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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不負忠孝

2026-02-17 作者:小姚愛運動

雷萬壑與司馬晦對視一眼。司馬晦沉吟道:“這也是我等疑惑之處。根據盟主當年從宋室秘檔中查到的線索,此墓確與李存孝有關,但其中似有極大隱秘。李存孝天生神力,遠超常理,其肉身之強橫,據說已近乎金剛不壞。他被分屍前拽回奔馬的神蹟,你也聽到了。民間野史甚至有傳言,說他並非凡人,而是上古戰神轉世,或身負某種驚世傳承。”

“或許,”雷萬壑介面,目光灼灼地看向幽深甬道,“他身死之後,屍身或被其舊部、或為其他別有用心者秘密收斂,葬於此地。這墓中的佈置,紅犼、九死驚陵甲……皆非凡俗手筆。也許,墓中真的藏著他神力來源的秘密,或者……他那近乎不滅的肉身,本身就有大玄機!甚至,那‘長生’之說,未必空穴來風。”

拔都帖木兒罕眼神閃爍,心中念頭飛轉。若真如此,這墓的價值,恐怕遠超預期!不僅能得到可貴的武學秘寶,或許還能窺探到肉身不朽、甚至長生的奧秘!這對於任何一個武者,尤其是他們這等追求力量極限的宗門而言,誘惑力是無與倫比的。

但眼下,如何透過那恐怖的九死驚陵甲,才是最大難題。

他看向雷萬壑:“雷兄,既然已知墓主根底,貴盟可有應對那妖植之法?”

雷萬壑臉色一沉,看向司馬晦。司馬晦苦笑搖頭:“九死驚陵甲太過罕見,早已失傳。盟中典籍也只有零星記載,只知其畏火、畏雷、畏極陽之氣。方才死亡蠕蟲眼中電光能阻它片刻,便是明證。但尋常火焰恐怕難以傷其根本,需至陽真火或天雷之力……這……”

他看向奄奄一息的死亡蠕蟲,意思很明顯,這蟲子眼看是不行了,無法再提供那種雷霆電光。

拔都帖木兒罕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兄妹二人,可在外留守,照料此蟲,設法為其療傷,或許還能恢復幾分元氣,以備不時之需。”

雷萬壑目光一凝,盯著拔都帖木兒罕。將擁有控制死亡蠕蟲能力的阿依古麗和察哈爾烈留在外面?這蒙古人打甚麼算盤?是擔心進去後沒了蟲子威懾,被自己黑吃黑?還是另有所圖?

但轉念一想,死亡蠕蟲如今重傷,確實需要照料,而且那九死驚陵甲如此可怕,多一個戰力在外面接應,也非壞事。最重要的是,目前雙方都需要彼此的力量來應對墓中未知的兇險,翻臉對誰都沒好處。

“也好。”雷萬壑最終點了點頭,“那就勞煩令妹與令弟在外照應。司馬先生,我們需重新計議,如何過那鬼門關。”

他心中也暗自警惕,拔都帖木兒罕主動提出讓戰力受損的兄妹留守,看似示弱,實則可能暗藏機鋒,自己這邊也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

……

另一邊,五仙鎮客棧的院落內。

尹志平立於院中青石之上,雖一夜未眠,但眸光卻亮得灼人,毫無倦怠之色。他手中正握著一根烏沉沉、隱現金紋的長鞭——正是李聖經的金剛伏魔鞭。

呼延灼的那對鋼鞭,講究的是劈、砸、掃、撩,硬打硬進,以力破巧。而昨夜苦度禪師所授的鞭法,卻重在纏繞、抽擊、抖彈之妙,尤重那“鞭梢勁”——力貫鞭身,聚於末梢,一擊彈出,如毒蛇吐信,詭疾難防。

尹志平始終找不到那種感覺,只能借來李聖經的軟鞭,尋找那種感覺,他深吸一口清冽晨氣,手腕驀然一抖!

“嗚——啪!”

鞭身如黑龍出洞,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弧線,鞭梢炸開一聲脆響,竟將丈外一株老梅枝頭的殘雪震得簌簌紛落。

“還是差些意思……”尹志平喃喃。這一鞭力道剛猛,破空有聲,卻仍缺了那種“綿裡藏針、柔中帶剛”的穿透巧勁。鋼鞭用慣了,這股“抽”的巧勁,總欠了三分火候。

就在他凝神揣摩之際,房門被輕輕叩響。月蘭朵雅跑去開門,只見門外站著的,赫然是風塵僕僕卻目光清亮的無心禪師。

“大師!”尹志平又驚又喜,連忙放下鞭子迎上前,“您平安歸來,太好了!”

小龍女也起身微微頷首,李聖經合十為禮。老頑童周伯通則是一下子蹦起來,繞著無心禪師轉了一圈,鼻子嗅了嗅:“小和尚,你身上怎麼一股子泥巴味和……嗯,還有股子說不出的腥氣?掉溝裡啦?”

無心禪師含笑不語,先向苦度禪師行了一禮,才在眾人圍攏下坐下,接過月蘭朵雅遞來的熱茶,緩緩將嵩山深處所見所聞,特別是如何設計讓拔都帖木兒罕與雷萬壑兩方人馬“巧遇”,以及他們如今可能已在長生冢前對峙甚至聯手探墓的情形,細細說了一遍。

“……如今餌已投下,虎已入籠。依貧僧之見,那墓中兇險萬分,以那兩方心性,即便暫時聯手,也必各懷鬼胎,一旦觸及核心利益,必起內訌。我等只需靜觀其變,待其兩敗俱傷。”無心禪師說完,捧茶啜飲,氣度沉穩。

尹志平與小龍女對視一眼,皆是點頭。李聖經低眉不語,月蘭朵雅則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唯獨周伯通,聽得抓耳撓腮,心癢難耐,忍不住嚷道:“我說小和尚,你說了半天,那墓裡到底埋的是哪路神仙啊?神神秘秘的!快說快說!”他見無心禪師但笑不語,竟耍起賴來,轉向苦度禪師,扯著對方的破袖袍搖晃:“老蠻牛!你知道的對不對?你最疼我的,告訴我嘛!行行好,告訴我嘛!我保證不告訴別人!”他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頭,此刻卻做小兒女撒嬌狀,模樣著實令人哭笑不得。

苦度禪師被他搖得無奈,抬眼看向無心。無心禪師輕嘆一聲,知道事已至此,尹志平等人是要入局幫忙的,再隱瞞下去確也無益,反而可能因資訊不明而誤判。他微微點頭。

苦度禪師這才拍了拍周伯通的手:“放手,放手!多大年紀了,成何體統。”待周伯通笑嘻嘻鬆手,他環視屋內眾人,緩緩道:“此事,說來話長,牽扯一段塵封舊事,與我少林亦有些淵源。無心,你既已決定,便由你來說吧。諸位,且聽仔細,此事關乎重大。”

眾人神情一肅,連周伯通也難得安靜下來,眼巴巴看著無心禪師。

無心禪師整理了一下思緒,聲音平和而低沉,彷彿在講述一個遙遠的故事,但其中蘊含的沉重與複雜,卻讓聽者動容。

“那墓中長眠之人,諸位或許都聽過他的威名——‘將不過李’,李存孝。”

“李存孝?!”周伯通眼睛瞪得溜圓,“是那個拽回五匹奔馬、十歲打死老虎的李存孝?乖乖,他的墓?”

尹志平心中一震,小龍女清冷的眸子裡也閃過一絲訝異。李存孝之名,在武林中亦是如雷貫耳,被視為古往今來外家武力巔峰的代表之一。

無心禪師點頭:“正是他。但江湖傳言,乃至史家筆錄,多隻記其勇烈,記其背叛被誅,卻未必知曉其中曲折隱情。”

他頓了頓,繼續道:“李存孝,本名安靜思。其母未婚有孕,誕下此子,本就身世成謎。他幼年打破鄉里奉若神明的石將軍像,與其說是頑劣,不如說……是一種孩童對‘父親’具象的憤怒與排斥。他內心深處,渴望一個真實的、有血有肉的父親,而非冰冷無情的石頭。”

“後來晉王李克用收他為義子,賜名李存孝,授以武藝兵權。在旁人看來,李克用是賞識他的勇力,是梟雄的投資。但在李存孝心中,或許從那一刻起,他是真的將李克用當成了父親,一個可以寄託孺慕之情的父親。他拼死作戰,除了天性勇悍,未必沒有‘為父爭光’、‘不負父望’的赤子之心。”

“然而,沙場之外,廟堂之上,從來不是單憑勇力就能立足的。李存孝性情剛直,驕橫跋扈,不善權謀,得罪了李克用集團內太多人,尤其是同為義子、心思深沉的李存信等人。他功高震主,卻又毫不掩飾對更高權位的渴望,甚至當眾頂撞李克用,這讓他成了整個集團內部一個極其刺眼、極其不穩定的‘異數’。”

無心禪師的聲音帶著一絲悲憫:“就像當年白門樓下,曹操明知呂布驍勇,卻不得不殺一樣。李存孝的存在,已經嚴重威脅到李克用集團內部的平衡與李克用本人的權威。當‘通敵’的罪名被精心構陷、證據‘確鑿’地擺到李克用面前時,局面已無可挽回。”

“但有一點,或許世人所不知。”無心禪師目光掃過眾人,“李克用未必完全相信李存孝會背叛他。以李克用的精明,豈會看不出其中蹊蹺?然而,當時的情勢是,要求嚴懲李存孝的聲音已成浪潮,集團內部幾乎無人為李存孝求情。李存孝,已經成了必須被拋棄以維護整體穩定的那個人。李克用,在某種程度上,已經被內部的壓力‘架空’了。”

尹志平若有所思,沉聲道:“所以,李存孝其實是被自己人,被那個他視為‘家’的集團,當成了棄子?”

“可以這麼說。”無心禪師頷首,“當李存孝被圍困城中,登樓哭求見義父最後一面時,以他的武功,若想獨自突圍逃生,並非絕無可能。但他沒有。因為他在城頭,或許看清了義父眼中那份痛苦與掙扎下的無奈。他明白了,自己的存在,已經成了義父的負累和禍根。如果自己不死,內部傾軋不會停止,義父的權威會持續受損,甚至可能有性命之憂。”

房間內一片寂靜,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連周伯通也收起了嬉笑,臉上露出罕見的肅然。

“於是,”無心禪師的聲音更輕,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這個曾經視千軍萬馬如無物的絕世猛將,做出了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選擇——他甘願赴死。甚至,在五馬分屍的刑場上,當他的天生神力讓行刑無法進行時,是他自己主動提出,讓行刑者挑斷自己的手筋腳筋……”

“他最終的死法,四分五裂,何其慘烈。而冥冥之中,竟與他幼年砸碎的那尊石像——那個他曾經抗拒的‘石頭父親’——的結局,何其相似?彷彿一種殘酷的宿命輪迴。”

周伯通撓了撓頭,嘟囔道:“這……這李存孝,也太……太傻了!幹嘛不跑啊!天下之大……”

“或許,在他心中,‘父親’所在之處,便是他的‘天下’。父親要他死,他便死。這無關對錯,只是一種……赤誠到極致的、近乎愚痴的信念。”

無心禪師緩緩道,“李存孝死後不久,李克用集團果然內憂外患加劇,連遭敗績,李克用本人也鬱鬱而終。後世有人猜測,李克用晚年心中必有悔愧,因此才動用了巨大的人力物力,秘密修建了那座‘長生冢’,以最嚴酷的方式守護李存孝的遺骸,或許,也是一種畸形的補償與紀念。”

小龍女靜立廊下,白衣勝雪。她亦知李存孝威名,此刻聽聞其赴死內情,清冷的眸光微微波動,低聲道:“其情可憫,其志可哀。一生不負‘存孝’之名,亦不負父子之義。”

尹志平聞言,心頭一震,轉頭望向她。彷彿從小龍女的話語中,看到了一條與自己宿命隱隱相扣的軌跡——為情義所困,為至愛所縛,縱有通天武力,終究難逃命數之網。

月蘭朵雅雖不知李存孝其人,但見尹志平神色凝重,又聽得“十歲斃虎”、“拽回奔馬”等事,心中已掀起波瀾。

她暗自思忖:若論武功修為,自己位列五絕,即便遭逢五馬分屍之刑,運足真氣當也能強行掙脫。可那李存孝行刑時,分明放棄抵抗不動內力,純憑血肉之軀的先天神力硬撼奔馬——這已非武學範疇,簡直是洪荒巨獸般的駭人體魄!

李聖經站在尹志平身側,素手輕輕攏了攏鬢角。她聽著那悲壯舊事,目光卻不由落在尹志平堅毅的側臉上。這個呆子,不也是這般“蠢”麼?為心中道義,為所護之人,又何嘗不是甘願赴湯蹈火、不計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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