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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揚眉吐氣

2025-12-09 作者:小姚愛運動

誰知趙志敬卻不想走,腳步踉蹌著跟上兩步,雙手在袖擺上蹭了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待尹志平快到房門口時,他終於鼓起勇氣,試探著開口:“尹師弟,你等等。我知道……我知道之前對你有些過分,總拿龍姑娘的事擠兌你,還暗地裡給你使過絆子。”他聲音放得極低,帶著幾分難得的懇切,“但經過了這件事之後,我是真覺得……咱們師兄弟,不該總是針鋒相對。”

尹志平停下腳步,背對著他,只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連續幾場惡戰下來,他後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心神更是被黑風盟的疑團攪得疲憊不堪,實在沒力氣應付趙志敬的虛與委蛇。

趙志敬見他回應,連忙又往前湊了湊:“師弟,你看咱們也算共過生死了,之前的恩怨,能不能……”

“師兄早點歇息吧。”尹志平終於轉過身,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他是真的累了,連與趙志敬周旋的心思都沒有。

原本他的確對趙志敬恨之入骨,數次想借他人之手除掉這個處處針對自己的禍害,可每次都陰差陽錯地失敗——要麼被突然出現的江湖人打斷,要麼趙志敬恰好有急事脫身,彷彿有股無形的力量在護著對方。

方才出手相救,不過是本能反應:一方面,經歷了太多變故,他對趙志敬的殺心早已淡了許多;另一方面,大敵當前,他潛意識裡便不願自相殘殺,讓黑風盟看了笑話。

趙志敬見他神色疏離,既未答應和解,也未直接拒絕,心中依舊懸著塊石頭放不下。他眼珠一轉,上前兩步拽住尹志平的衣袖,賠著笑不肯鬆手:“師弟,別忙著歇息啊,院裡剛沏了新茶,陪師兄喝一杯再歇不遲。”

尹志平被他纏得沒法,又猜不透他葫蘆裡賣的甚麼藥,只能皺著眉跟著他往院中的石桌走去。

他哪裡知道,尹志平此刻滿腦子都是呂文德的影子。金世隱帶著二十名鐵甲兵與數名黃衣人潛入城郊,這般大的動靜,守城士兵竟毫無察覺,這絕非“疏忽”二字能解釋。

呂文德身為襄陽守將,手握兵權,全城的佈防皆是由他排程,若說他對此事一無所知,打死尹志平也不信。更讓他起疑的是,此前二人進城時蒙呂文德被接待,走出衙門後便察覺有人暗中跟蹤。如今出了鐵甲軍襲擾的大事,呂文德卻始終避而不露面,這般反常,著實可疑。

最合理的解釋便是——呂文德與黑風盟有所勾結,甚至本身就是黑風盟的人,且身份不低。否則金世隱的人怎敢這般堂而皇之地入城?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尹志平便又搖了搖頭。並不是他打消了對呂文德的懷疑,而是黑風盟雖行事詭秘,卻也在暗中抗擊蒙古,此前呂文德數次與蒙古高手交手,並非通敵叛國之輩。

若此刻揭露呂文德的身份,逼迫黑風盟與宋軍反目,豈不是正中蒙古人下懷?到時候內鬥不止,蒙古大軍坐收漁翁之利,襄陽城便真的萬劫不復了。

呂文德掌控著襄陽的軍權,麾下數萬將士的性命、全城百姓的安危,皆繫於他一身。

郭靖雖然是一面旗幟,是中堅力量,但他並不直接掌握軍權,沒有任何軍職,全靠呂文德支援,所以即便明知他與黑風盟勾結,即便知曉他可能暗中做了不少惡事,此刻也動不得。

尹志平端起茶盞一飲而盡,茶水的苦澀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竟比往日裡任何時候都要濃烈。他終於明白,為何歷史上諸多惡人能安享晚年,並非無人知曉其惡行,而是其所處的位置牽扯太廣,動他一人,便可能引發連鎖反應,波及無數無辜。

就如南宋初年的權臣秦檜,以“莫須有”的罪名害死岳飛,天下百姓無不恨之入骨,可宋高宗卻始終對他信任有加。只因秦檜深諳帝王心術,能替高宗壓制主戰派,維繫著與金國的脆弱和平。

高宗雖知秦檜奸惡,卻也明白一旦除去秦檜,主戰派抬頭,自己皇帝的這個位置都坐不穩。是以即便揹負千古罵名,高宗也只能縱容秦檜掌權,這便是權力棋局中的無奈——有時,惡人反而比好人更“有用”。

呂文德此刻的處境,便與當年的秦檜有幾分相似。他或許貪腐,或許與黑風盟勾結,卻能穩住襄陽的軍權,讓蒙古人不敢輕易攻城。郭靖閉關期間,襄陽城絕不能少了這根“柱子”,哪怕這根柱子早已蛀空。

“師弟,你發甚麼呆?”趙志敬見尹志平神色變幻不定,忍不住碰了碰他的胳膊。

尹志平回過神,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門口,恰好撞見洪凌波端著藥碗走來,趙志敬立刻起身迎上去,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波兒,傷口還疼嗎?藥燙不燙?”

洪凌波臉頰微紅,將藥碗遞給他:“不疼了,藥溫正好。”二人相視而笑的模樣,落在尹志平眼裡,竟透著幾分荒誕的和諧。

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趙志敬這老東西,平日在全真教裡擺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對門下弟子嚴苛得近乎刻薄,和自己談起“男女大防”更是唾沫橫飛,抓著小龍女的這件事不放,如今卻對李莫愁的徒弟這般殷勤,端藥遞水、柔聲細語,若是讓丘處機知曉,怕是能氣得當場拔劍廢了他的武功。

這場景讓尹志平忽然想起重生之前見過的那些事。他曾在市井間見過不少二婚的男人,其中有個開雜貨鋪的老闆,前半生對髮妻非打即罵,妻子稍有不慎便會招來耳光,街坊鄰里都罵他是“家暴惡夫”。

可髮妻病逝後,他再娶了個年輕寡婦,竟像是換了個人——晨起給新妻梳頭,睡前端洗腳水,連對方隨口提一句想吃糕點,都能冒雨跑三條街去買,把人寵得如同公主。

那時尹志平只覺得這些男人賤骨頭,對真心待他的人棄如敝履,反倒對後來者百般討好,不過是新鮮感作祟的虛偽。可此刻看著趙志敬,他卻有了更新的感悟。或許並非全是“賤”,而是人在不同階段,對“需求”的定義本就不同。

趙志敬在全真教活了近四十年,守的是清規戒律,爭的是掌教之位,一輩子都活在“規矩”與“野心”的框架裡,從未有過片刻鬆弛。而洪凌波的出現,恰好撞破了他緊繃的人生——她鮮活、熾熱,帶著江湖兒女的灑脫,既不圖他的地位,也不苛責他的規矩,只是純粹地依賴他、愛慕他。

這種被需要、被珍視的感覺,是趙志敬在全真教從未得到過的。往日裡他要麼是“嚴苛的趙道長”,要麼是“爭強好勝的趙師兄”,唯獨不是“被人放在心上的趙志敬”。洪凌波給了他這份缺失的慰藉,讓他突然嚐到了“為自己活一次”的滋味。

就像那些二婚的男人,並非前妻不夠好,而是前一段婚姻裡的他,被生活磨成了暴躁的模樣;新的感情裡,他才在對方的溫柔裡,找回了隱藏多年的溫情。趙志敬便是如此,他不是突然轉了性,只是在洪凌波身上,找到了讓他甘願收斂鋒芒、卸下偽裝的理由——那份遲來的、滾燙的偏愛,終究是捂化了他那顆早已僵化的心。

此刻,趙志敬接藥碗的手猛地一頓,敏銳地察覺到尹志平的目光。他回頭望去,正撞見尹志平似笑非笑的眼神,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讓他心頭莫名一毛。尤其是想起方才在客棧外,尹志平抱著他滾開時那關切的眼神,竟比洪凌波的注視還要讓他渾身不自在,彷彿被甚麼黏膩的東西纏上了一般。

“怎麼了?”洪凌波見他神色古怪,輕聲問道。

“沒、沒甚麼。”趙志敬連忙收回目光,可心底的不安卻愈發強烈。

洪凌波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尹志平,眉頭微微蹙起。她雖與尹志平接觸不多,卻也看得出此人心思深沉,方才那眼神分明帶著算計。她悄悄拉了拉趙志敬的衣袖,壓低聲音道:“趙郎,你這師弟看我們的眼神好生不善,莫不是在打甚麼壞主意?”

這話如驚雷般炸在趙志敬耳邊,他猛地反應過來——是啊!他與洪凌波在眾人面前形影不離,洪凌波還穿著道袍,旁人或許會以為是師徒,可尹志平何等精明,他早知二人的關係,之前就想拿這件事威脅自己,只不過那個時候洪凌波並不在他身邊,趙志敬還能混不吝的耍無賴。

但此刻不同,朱子柳等人已經親眼看到他和洪凌波走到一起。

一旦尹志平將此事捅出去,告知朱子柳,甚至等郭靖出關後再添油加醋一番,他趙志敬便徹底完了!全真教最忌“敗壞門風”,他不僅會被逐出師門,還會落個“勾引妖女”的罵名,這輩子都別想抬頭做人,更別提爭奪掌教之位了!

想到這裡,趙志敬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端著藥碗的手都微微顫抖起來。

尹志平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愈發暢快。他慢悠悠地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然後對著趙志敬遙遙一點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沒錯,你想的都對,我就是抓住你的把柄了。

趙志敬被他這一點頭嚇得魂飛魄散,端著藥碗的手險些將藥灑出來。他強作鎮定地將藥碗遞給洪凌波,看著她喝下,腦子裡卻全是尹志平那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溼。

不多時,洪凌波識趣地藉口傷口不適,回了西廂房,留下趙志敬與尹志平二人相對而立。

趙志敬猶豫了片刻,終是咬了咬牙,快步走到尹志平面前,臉上擠出諂媚的笑容,聲音壓得極低:“師弟,你看這事……”

尹志平抬眸看他,故作疑惑:“師兄說的是哪件事?是金世隱的事,還是郭大俠的事?”

“都不是都不是!”趙志敬連忙擺手,湊近了些,幾乎要貼到尹志平耳邊,“就是……就是我和凌波姑娘的事。師弟,這一次你可一定要幫我啊!”

尹志平慢悠悠地站起身,揹著手踱了兩步,目光落在廊外的燈籠上,語氣平淡:“幫你也不是不行,只是不知師兄的‘誠意’如何?”

趙志敬心頭一緊,連忙道:“師弟想要甚麼誠意?只要我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尹志平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師兄忘了?往日裡你總在我面前提龍姑娘,一口一個‘尹師弟與龍姑娘那一夜’,聽得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他頓了頓,故意加重語氣,“如今我若是在朱先生、郭大俠面前提一提‘趙師兄與洪姑娘情投意合’,你說會如何?”

“別!萬萬不可!”趙志敬嚇得臉都白了,連忙上前一步,死死拉住尹志平的衣袖,語氣卑微到了極點,“師弟!好師弟!是我錯了!之前是我豬油蒙了心,不該拿龍姑娘的事羞辱你!我發誓,日後再也不敢了!你讓我做甚麼都行,只求你千萬別聲張!”

他一邊說,一邊連連作揖,往日裡在全真教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活脫脫一副喪家之犬的模樣。

看著他這副模樣,尹志平只覺積壓多年的鬱氣終於消散,險些忍不住笑出聲。他忍了忍,用力掙開趙志敬的手,昂首挺胸道:“這可是你說的。日後在郭府,凡事都得聽我的,若是再敢對我指手畫腳,或是提及龍姑娘半個字,我可就不保準了。”

“是是是!我都聽你的!”趙志敬連忙點頭,如蒙大赦,“日後師弟說東,我絕不往西;師弟讓我站著,我絕不坐著!”

尹志平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再看他,轉身便往自己的客房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趙志敬還僵在原地,臉色慘白,額角冒著冷汗,那樣子著實滑稽。尹志平嘴角終於忍不住勾起一抹燦爛的笑容,心頭暢快至極。

一直以來,他都被趙志敬拿捏著與小龍女的把柄,動輒便被羞辱,甚至數次被設計陷害。他想殺趙志敬,卻屢屢被莫名的力量阻止,彷彿冥冥之中有一根線,將趙志敬的命運與原著牢牢捆綁。可今日,他終於抓住了趙志敬的小尾巴,而且是足以讓趙志敬身敗名裂的把柄!

這一次,輪到他尹志平揚眉吐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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