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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千面狐

2026-03-13 作者:小姚愛運動

晨光熹微,江霧漸散。

尹志平與劉必成返回大船時,甲板上已有早起的水手在忙碌。

月蘭朵雅與李聖經也已起身,此刻正憑欄遠眺江景,低聲交談。

見尹志平從碼頭帶回一個面生的中年男子,二女皆是一怔。

那男子約莫四十餘歲,面容方正,雙目炯炯有神,雖面色略顯蒼白,氣息也有些不穩,但行走間步履沉穩,自有一股久經沙場的凜然氣度,絕非尋常船工。

他穿著一身尋常船伕的粗布短衫,但眉宇間那份久居人上的威嚴,卻難以完全遮掩。

“哥哥,這位是……”月蘭朵雅率先開口,目光在劉必成身上打量,帶著幾分審視與警惕。

她靈覺敏銳,已察覺此人氣血虛浮,似有內傷,卻又隱隱透出一股不弱的內勁。

李聖經也投來目光,清澈的眸子在劉必成臉上停留片刻,隨即轉向尹志平,眼中帶著詢問。

尹志平神色平靜,淡然道:“這位是劉必成,劉大哥。方才在碼頭附近遭遇些麻煩,受了點傷。我見他對江上航道頗為熟悉,又急需一份活計,便僱他上船做個船工,幫忙做些雜事,也可在船上養傷。”他語氣自然,彷彿只是尋常善舉。

月蘭朵雅與李聖經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一絲疑慮。尹志平雖心地仁善,但也不是濫好人,尤其眼下局勢微妙,怎會輕易帶一個來歷不明的陌生人上船?

況且此人氣息不穩,明顯是剛經過一番激鬥,絕非普通麻煩。

但尹志平既如此說,二女也不好當面質疑。月蘭朵雅微微頷首,不再多問,目光卻依舊在劉必成身上逡巡。

李聖經則淺淺一笑,對劉必成道:“劉先生有禮。既是尹郎所邀,便請在船上安心養傷。若有需要,可隨時告知。”

劉必成連忙抱拳還禮,姿態放得很低:“多謝二位姑娘。劉某粗人一個,蒙尹道長不棄,願效犬馬之勞,不敢言辛苦。”

他言辭謙卑,眼神卻不著痕跡地掃過月蘭朵雅與李聖經,心中暗凜:先前在瀑布秘宮初見時,尹道長身邊只跟著那位清冷絕俗的小龍女和英氣逼人的凌飛燕,如今竟又多了兩位氣質獨特的女子。

眼前這位異族風氣的女子,氣息空靈純淨,觀其眉目神韻,靈覺必然敏銳異常,絕非易於之輩;另一位則看似溫婉柔弱,然眼神澄澈通透,如古井無波,更顯深不可測。

這位尹道長身邊能人匯聚,著實令人捉摸不透。

劉必成面上唯唯諾諾,心中疑雲卻愈重。他暗自調息,發覺左臂的麻癢與阻滯感已被尹志平那股奇異的真氣驅散大半,心下更是駭然——方才療傷時,那股真氣之精純雄渾,遠勝自己苦修多年的內力,且冰火交融,詭異莫測,絕非數月前瀑布秘宮中所見的全真先天功。

這尹志平,究竟遭遇了何等奇遇?

正自驚疑不定,眼角餘光瞥見一道素白身影自艙內走出,衣袂飄飄,清冷如月,正是小龍女。劉必成精神一振,總算見到一個“舊識”,忙上前兩步,抱拳道:“龍姑娘,許久不見,可還安好?”

小龍女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他身上,略一點頭,算是回禮,淡淡道:“劉先生。”語氣疏離,並無久別重逢的寒暄之意。

劉必成心下微沉,知曉這位龍姑娘性子向來如此,也不以為意,正欲再開口試探幾句尹志平近況,卻聽得一陣大呼小叫自船尾傳來:

“乖徒孫!乖徒孫!你周師叔祖我老人家餓啦!早上有沒有新鮮魚兒吃?”

只見一個鬚髮皆白、卻滿面紅光的老者,如孩童般蹦跳著竄了過來,正是老頑童周伯通。

他繞著尹志平轉了一圈,又好奇地打量著劉必成,最後目光落在小龍女身上,嘻嘻笑道:“龍丫頭,你今兒個氣色不錯,可是又偷偷練了甚麼好玩的功夫?教教我老人家唄?”

小龍女聞言,面上倏地飛起一抹極淡的紅霞,如白玉染緋,轉瞬即逝。

她與尹志平同修《玉女心經》至第八層,彼此內力交融,陰陽和合,不僅武功大進,更添幾分由內而外的瑩潤神采。

這等閨閣私密、練功秘辛,豈是能對旁人言說的?尤其周伯通這老頑童口無遮攔,更讓她羞窘。

當下也不答話,只微不可察地瞪了尹志平一眼,隨即白衣一拂,轉身便向船艙走去,步履看似從容,卻比平日快了幾分。

劉必成早知此老身份,更知他武功通玄,輩分極高,忙躬身行禮:“晚輩劉必成,見過周老前輩。”

周伯通卻看也不看他,只扯著尹志平的袖子嚷嚷要吃魚。

劉必成心中苦笑,這老頑童看似瘋癲,實則深不可測,方才那隨意的繞著自己轉了一圈,竟讓久經沙場的他也感到一陣無形的壓力,彷彿被甚麼洪荒猛獸掃過一般。

有他在此,這船上愈發顯得臥虎藏龍,局面也更為複雜了。

尹志平帶著劉必成朝船艙走去,低聲道:“劉前輩,船上人多眼雜,你且先隨我去艙中,稍作安頓,我們再從長計議。”

劉必成點頭稱是,目光卻不自覺地瞟向趙志敬的艙門方向,眼神凝重。

就在方才返回途中,尹志平已將他拉到僻靜處,劉必成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自己奉皇命在附近完成一個秘密任務,恰好發現“蘇青梅”深夜離船,行蹤詭秘,疑似與黑風盟有關,追蹤至蘆葦蕩交手,對方暗器歹毒,自己不慎中毒,幸得尹志平相救。

他言辭謹慎,只暗示自己是“為朝廷辦事之人”,與宋理宗有些關聯,卻未點明具體身份與任務細節,更未提及趙志敬的真實來歷。

尹志平(或者說,頂著尹志平身份的甄志丙)聽罷,心中卻是巨震。宋理宗的人?那位當今聖上,他雖無記憶,但“黑風盟盟主假扮皇帝”這等驚世駭俗之事,李聖經曾隱晦提及,結合一路所見所聞,他已信了七八分。

若劉必成真是宋理宗心腹,其立場便複雜了——他面上不動聲色,只微微頷首,道:“原來劉兄是為朝廷辦事。黑風盟……此等邪魔歪道,確需小心提防。”

他語氣平靜,心中卻快速盤算。自嵩山重傷失憶以來,他對“黑風盟”三字並無切身之感,只知是個神秘龐大的組織,勢力盤根錯節,行事詭譎,從李聖經、月蘭朵雅等人的隻言片語中,可知其威脅不亞於“保龍一族”。

如今劉必成將“蘇青梅”與黑風盟聯絡起來,倒是提供了一個新的線索。只是此人身份成謎,所言是真是假,尚需驗證。

更重要的是,蘇青梅是趙志敬的枕邊人,若她真是奸細,所圖為何?趙師兄又是否知情?若貿然揭穿,恐生大變。

“劉兄確定那蒙面女子便是蘇姑娘?”尹志平當時曾問。

劉必成搖頭:“未睹真容。但她身形、步法,與蘇姑娘一般無二,尤其那雙眼睛,雖蒙著面,眼神卻騙不了人。而且,她所用武功、暗器,與傳聞中黑風盟‘千面狐’一脈頗有相似之處。劉某行走江湖多年,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黑風盟?‘千面狐’?”尹志平皺眉。他對這個神秘組織所知有限,但聽其名號,便知非善類。

劉必成神色凝重,壓低聲音道:“不錯。黑風盟近年來活動頻繁,與朝廷、江湖各方勢力都有牽扯。尤其擅長易容、潛伏、暗殺。而這‘千面狐’一脈,更是其中佼佼者,據說可化身千百,真假難辨,乃是黑風盟中最為詭秘難防的力量之一。”

他略一沉吟,見左右無人,繼續道:“尹道長可知這‘千面狐’的來歷?”

尹志平搖頭:“願聞其詳。”

劉必成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忌憚之色,緩緩道:“這‘千面狐’一脈,最早並非中原傳承,而是源於北方女真部族。據宮中秘檔記載,在女真先民時期,各部族中有一種特殊的‘薩滿’,多為女子擔任,她們不僅溝通天地、預言吉凶,更精擅一種古老的‘擬形’之術。

此術初時並非用於對敵,而是用於祭祀儀式與大型圍獵。她們能惟妙惟肖地模仿各種動物的姿態、聲音,甚至氣息,用以迷惑獵物,引導獸群進入預設的陷阱圈套,使得部族狩獵事半功倍,被視為神靈的使者,地位尊崇,被稱為‘狐面薩滿’。”

“後來,隨著部族征伐加劇,這種‘擬形’之術逐漸被用於戰場。”劉必成聲音更沉,“在與其他部族,乃至與遼國的漫長戰爭中,這些‘狐面薩滿’開始展現出她們可怕的一面。她們能輕易混入敵營,模仿敵將親信、信使乃至普通士卒,刺探軍情、散佈謠言、甚至伺機暗殺敵軍將領,往往能在關鍵時刻扭轉戰局,令敵人防不勝防,聞風喪膽。

金國崛起,滅遼攻宋,此脈傳人功不可沒,她們的手段也愈發詭譎狠辣,從模仿獸形,到模仿人形,從輔助狩獵,到專職潛伏暗殺,‘狐面薩滿’漸漸演變成了令敵人談之色變的‘千面狐’。”

尹志平聽得入神,問道:“如此說來,這‘千面狐’一脈,應是金國王牌,為何又會與黑風盟扯上關係?”

劉必成嘆了口氣,神色複雜:“這就涉及當年那場驚天鉅變了。金國為蒙古所滅,山河破碎,宗廟傾頹。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千面狐’一脈自然也遭受重創。

然其傳承並未斷絕,一部分殘餘勢力趁亂隱匿,改頭換面,融入了當時同樣處於地下、但勢力龐大的黑風盟,併成為其核心力量之一。

她們將女真族古老的薩滿秘術與黑風盟蒐羅的天下各派易容、潛伏、暗殺之術結合,變得更加詭秘莫測,也更危險。”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痛恨與後怕:“更可怕的是,她們並未放棄對宋室的滲透與復仇。金國雖亡,其覆滅之恨,不少遺民深埋心底。

據我們掌握的情報,早在數十年前,就曾有‘千面狐’一脈的頂尖高手,偽裝成被俘的民間女子、流離的孤女,甚至透過其他隱秘渠道,成功混入臨安,潛入皇宮大內!

她們潛伏極深,或為宮女,或為低階嬪妃,暗中窺探,傳遞訊息,甚至……據說宮中幾起離奇暴斃、瘋癲之事,背後都有她們的影子!

只是她們行事太過隱秘,往往事過境遷,才隱約察覺端倪,卻已無從查起,成為懸案。當今聖上……咳,朝廷對此一直深為忌憚,卻也難以根除。”

尹志平心中凜然。他雖無記憶,但聽劉必成如此描述,也能想見這“千面狐”的難纏與可怕。

以女子之身,行潛伏暗殺之事,依託古老詭譎的秘術,融入龐雜黑暗的組織,其威脅,確實遠超一般武林高手。

“所以,劉兄懷疑那‘蘇青梅’,便是黑風盟‘千面狐’一脈派出的奸細?”尹志平沉聲問道。

“十有八九。”劉必成肯定道,“其身形步法,與蘇姑娘一般無二,但眼神氣質、行事手段,卻與尋常閨閣女子大相徑庭。

尤其那手神出鬼沒的輕功和淬毒暗器,絕非普通江湖門派所有,更像是專司刺殺的秘傳。更關鍵的是,她深夜離船,接頭之人行蹤詭秘,若非黑風盟這等組織,誰能驅使如此人物潛伏在趙道長身邊。”

尹志平默然。若真如劉必成所言,那趙師兄身邊,無異於臥著一隻隨時可能噬人的毒蛇。而這毒蛇背後,更牽連著黑風盟、前金遺恨、甚至可能牽扯到宮廷隱秘……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

劉必成沉聲道,“若蘇姑娘真是黑風盟之人,潛伏在趙志敬身邊,所圖必然不小。但觀其行徑,似乎並非立刻要對趙公子不利,更像是在監視、拖延,或另有圖謀。”

尹志平沉吟。劉必成所言,不無道理。但他對劉必成本人,也並非全無戒心。此人突然出現,自稱舊識,卻又對自己“尹道長”的身份、武功變化心存疑慮,言語間多有試探。

他到底是真心護衛趙志敬,還是另有所圖?會不會是虞家派來的另一撥人?亦或是其他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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