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古麗見兄長被噎得臉色鐵青,半天說不出一句話,頓時也來了氣。
她猛地跳起身,雙手叉腰,胸脯氣得一鼓一鼓,那張清麗的小臉漲得通紅,扯著生澀蹩腳的漢話:“哦!上帝啊!你的媽媽……不愛你了!還有你的爸爸……他也不愛你了!”
她一邊罵,一邊揮舞著手臂狠狠戳向尹志平的方向,一會兒又拍著自己的大腿,動作誇張得如同草原上跳著祭祀舞的巫祝,幅度大得險些把自己絆倒。
“你這個罪惡的男人……你在期待我生氣嗎?”她梗著脖子,瞪圓了那雙帶著異域風情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尹志平,“告訴你!你失敗了!怎麼不說話?你是個……膽小鬼!”
一旁的察哈爾烈也回過神來,鐵塔般的身子往前一挺,跟著惡狠狠地補充:“對!你……你就是草原上……沒人撿的牛糞!”
兄妹二人皆是一臉凶神惡煞,雙目圓睜,彷彿自己說出的是天底下最惡毒的話語,足以將尹志平戳得千瘡百孔,全然沒察覺到這些蹩腳的咒罵,落在旁人耳中,只覺得滑稽可笑。
尹志平懶得再和這對兄妹糾纏,面色一沉,冷聲道:“我愛你老母。”
這話粗鄙直白,帶著十足的殺傷力。兄妹二人瞬間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滿臉錯愕,顯然從未聽過這般惡毒的言語,一時竟忘了反應。
尹志平要的就是這個時機,腳下天罡北斗步一轉,身形如電,玄鐵金剛鞭帶著破空之聲,直撲察哈爾烈。他心中清楚,繼續胡攪蠻纏下去沒有意義,只有先制服這對兄妹。
然而察哈爾烈早有防備,見尹志平攻來,竟不閃不避,反手將牛角弓擲在一旁,腰間的月牙彎刀應聲出鞘,刀光如雪,迎向玄鐵鞭!
他雖是混元真人門下弟子,卻並非只師一人。內功修習的是混元心法,根基紮實渾厚;外功則師從火工頭陀一脈的傳人,專擅剛猛霸道的路數,最是精通硬碰硬的廝殺;更有箭術名師傳授射藝,箭法精準狠辣。這般身手,哪裡會懼尹志平的鞭法。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隨著“鐺!”的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驟然炸響!山洞頂部的碎石簌簌落下。
察哈爾烈只覺一股巨力從刀身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連退三步,胸中氣血翻湧。
他心中駭然:這尹志平的內力竟如此渾厚!難怪月蘭朵雅對他念念不忘,果然有幾分本事。
在他眼中,所謂情愛本就是強者的附屬品,唯有實力足夠強橫,才能讓人俯首帖耳。月蘭朵雅傾心於他,定是因他這身不俗的武功,而非甚麼虛無縹緲的情意。
其實尹志平也佔了兵器的便宜,那一雙玄鐵金剛鞭揮掃之間帶著萬鈞之勢。察哈爾烈的月牙彎刀雖鋒利,卻輕薄靈動,硬碰硬之下,自然討不到好處。
尹志平得勢不饒人,手中玄鐵鞭舞得風雨不透,呼延灼傳下的鞭法被他使得爐火純青,招招狠辣,直逼察哈爾烈的要害。
這呼延灼的鞭法,原是馬戰中的絕學,講究的是大開大合,勢大力沉,最擅以重器破巧勁。
尋常鞭法多走靈巧路子,靠纏、絆、抽、掃制敵,可呼延灼傳下的這套鞭法,卻反其道而行之,將鞭身的重量發揮到極致,每一鞭揮出,都裹挾著破空的銳嘯,彷彿能劈開山嶽,砸裂巨石。
它的精髓在於以快打快,以重製敵,看似笨重,實則身法與鞭法渾然一體。
尹志平腳踏天罡北斗步,身形遊走之間,鞭影便如烏雲蓋頂般壓下,上打咽喉下掃膝,中盤專挑肋下、心口等要害。鞭梢掠過之處,空氣都似被撕裂,發出“嗚嗚”的聲響。
更厲害的是,這套鞭法講究連環不絕,密不透風,一鞭接一鞭,一勢連一勢,全無半分破綻。
前一鞭的餘勁尚未消散,後一鞭的力道已然接踵而至,鞭影重重疊疊,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將察哈爾烈周身的退路盡數封死。
察哈爾烈只能舉刀格擋,每一次金鐵交鳴,都震得他虎口發麻,手臂痠痛,只覺得對面的尹志平,不像是握了一對鞭,倒像是扛了兩座山。
察哈爾烈被逼得手忙腳亂,只能連連後退,手中的月牙彎刀在玄鐵鞭的攻勢下,竟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他心中又驚又怒,自己修煉大力金剛指多年,早已是超一流的高手,一身臂力更是遠超常人,能開碑裂石,尋常兵器在他手中,也能舞出雷霆萬鈞之勢。
可今日對上尹志平,竟被那一對玄鐵金剛鞭壓得毫無還手之力,刀光被鞭影死死籠罩,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氣血翻湧。這若是傳了出去,他在混元宗的顏面何存?大兄又會如何看他?
“叮!”
又是一聲脆響,察哈爾烈手中的月牙彎刀被玄鐵鞭生生磕出一道缺口,刀刃嗡鳴不止,險些脫手飛出。
一旁的阿依古麗見狀,急得跳腳,扯著蹩腳的漢話大罵:“尹志平,你這個壞傢伙!你是草原上最硬的石頭!你是沙漠裡最兇的風沙!你輸定了!”
這番話依舊不痛不癢,卻讓察哈爾烈警醒——彎刀終究是累贅,唯有倚仗苦修多年的大力金剛指,才有可能破開尹志平的鞭陣。
他看著那道醒目的缺口,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猛地棄刀後退,雙手在胸前一錯,十指關節噼啪作響,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一股剛猛無匹的氣勢自他周身迸發而出。
“大力金剛指!”
他低喝一聲,聲震山洞。
察哈爾烈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癲狂,這大力金剛指乃是火工頭陀一脈的絕學,指力剛猛無匹,能開碑裂石,他苦修十數載,自覺已臻至化境。
可他心裡清楚,這門中原武功講究的是天賦與悟性,他的根骨終究差了一截,遠不如月蘭朵雅那般一點即通、融會貫通,不過是靠著水磨功夫,才勉強將指力練到剛猛的地步。
此刻他身形一晃,如猛虎撲食般衝向尹志平,十指如淬了金的鐵爪,專挑尹志平周身大穴點去!指風凌厲,帶著一股金石破空的銳嘯,更裹挾著些許苦練指力留下的腥風,直逼面門。
這突如其來的變招,讓尹志平確實有些措手不及。他原以為對方會仗著兵刃周旋,沒料到察哈爾烈竟棄刀用指。
可他手中的玄鐵金剛鞭,乃是神兵利器,堅硬無比,察哈爾烈的指力縱然剛猛,也根本打不斷鞭身。
反倒因他近身疾衝,尹志平順勢將雙鞭一合,鞭身如一道烏色鐵閘,狠狠朝著察哈爾烈的十指夾去。
察哈爾烈只覺指尖傳來一陣劇痛,慌忙抽手,指節已是被鞭身夾得通紅。他又驚又怒,十指連彈,指風如針,專挑玄鐵鞭的縫隙鑽去,試圖近身纏鬥。
尹志平豈會給他機會,雙鞭舞得如狂風捲浪,一招“橫掃千軍”,鞭影如牆,直逼察哈爾烈的腰腹。
察哈爾烈避無可避,只得側身翻滾,堪堪躲過這一擊,卻被鞭風掃中衣角,布料瞬間碎裂。
兩人一攻一守,纏鬥間竟是被逼得連連後退,一路打出了山洞。洞外暮色沉沉,山風呼嘯,捲起漫天枯葉。
察哈爾烈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跌下山道,他穩住身形,怒目圓睜,厲聲嘶吼:“卑鄙的漢人!有本事扔掉兵器,與我赤手空拳一戰!”
話音未落,他便不顧傷勢,再度撲上,十指金光更盛,直取尹志平的雙目。尹志平眸光一凜,腳踏天罡北斗步,身形如鬼魅般閃過,玄鐵鞭反手一抽,正中察哈爾烈的肩頭。
“砰”的一聲悶響,察哈爾烈如遭重擊,踉蹌著後退數步,撞在一棵古松上,震落松針簌簌。
一旁的阿依古麗看得心急如焚,跳著腳繼續咒罵:“你這個偷奸耍滑的壞人!是草原上的鬣狗,是沙漠裡的沙鼠!只會躲在兵器後面!”
她的咒罵依舊蹩腳又滑稽,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半點殺傷力也無。
尹志平聽得哭笑不得,手中的鞭勢卻絲毫未減。他一邊格擋察哈爾烈的指風,一邊暗自思忖:這姑娘難道就只會罵人?與其在一旁乾嚎,倒不如上前幫她哥哥一二。
方才還以為這兄妹二人有多厲害,如今看來,倒是自己高看了他們。
察哈爾烈雖有幾分蠻力,卻欠缺實戰變通;阿依古麗更是隻會嘴上逞能,身法雖巧,竟連上前相助的念頭都沒有。
這般想著,尹志平心中的忌憚淡了幾分,玄鐵鞭的攻勢愈發凌厲,招招直逼要害,逼得察哈爾烈險象環生,只能狼狽招架。
大力金剛指縱然能開碑裂石,可血肉之軀,又怎敵得過玄鐵鑄就的神兵?
察哈爾烈雙手指尖金光閃爍,一次次狠辣點向鞭身,卻只震得自己指骨生疼,連一絲豁口都沒能留下。
數十招過後,尹志平尋得一個破綻,左手鞭格開他的指爪,右手鞭順勢橫掃逼他回防,腳下毫不留情,一腳狠狠踹在察哈爾烈胸口。
他踉蹌著後退數步,重重撞在山壁上,喉頭一甜,猛地咳出一口鮮血。
“兄長!”阿依古麗驚呼一聲,她終於想到幫忙,身形一晃,使出幽影幻形功的迷蹤步,如鬼魅般繞到尹志平身後,指尖凝聚真氣,點向他的後頸大椎穴!
她的身法詭譎,腳步輕盈,竟帶著幾分飄忽不定的仙氣,讓人難以捕捉。
尹志平耳聽風動,早有防備,頭也不回,反手便是一記鞭掃,直取阿依古麗面門。
可令他意外的是,玄鐵鞭只“啪”的一聲打中了一件月白道袍,竟是空的!
原來阿依古麗的幽影幻形功裡,藏著一式金蟬脫殼的絕技,能在瞬息之間卸去外層衣物,身形則藉著衣物被擊中的力道,如斷線風箏般向後飄出數丈。
這門功夫練到極致,甚至能捨棄隨身衣物換取逃生之機,論起逃跑的本領,江湖上鮮少有人能及。也難怪月蘭朵雅會讓她假扮尹志平,憑著這手功夫,縱使敗露也能全身而退。
阿依古麗借這一招脫身,旋即伸手拽住察哈爾烈的胳膊,拖著他拉黑距離,換做旁人,察哈爾烈或許會就此退走,可眼前之人是尹志平——是他的情敵。
察哈爾烈眼中陡然閃過一抹狠厲的戾色,掙脫妹妹的手,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褐色瓷瓶,倒出一粒暗紅色的藥丸,毫不猶豫地塞進嘴裡。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狂暴的內力瞬間從他丹田湧起,席捲全身!
這藥丸正是瘋魔丸,乃是阿勒坦赤耗盡心血研製出的秘藥。
阿勒坦赤本是朮赤之子,而察哈爾烈身為察合臺之子,二人同出黃金家族,卻皆是族中不受待見的旁支子弟,機緣巧合下一同拜入混元真人門下。
當年阿勒坦赤性情乖戾狠絕,研製此藥的初衷,本是煉就一種能瞬間致人癲狂、自相殘殺的歹毒秘藥,名為瘋魔散,專用於暗算仇敵,中者無一生還。
後來在一次調配時,他失手打翻藥引,致使秘藥濃度大幅稀釋,卻意外發現,稀釋後的藥液混入幾味固本培元的草藥後,竟能短時間內激發人體潛藏的內力,讓人功力暴漲數成。
只可惜這藥力霸道至極,縱然已做了緩和處理,依舊帶著極強的反噬之力。服下之後,使用者事後不僅會元氣大傷,需靜養數月方能恢復,嚴重時更會折損數年壽元,是以混元真人曾嚴令門下弟子禁用此藥。
後來阿勒坦赤意外身死,這瘋魔丸的配方卻在宗門中悄悄流傳下來,成了一些弟子在絕境中拼死一搏的底牌。
“啊——!”
察哈爾烈仰天發出一聲怒吼,周身的氣息陡然暴漲,原本只是超一流的水準,竟硬生生攀升至準五絕的境界!他的雙目變得赤紅,十指上的金光愈發濃郁,身形一晃,竟帶起道道殘影,再次撲向尹志平!
這一次,察哈爾烈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大力金剛指的招式也變得更加凌厲,指風破空,竟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尹志平心中一驚,倉促間揮鞭抵擋,卻被察哈爾烈一指彈在鞭身上,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發麻,玄鐵鞭險些脫手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