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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受制於人

2025-12-09 作者:小姚愛運動

亂石灘上的風更烈了,捲起塵土與枯草,打在被網住的尹志平與趙志敬身上,像無數根細針在扎。

灰衣人圍成一圈,彎刀拄在地上,刀刃反射的月光冷得刺骨。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人群后方傳來——不是灰衣人那種整齊劃一的輕捷,而是帶著幾分滯澀,像是有人拖著不便的肢體,每一步都踩得亂石“咯吱”作響。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路。拓跋烈左手握著一把鐵杖,右臂的袖口空蕩蕩地垂著,被夜風灌得鼓脹,如同一隻無主的幡旗。

他那張原本還算英挺的臉,此刻因恨意而扭曲,他的目光掃過網中的二人,在觸及尹志平時,瞳孔驟然縮成針尖,獨臂不自覺地握緊了鐵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尹道長,趙道長,別來無恙啊。”拓跋烈的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沒想到吧?你們從斷崖跳下來,以為能逃得掉,終究還是落在了我的手裡。”

他上前一步,鐵杖重重砸在地上,濺起幾片碎石。“殷乘風斬我一臂,讓我成了廢人!今日雖沒抓到那縮頭烏龜,卻抓了你們這兩個全真教的道士——也好,先拿你們的命,抵我這隻胳膊的債!”

“你這個小人!”趙志敬氣得渾身發抖,掙扎著想要從網中站起來,卻被身旁的灰衣人按住肩膀,死死壓在地上。他脖頸青筋暴起,怒視著拓跋烈,“你用陰謀詭計設陷阱,算甚麼英雄?遲早會遭天譴!善惡終有報,你等著!”

“天譴?”拓跋烈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仰頭哈哈大笑,笑聲在空曠的亂石灘上回蕩,帶著說不盡的嘲諷,“趙道長,都這時候了,還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你以為你那點‘善惡有報’的道理,能擋得住我的刀?”

他俯身,獨臂撐著膝蓋,湊近趙志敬,眼神陰鷙:“我告訴你,這世上哪有甚麼天譴?只有實力——有能力的人,才能掌控自己的命,才能讓別人‘遭譴’!你以為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就能和我鬥?不過是自不量力!”

趙志敬還想反駁,卻被拓跋烈的眼神逼得說不出話來。那眼神裡的狠戾,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冷酷,不是他這種常年在全真教清修的道士能抗衡的。

尹志平始終沉默著。他沒有像趙志敬那樣破口大罵,反而盯著拓跋烈那張扭曲的臉,心中竟泛起一絲異樣的念頭——拓跋烈的話,粗鄙,卻又直白得可怕。

穿越前的殘酷社會,何嘗不是如此?所謂的“善惡有報”,往往抵不過實力與權力,有能力的人才會善有善報,他雖不屑拓跋烈的狠毒,卻也不得不承認,這番話戳中了某些現實的本質。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的馬蹄聲傳來。不同於灰衣人行動時的肅殺,這腳步聲帶著一種清冷的韻律,每一步都踩在風的間隙裡,悄無聲息地靠近。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連拓跋烈都收斂了笑意,站直身體,恭敬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尹志平也循著聲音看去——晨光下,那匹黑馬緩步走來,馬背上的聖女依舊蒙著黑紗,黑色腰帶將她纖細卻挺拔的腰肢勾勒得愈發清晰。

她沒有看任何人,目光平視前方,像是這片亂石灘上唯一的孤峰,透著拒人千里的冷冽。

隨著黑馬走近,尹志平的呼吸驟然一滯。

距離越近,那種詭異的熟悉感就越強烈——她的身形,是那種常年習武之人特有的挺拔,肩背平直,哪怕坐在馬背上,也如青松般端正;

她垂眸時的神態,眼睫輕顫的弧度,甚至是握韁繩時手指的姿勢,都像極了一個人。

直到聖女走到網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寒星般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尹志平猛地心頭一震——是小龍女!

雖然隔著黑紗看不清全貌,可那雙眼睛的神韻,那份不食人間煙火的淡漠,甚至連眼底深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都與記憶中的小龍女一模一樣!

尹志平心中反覆確認——眼前人絕非小龍女,可那份神韻氣質,卻像得令人心驚。一樣的清冷出塵,一樣的眉眼含霜。

當然細看之下二人還是有差距的,聖女的眉宇間多了幾分江湖的肅殺,眼底藏著對生命的漠視,連站姿都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高高在上,與小龍女的純粹淡漠截然不同。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的疑雲越重:小龍女本是古墓派傳人,常年隱居終南山,不問世事,二者表面上毫無關聯,但卻給人一種頗有淵源的感覺。

尹志平的目光太過直白,連身旁的趙志敬都察覺到了異樣,急忙用胳膊肘狠狠碰了碰他,嘴型無聲地罵道:“都甚麼時候了?還盯著人家看!”

生死關頭,趙志敬腦子反倒轉得極快——他順著尹志平的目光望去,再聯想方才尹志平的失神,猛地反應過來:這聖女的眉眼神態,竟與終南山的小龍女有七分相似!

可他瞬間又驚出一身冷汗——眼前人可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小龍女,是帶著百餘名死士、出手狠辣的“聖女”,骨子裡藏著殺神的冷冽。尹志平這般直勾勾盯著,簡直是嫌命長!

趙志敬不敢明說,只能拼命給尹志平使眼色,一會擠眉,一會用下巴點了點拓跋烈陰沉的臉,又指了指聖女腰間的彎刀,急得額頭都冒了汗。

拓跋烈更是臉色驟沉,指向尹志平,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悅:“聖女,這道士竟敢對您無禮!”

他上前一步,對著聖女躬身道:“這兩人奸猾得很,方才在土房時,若不是他們設陷阱,我們也不會折損五十餘人。我剛剛已經搜身了,他們的身上沒有地圖。依屬下看,不如直接殺了,以絕後患!”

聖女沒有看拓跋烈,甚至沒有理會尹志平的注視。她的目光落在網中的二人身上,聲音清冷如冰,像是從千年寒潭中撈出來的:“他們沒有,不代表他們的夥伴沒有。若殺了他們,我們如何從那兩人手中拿到?”

拓跋烈一噎,顯然沒想到聖女會這麼說。他張了張嘴,還想爭辯,卻被聖女冷冷的眼神打斷。那眼神沒有任何情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讓拓跋烈瞬間收斂了所有不滿,垂首道:“屬下知錯。”

聖女不再看他,抬手示意。兩名灰衣人立刻上前,他們的手指修長,指尖帶著薄繭,顯然是常年練過點穴功夫的。二人走到網前,隔著水網,精準地點在尹志平和趙志敬的“大椎穴”與“曲池穴”上。

一股麻痺感瞬間從穴位蔓延開來,尹志平渾身僵硬,連動指都難。他急忙運起內力衝穴,可內力剛抵穴位,就被一股巧勁擋回——這兩人點穴手法極妙,不憑蠻力,專封內力流轉的關竅。他們武功雖不高,這套點穴術卻難纏,尹志平想要衝開,至少得耗上半個時辰。

緊接著,聖女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白瓷瓶。瓷瓶是西夏特有的冰裂紋樣式,瓶口用紅綢封著。她拔開瓶塞,倒出兩粒黑色的藥丸,藥丸約莫黃豆大小,表面光滑,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苦澀氣味,像是混合了某種草藥與礦石。

“喂他們服下。”聖女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

兩名灰衣人立刻上前,粗暴地捏開尹志平和趙志敬的下巴。趙志敬拼命掙扎,卻被點了穴道,連牙關都咬不住。

黑色藥丸順著他的喉嚨滑入腹中,入口即化,留下一股難以言喻的澀味,像是吞了一口燒紅的鐵砂。

尹志平也被迫吞下藥丸,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藥丸入腹後,迅速化作一股微弱的寒意,順著經脈遊走,最後停在心臟附近,隱隱作痛,像是有一隻小蟲子在啃噬心口。

“這是西夏秘製的‘牽機引’。”聖女終於開口解釋,目光掃過二人,帶著一絲警告,“每天午時三刻,必須服用解藥,否則藥性發作時,會頭痛欲裂,五臟六腑如被蟲噬,最後痛不欲生而死。”

她頓了頓,黑紗下的嘴唇似乎微微勾起一抹冷笑:“你們只要乖乖聽話,幫我拿到地圖,我自然會按時給你們解藥。若是敢耍花樣……”

“我聽話!我聽話!”不等聖女說完,趙志敬就急忙開口,聲音帶著恐懼,甚至帶上了幾分哀求,“只要給我解藥,我甚麼都願意做!我幫你們找殷乘風,幫你們拿地圖!我知道他的性子,他最在意明教的名聲,只要用明教的存亡威脅他,他肯定會出來!”

尹志平冷冷地看了趙志敬一眼,卻未苛責。生死關頭,並非人人都能硬氣,趙志敬本就膽小,又從未經受過毒藥控身的脅迫,此刻服軟似在情理之中。

可下一秒,他瞥見趙志敬垂眸時,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狡黠,嘴角還隱晦地勾了勾。尹志平心頭一動——自己竟誤會了!趙志敬哪裡是沒骨氣,分明是想先假意順從,騙過拓跋烈與聖女,為日後脫身留條後路。

可尹志平的心思,卻遠比趙志敬複雜。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聖女身上——方才聖女開口時,他終於確認,連她的聲音都像極了小龍女!

那種清冷中帶著一絲沙啞的音色,那種說話時不疾不徐、卻字字透著威嚴的語氣,與記憶中古墓裡的小龍女,幾乎一模一樣!

他心中隱約篤定,這聖女定與小龍女有關聯。若能查清她的底細,或許不僅能解開眼前迷局,更能觸碰到小龍女那不為人知的身世。

他強迫自己收回思緒,開始思索那“牽機引”。在武俠世界裡,這種用毒藥控制手下的手段,並不少見——《鹿鼎記》裡洪教主的“豹胎易筋丸”,《笑傲江湖》中東方不敗的“三尸腦神丹”,都是如此。毒藥雖狠,卻也意味著“有用”——只要他們還有利用價值,就不會死。

更何況,他還有兩個同伴在暗處。

阿蠻古看似粗魯莽撞,實則心思縝密,且頗重江湖義氣,殷乘風雖圓滑,可同路多日,也不至於見死不救。

可轉念一想,“知人知面不知心”,這些都是他看在眼裡的表象。人心隔肚皮,尤其在西夏秘寶面前,誰能保證不會變卦?他攥緊掌心,暗自呢喃:他們……應該不會拋棄我們吧?

尹志平心中泛起一絲疑慮,卻很快壓了下去。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穩住拓跋烈與聖女,摸清他們的底細,尤其是這個神秘的聖女,即便不是因為小龍女,他也必須與之周旋。

拓跋烈見趙志敬服軟,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又看向尹志平,語氣帶著威脅:“尹道長,你呢?是乖乖聽話,還是想嚐嚐‘牽機引’發作的滋味?我可以讓你先試試——那種頭痛欲裂的感覺,可比斬掉一臂難受多了。”

尹志平抬眸,目光平靜地看著拓跋烈,沒有憤怒,也沒有恐懼,只是緩緩開口:“我若說不呢?”

拓跋烈一噎,顯然沒料到尹志平會這麼問。他愣了愣,隨即冷笑:“看來尹道長是打算硬撐到底了。也好,等明日午時三刻,我倒要看看,你這全真教的道士,能不能扛住‘牽機引’的滋味!”

“夠了。”聖女突然開口,清冷的聲音如冰珠落玉盤,瞬間打斷拓跋烈的叫囂。

她調轉馬頭,黑色披風在晨風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目光掃過一眾灰衣人,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把這兩人帶下去,嚴加看管,不許有半分差池。”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其餘人分兩隊行動——一隊沿暗河搜尋那兩人的蹤跡,一隊隨我去探查密室入口。即刻出發!”

“是!”灰衣人領命,上前拖拽著罩住尹志平二人的水網。粗糙的繩索摩擦著傷口,疼得尹志平額頭冒出冷汗,可他依舊死死盯著聖女的背影。

黑馬緩步離去,聖女的身影在月光下漸漸遠去,黑色的披風被夜風掀起,像一隻展開翅膀的孤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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