滾蛋,紅英侄女也回了房,我等便先告辭了。三日內,必準時帶人來與梁老匯合,共破鐵牛寨!”

“不錯!梁老放心,那鐵牛寨,彈指可破!”蔣魁拍著胸脯保證。

雷彪也甕聲甕氣地應和。

樑子翁擠出一絲笑容,對三人抱拳:“有勞三位賢弟了。事後,鐵牛寨的錢糧地盤,你我四方平分,絕不食言!”

“梁老仗義!”三人眉開眼笑,又說了幾句場面話,便帶著各自手下匆匆離去,彷彿多留一刻都渾身不自在。

轉眼間,熱鬧的中堂便只剩下樑子翁與一直悠然品茶的金世隱。

樑子翁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疲憊與陰鷙爬滿眉梢。他走到主位坐下,重重嘆了口氣。

“梁老何必煩憂?”金世隱放下茶杯,聲音溫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紅英姑娘年紀小,性子直,被人利用,說些糊塗話,也是有的。關幾日,冷靜冷靜,自然就想明白了。父女之間,哪有隔夜仇?”

樑子翁看了金世隱一眼,見他神色真誠,語氣關切,心中的煩悶稍減,苦笑道:“讓金舵主見笑了。這丫頭,從小沒了娘,又被老夫寵得不知天高地厚,如今竟……唉!”

“無妨。”金世隱站起身,走到樑子翁身邊,親自為他斟了杯茶,動作優雅自然,“女孩子家,心思單純,容易被些看似仗義執言的‘英雄’迷惑。待她見識多了,自然知道誰才是真正對她好、能為她遮風擋雨的人。梁老如今正值用人之際,更要保重身體,莫要為這點小事氣壞了身子。那李璟,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這番話既給了樑子翁臺階下,又暗指李璟是“迷惑”梁紅英的元兇,更表達了對樑子翁的關心與支援,可謂面面俱到,聽得樑子翁心中舒坦了不少。

“金舵主所言極是。”樑子翁接過茶,嘆道,“只是這丫頭……性子太倔,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她對那個林墨……”

“林墨?”金世隱微微挑眉,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與一絲不以為然,“不過一個侍衛,家奴罷了。紅英姑娘一時被其木訥表象所惑,也是有的。待她見了更廣闊的天地,結識了真正的青年才俊,自然會明白何為雲泥之別。”

他頓了頓,看著樑子翁,意味深長地道:“梁老,有些事,堵不如疏。紅英姑娘如今正在氣頭上,您越是強硬關著她,她逆反之心越盛。不如……讓晚輩去勸勸她?晚輩與紅英姑娘年紀相仿,或許能說上幾句話。即便勸不回頭,至少也能讓她心情平復些,莫要再做傻事。”

樑子翁聞言,眼睛一亮。是啊,金世隱相貌、武功、家世、談吐無一不是上上之選,若是他能哄得紅英回心轉意,那豈不是兩全其美?既得了佳婿,又解決了女兒的心思問題,還能借此與黑風盟(或者說其背後的朝廷勢力)搭上更穩固的關係。

“這……會不會太麻煩金舵主了?”樑子翁假意推辭。

“梁老客氣了。”金世隱笑容溫和,“晚輩對紅英姑娘頗為欣賞,能為其分憂,是晚輩的榮幸。況且,三日內便要動手,寨中也需要安穩。紅英姑娘若能安心待在房中,對梁老的大計也有利無害。”

樑子翁聽得連連點頭:“那就……有勞金舵主了。福伯,帶金舵主去小姐的繡樓。告訴看守的婆子,金舵主是去開解小姐的,不得阻攔。”

“是。”

繡樓位於梁府後院深處,環境清幽,此刻卻被一種無形的壓抑籠罩。

兩個膀大腰圓、面色嚴肅的婆子如同門神般守在樓梯口,見到福伯帶著金世隱過來,連忙行禮。

“這位是金公子,老爺請來開解小姐的。你們好生伺候著,金公子問甚麼,知道甚麼,就答甚麼。”福伯吩咐道。

“是。”婆子應下,側身讓開。

金世隱對福伯微微頷首,獨自一人,緩步登上樓梯。他的步伐輕盈,臉上帶著慣有的、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眼神卻深不見底。

繡樓閨房內,陳設典雅,燃著淡淡的安神香。梁紅英獨自坐在窗邊的繡墩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發呆,眼角淚痕未乾。聽到腳步聲,她頭也不回,冷淡地道:“出去,我不想見任何人。”

“紅英姑娘,是我。”金世隱的聲音溫和響起。

梁紅英嬌軀微微一震,轉過身,看到是金世隱,秀眉立刻蹙起,眼中閃過警惕與厭惡:“是你?你來做甚麼?看我笑話嗎?還是替我爹爹來做說客?如果是後者,那你請回吧,我不想聽。”

她的語氣很不客氣,帶著刺。今日堂上,金世隱那番顛倒黑白、巧舌如簧的表演,讓她印象深刻,也讓她對此人產生了極度的反感。雖然他長得俊美,說話也好聽,但總覺得那笑容下面藏著說不出的虛偽與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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