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5章 廢墟古廟

2025-12-09 作者:小姚愛運動

越往城西去,市井的喧囂便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荒蕪。

偶爾能看到幾個衣衫襤褸的流民,蜷縮在斷牆根下,眼神空洞得如同枯井,手中捧著半碗渾濁的水,小口小口地舔舐著。

眼下食物緊缺到了極致,方圓百里早已不見半分生機。

田地裡乾裂的土塊泛著白,山上的草被挖得只剩草根,樹皮也被剝得光禿禿的,連飛鳥走獸的蹤跡都尋不到一絲,哪裡還有能果腹的東西。

尹志平望著城外光禿禿的山,恍惚間想起穿越前看過的晚清紀錄片——畫面裡的山也是這般模樣,草木凋零,只剩裸露的黃土,與他生活的現代截然不同。

現代的山,無論高矮,放眼望去皆是濃綠,枝繁葉茂得能遮住整片天空,他從未想過,山竟也會有這般“窮”的模樣。

沒經歷過那樣的時代,便不會懂為何會有那麼多人餓死。就像此刻,百姓們為了一口吃的,能放下所有尊嚴,在蒙古兵的馬蹄下跪地求饒,這在物資豐裕的現代,是難以想象的絕望。

而且,即便是身處同一時代,不同的環境也能催生出天差地別的思想。就像西晉的白痴皇帝,困在奢華的皇宮裡,錦衣玉食從未斷絕,便會問出“何不食肉糜”的荒唐話。他看不到宮外百姓啃樹皮、易子而食的慘狀,自然無法理解飢餓的滋味。

如今這亂世,上層者憂的是權力穩固,底層者愁的是明日能否活下來。尹志平心中泛起一陣無力感,他來自一個衣食無憂的時代,卻要在這餓殍遍野的亂世掙扎,這種跨越時空的割裂感,讓他更清晰地看清了“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殘酷真相——有些苦難,若非親眼所見,終究是紙上談兵。

朔方城裡的百姓們心裡比誰都清楚,一旦被趕出去,便是死路一條。所以即便面對蒙古兵的肆意羞辱,他們也只能雙膝跪地,佝僂著背,頭埋得低低的,一聲聲祈求著憐憫。

有的人衣衫襤褸,露出的胳膊瘦得只剩骨頭,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唯有顫抖的雙手和嘶啞的哀求,在寒風裡透著絕望的慘狀。

“這朔方城西,怎麼破敗成這樣?”趙志敬皺著眉,語氣中帶著幾分詫異。他久居終南山,雖也聽聞過戰亂之苦,卻從未見過如此悽慘的景象。

尹志平嘆了口氣:“蒙古人入主中原後,賦稅日益繁重,加上去年的旱災,百姓早已民不聊生。城西多是西夏遺民和流民,本就被蒙古人視為‘異類’,日子自然更難過。”

其實這說到底,是個繞不開的經濟死局。

若倉廩充足,能讓百姓有口飯吃,誰願提著腦袋去廝殺?正是因為養不活那麼多人,才不得不靠戰爭來破局——要麼掠奪他國的糧秣土地,要麼讓多餘的人口死在戰場上,以此緩解內部的生存壓力。

南宋如今也是這般境地。資本主義萌芽催生出大批赤貧流民,朝廷無力賑濟,又怕這些人聚眾生亂,便乾脆將他們驅趕上戰場。

管你願不願意,手裡塞把鏽刀,就成了前線的炮灰。打贏了,能分些殘羹冷炙;打輸了,便化作亂葬崗裡的一抔土。說到底,不過是用無數底層人的命,來填上層統治留下的窟窿。

殷乘風的目光掃過遠處的土坯房,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明教當年被朝廷打壓時,教眾也過著這樣的日子——躲在深山老林裡,吃不飽穿不暖,還要時刻提防官兵的追捕。”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只是沒想到,如今換了統治者,百姓的日子依舊這般苦。”

三人不再多言,加快腳步朝著西夏遺民的聚集地走去。約莫半個時辰後,一片低矮的土坯房出現在眼前——這些房子大多是用黃泥混合著稻草砌成的,屋頂鋪著破碎的瓦片,有些甚至直接用茅草覆蓋,遠遠望去,像一片雜亂的墳塋。

聚集地的空地上,一群西夏遺民圍坐在一起,個個面黃肌瘦,衣衫破爛得遮不住身體。他們的頭髮枯黃如草,臉上佈滿了皺紋和汙垢,唯有一雙眼睛,偶爾閃過一絲不甘的光芒,卻很快又被絕望取代。

不遠處,上百名蒙古士兵牽著馬,為首的正對著一名老婦人呵斥著甚麼。那老婦人跪在地上,雙手合十,不停地磕頭求饒,額頭磕在堅硬的土地上,滲出了血跡,卻依舊不敢停下。

她的身旁,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孩子緊緊抱著她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卻被一名蒙古士兵一腳踹開,摔倒在地上,哇哇大哭起來。

“住手!”趙志敬見狀,頓時怒不可遏,伸手就要拔劍。他雖務實,卻也有幾分俠義心腸,見不得這般欺凌弱小的場景。

尹志平連忙一把拉住他,壓低聲音道:“趙師兄,不可衝動!蒙古兵人多勢眾,咱們若是動手,只會連累這些遺民。”

這些蒙古士兵個個精明得很,心裡門兒清——落單行走,指不定哪天就成了刀下亡魂。

所以他們平日裡從不單獨行動,動輒幾十上百人聚在一處,巡邏、駐紮都抱團成陣。哪怕只是街頭尋常走動,也都是三五人一組,彼此照應著。

一旦哪邊出了動靜,或是有人遇襲,附近的同伴便會立刻提刀趕來,喊聲震天,支援速度快得驚人。

論起這份抱團的默契與團結,倒真不是鬆散的江湖人或是各懷心思的漢人可比。

鐵木真當年那句“只要蒙古人團結一心,整個天下都是蒙古人的草原”,如今竟真的成了現實。

蒙古鐵騎憑著這份擰成一股繩的狠勁,踏遍了萬里河山,從漠北草原一路征戰,將金、夏、宋的土地盡數納入版圖。曾經的誓言不再是空談,天下真就成了他們縱馬馳騁的草原。

他們像是狼群般,靠著這份緊密的聯結,在這片佔領地上站穩了腳跟,也讓想要暗中動手的人,多了幾分忌憚。

趙志敬咬了咬牙,終究還是停下了動作。他看著那些蒙古士兵的背影,眼底滿是怒火——就算遇到十幾個,憑藉三人聯手,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可對方有上百人,而且個個手持彎刀,身強體壯,硬拼只會自取其辱,甚至可能讓這些西夏遺民遭受更殘酷的報復。

只見一名蒙古士兵不耐煩地一腳踹開老婦人,從人群中拉出幾個年輕女子。

這些女子個個面色蒼白,眼神中滿是恐懼,卻不敢反抗,只能任由蒙古士兵拖拽著。

其中一名女子試圖掙扎,卻被蒙古士兵狠狠一巴掌扇在臉上,嘴角瞬間溢位血跡。

“都給我老實點!”那蒙古士兵用生硬的漢話呵斥道,“大汗仁慈,讓你們留在城裡,就得聽話!這些女子,是給百夫長大人選的,誰敢反抗,就地處決!”

突然,一陣稚嫩的嬰兒啼哭劃破死寂。那蒙古士兵眼中閃過一絲邪惡,緩步走向哭聲來源。

他猛地從西夏婦人懷中奪過嬰兒,婦人嚇得魂飛魄散,連連跪地磕頭求饒,額頭撞在石板上滲出血跡。

士兵卻置若罔聞,粗暴地扯開嬰兒的襁褓——見是個男嬰,他嘴角勾起殘忍的笑,用生硬的漢話道:“想讓這娃活?就得守規矩。”

婦人渾身發抖,卻瞬間明白了他的用意。她死死咬著下唇,從懷中摸出一把鏽跡斑斑的破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周圍的百姓不忍再看,紛紛別過臉去。

下一瞬,嬰兒淒厲的哭聲陡然拔高,響徹街巷——婦人終究是下了手,親手閹了自己的孩子。

蒙古士兵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得意又傲慢的笑。他要的從不是一條性命,而是要撕碎這些西夏遺民最後的尊嚴,讓他們在生存的碾壓下,徹底淪為任人擺佈的螻蟻。

這便是最狠的殺人誅心,用絕望碾碎骨氣,比直接揮刀殺戮更顯殘忍。

其餘的蒙古士兵則對著遺民們唾罵著,用馬鞭抽打地面,發出“噼啪”的聲響,威脅著他們不許亂動。

直到確認無人敢反抗,為首的蒙古士兵才揮了揮手,帶著那幾個年輕女子,騎著馬揚長而去。馬蹄揚起的塵土,落在遺民們的身上,卻無人敢拍掉。

直到蒙古士兵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遺民們才敢抬起頭。那老婦人趴在地上,嗚嗚地哭著,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去拉那個摔倒在地的孩子,卻因為太過虛弱,幾次都沒能起身。

其餘人則默默地圍過來,有的扶起老婦人,有的抱起孩子,臉上滿是悲憤,卻無人敢作聲——他們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屈辱,反抗只會換來更殘酷的對待。

尹志平三人這才走上前,殷乘風從懷中掏出幾塊乾糧,這是他們從客棧帶來的,用油紙包著,還帶著幾分溫熱。

他走到那老婦人面前,將乾糧遞了過去,語氣溫和:“老人家,吃點東西吧。我們想問你一些事。”

老婦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警惕。她看了看尹志平三人,又看了看那幾塊乾糧,嚥了口唾沫,卻不敢伸手去接——在這亂世之中,陌生人的善意往往伴隨著危險。

尹志平看出了她的顧慮,放緩語氣道:“老人家,我們沒有惡意。我們認識拓跋烈,他是復夏會的副會長,我們是他的朋友。”

眼下拓跋烈身死的訊息尚未傳開,正好可藉著這層遮掩,暗中打探線索,既不易引人懷疑,也能更順利地摸清背後內情。

老婦人猶豫了片刻,既然對方已直言拓跋烈是復夏會副會長,這話便沒了作假的必要,她顫抖著伸出手,接過了乾糧,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幾塊乾糧很快就被她吃完了,連掉在地上的碎屑都被她小心翼翼地撿起來,放進嘴裡。

“拓跋烈……”老婦人抹了抹嘴,聲音沙啞,“我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他雖是復夏會的副會長,卻很少跟我們來往,平日裡神出鬼沒的,誰也不知道他在做甚麼。”

她頓了頓,補充道,“就連復夏會的會長是誰,我們都不清楚。拓跋烈說,會長是個大人物,等時機成熟了,自然會露面帶領我們反抗蒙古人。可現在……”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眼中滿是失望。拓跋烈的死,讓原本就脆弱的復夏會徹底瓦解,也讓這些西夏遺民失去了最後的希望。

殷乘風眼珠一轉,又從懷中掏出一塊乾糧,遞給老婦人:“老人家,那你知道拓跋烈平時最愛去甚麼地方嗎?比如甚麼僻靜的寺廟、山谷之類的。他有沒有跟你們提起過?”

老婦人接過乾糧,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哦!我記起來了!他以前常去城南的一座破廟,說是西夏的聖地。那廟早就塌了,只剩下一堆殘磚爛瓦,平時根本沒人去。”

她頓了頓,指著城南的方向,“從這裡往南走三里地,有一片廢墟,那就是了。拓跋烈每次去的時候,都會帶一些香火,說是要祭拜祖先。”

尹志平三人心中一喜——這破廟既然是西夏的聖地,拓跋烈又常去祭拜,說不定那裡就是復夏會的秘密據點,甚至可能藏著與那淫賊有關的線索。

“多謝老人家。”尹志平對著老婦人拱手作揖,又從懷中掏出幾枚碎銀子,遞給她,“這點銀子,你拿著,買點吃的吧。”

老婦人接過銀子,激動得渾身顫抖,對著三人連連磕頭:“多謝三位恩人!多謝三位恩人!”

三人連忙扶起她,又叮囑了幾句讓她保重身體,才轉身朝著城南而去。

趙志敬邊走邊皺眉:“這拓跋烈倒是會找地方,竟把據點設在這種偏僻的地方。”

殷乘風冷笑一聲:“越是偏僻的地方,越容易藏汙納垢。明教當年被朝廷打壓時,也常把據點設在這種廢墟里,裡面多半有暗道或者密室。”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這破廟是西夏的聖地,蒙古人就算查到這裡,也未必會多想,畢竟那裡比墳地都要陰森,白日裡也透著股死氣,連路過的流民都繞著走。”

尹志平點了點頭:“沒錯。拓跋烈選擇在這裡作為據點,既隱蔽又安全。咱們去的時候,一定要多加小心,說不定那淫賊也知道這個地方,甚至可能在那裡等著咱們。”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