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乘風八面玲瓏,忙把剛端起的茶杯又放回桌上,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面:“趙兄先別急著動氣,咱們都是江湖同道,抬頭不見低頭見,犯不著為幾句玩笑傷了情分。”
他說著往尹志平那邊遞了個眼神,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活絡,“再說了,我今日來可不是為了看二位拌嘴的,是真有樁天大的好事,想拉著二位一起發財。”
這話剛落,趙志敬果然鬆了手,只是嘴角還撇著:“甚麼好事能比得過拆穿偽君子的真面目?”
嘴上這麼說,眼睛卻已經往殷乘風懷裡瞟——方才他就瞧見對方衣襟裡露著半形泛黃的紙,瞧著不像尋常物事。
尹志平站在桌邊沒吭聲,這人故意賣關子,無非是想勾起趙志敬的貪念,好讓這樁“好事”更容易促成。
果然,殷乘風慢悠悠從懷裡摸出張羊皮卷,展開時還故意抖了抖,讓卷邊的流蘇掃過桌面:“二位瞧瞧,這是西夏皇宮的密道圖,是我明教分壇兄弟從西夏遺臣後人手裡換來的。”
羊皮捲上的墨跡泛著陳舊的褐色,縱橫交錯的線條旁標著“紫宸殿地基”“甘露殿暗渠”等小字,最中央畫著個八角形圖案,旁邊用硃砂寫著“秘寶閣”三個字,筆畫裡還嵌著細如牛毛的金線,一看就不是凡品。
趙志敬“騰”地一下從軟榻上坐起來,連胸口的疼都忘了,伸手就要去抓:“西夏皇宮?那地方不是早被蒙古人燒平了嗎?還能有甚麼寶貝?”
話雖這麼說,眼睛卻死死盯著“秘寶閣”三個字,喉結明顯滾了一下——他這輩子就盼著兩件事,一是當上全真教掌教,二是得到絕世武功,要是這秘寶閣裡真有秘籍,那可是一箭雙鵰的好事。
殷乘風往回抽了抽羊皮卷,避開他的手,指尖點在“秘寶閣”上:“趙兄有所不知,西夏皇族早料到蒙古人會屠城,早在十年前就把家底往地下搬了。當年鐵木真親征西夏,打了五年才攻下來,最後還死在西夏境內,傳言就是被皇族死士下了毒——能讓蒙古大汗記恨到屠城的地界,藏的寶貝能差得了?”
尹志平的呼吸驟然沉了半分,他比誰都清楚西夏的底細,西夏以武立國,早在百年前就有一品堂那樣的高手陣營,而最讓他心頭髮燙的,是虛竹——那個當了西夏駙馬的逍遙派掌門,手裡握著北冥神功、小無相功,這些可都是能逆天改命的武學。
他下意識摸了摸袖中那截斷指的疤痕,後背瞬間滲出冷汗。按系統給定的劇情,小龍女遲早會提著劍來找他報仇,以他現在的修為,連三招都接不住。
可要是能拿到北冥神功呢?當年無崖子從縹緲峰懸崖摔下,本該斃命,全靠北冥神功才能苟延殘喘——自己哪怕只學會三成,日後就算被小龍女刺中數劍,只要心口沒被刺穿,也能……系統只逼他按原劇情走,卻沒說過“必須死”。
“蒙古人屠城的時候,就沒發現這密道?”尹志平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像是在問殷乘風,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哪那麼容易?”殷乘風笑了笑,指尖劃過密道圖上的暗渠線條,“這密道入口藏在紫宸殿的地基下,上面蓋著座千斤重的青石板,石板上還砌了座佛塔,蒙古人只當是普通廢墟,搜了幾遍沒找到值錢的,早就撤了。不過現在還有些遊騎在周邊巡邏,咱們得悄悄進去,悄悄出來。”
趙志敬在旁邊聽得心癢難耐,又怕有風險,故意皺著眉裝猶豫:“可那畢竟是蒙古人的地界,萬一被撞見了,咱們三個加起來也打不過蒙古騎兵啊!”嘴上這麼說,卻悄悄往尹志平那邊瞟——要是尹志平敢去,他就跟著,要是尹志平不敢,他也能找個臺階下。
尹志平沒接話,只盯著密道圖上的蓮花印出神——在古墓,他能翻出藏得極深的九陽真經,這北冥神功只要真在秘寶閣,就絕逃不過他的眼。
“行,這趟我去。”尹志平突然開口,語氣斬釘截鐵,“不過得約法三章:第一,找到秘籍後優先分,金銀珠寶你們隨便拿;第二,路上聽殷左使安排,畢竟他熟悉路線;第三,遇到危險不準互相拆臺,要是誰想獨吞好處,咱們就魚死網破。”
趙志敬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尹志平會答應得這麼痛快。他原以為尹志平會推脫半天,算盡利弊才肯點頭,畢竟這人素來裝得清心寡慾,遇事總愛端著架子。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理所當然——尹志平對掌教之位的心思比誰都重,要是真能拿到秘籍,說不定能憑著武功壓過自己,到時候掌教之位就更沒他的份了。
“憑甚麼聽他安排?”趙志敬故意抬槓,手指著殷乘風,“他是明教的人,保不齊是想把咱們騙去蒙古人的地盤,好借刀殺人!”
嘴上這麼說,卻已經開始收拾軟榻上的錦袋,把那枚夜明珠往懷裡塞——他心裡早就打定主意,不管尹志平打甚麼算盤,自己都得跟著,絕不能讓尹志平獨吞好處。
殷乘風見狀,忙打圓場:“趙兄放心,我明教雖與中原門派有些過節,可在對付蒙古人這件事上,咱們是一條心的。再說了,我要是想害你們,犯不著拿這麼珍貴的密道圖當誘餌,直接在你們的參湯裡下毒豈不是更省事?”
這話倒是說到了點子上,趙志敬摸了摸鼻子,沒再反駁,只是把羊皮卷往自己這邊拽了拽:“那行,我也去!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到了秘寶閣,秘籍得按武功高低分,我武功最高,得拿最好的!”
尹志平沒理會他的自吹自擂,心裡早就盤算起了後續。趙志敬貪財好色,容易被眼前的利益衝昏頭腦,到時候可以讓他打頭陣探路;
殷乘風雖然精明,卻更看重明教的利益,只要給他足夠的金銀,應該不會在秘籍上過多糾纏。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兩人爭財寶的時候,悄悄找到北冥神功的手札,一旦得手,就立刻脫身——他可不想跟這兩個不靠譜的隊友一起冒險。
“既然二位都同意,那咱們明日卯時在襄陽城外十里坡匯合。”殷乘風收起羊皮卷,揣回懷裡,“我會備好三匹快馬和乾糧,咱們爭取在三日內趕到西夏故都,避開蒙古遊騎的巡邏路線。”
尹志平送殷乘風到客棧門口時,巷口的晨霧還沒散透,青石板上的露水沾溼了兩人的鞋角。
他剛要抬手關門,就見殷乘風忽然側身貼近,玄色衣料上的火焰紋掃過他的手腕,聲音壓得比霧還低:“尹道長,昨日亥時,城西破廟,我遇到了楊過和小龍女。”
尹志平的手猛地頓在門閂上,指節瞬間泛白。他昨晚確實想跟著楊過小龍女,因為他知道二人很快就要接吻。他想要阻止,男人都是有佔有慾的,雖然小龍女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但他也不願意看到這種情況。
可惜系統告訴他去了也沒有用,在關鍵時刻會把他定住,到時候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二人卿卿我我,所以他並沒有去。
此刻聽到殷乘風的話,倒是引起了他的興趣。
殷乘風悄悄的湊近,“那破廟裡的動靜,當真有意思——楊少俠抱著龍姑娘的腰,頭湊得那麼近,龍姑娘的耳尖都紅透了。”
尹志平的呼吸驟然停了半拍,“他們本就是師徒,湊得近些也尋常。”尹志平的聲音發緊,像是在說服殷乘風,更像是在騙自己。
“尋常?”殷乘風挑了挑眉,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尹道長見過哪個師徒,會在破廟裡抱著腰站半個時辰?龍姑娘那樣的人物,要是不樂意,楊過就算有十個膽子也不敢碰她。再說了,楊過那小子,看著浪蕩,其實嫩得很——他抱龍姑娘的時候,手都在抖。”
殷乘風望著尹志平緊繃的側臉,若有深意:“楊過的那點心思,瞞不過人。”
他靠在門框上,語氣裡帶著點過來人的輕慢:“我十五歲就在波斯跟著商隊走,西域舞姬的腰、江南歌女的笑,見得多了。就楊過那樣,碰著龍姑娘的髮梢都要僵半天,手還在袖管裡攥緊了,連呼吸都放輕,不是童子雞是甚麼?”
這話像根針,狠狠扎進尹志平心裡。他攥緊了門閂,指節硌得掌心生疼。
“殷左使倒是看得仔細。”尹志平的語氣冷了下來,手裡的門閂開始往回拉,“時候不早了,趙師兄還等著吃藥,我就不留你了。”
“別急啊。”殷乘風伸手按住門板,不讓他關,“我還沒說完呢。”
殷乘風指尖在門沿上敲了敲,眼神裡帶著點了然的笑意:“昨兒破廟那事兒,我可不是碰巧路過。”他往巷口掃了眼,聲音壓得更低,“瞧著楊少俠手都要搭到龍姑娘肩上了,我故意咳嗽著晃出去,就是不想讓他倆接吻——你對龍姑娘那點心思,瞞不過我。”
尹志平握著門閂的手沒動,臉上沒半分慌張——從殷乘風故意提起破廟細節時,他就猜這人八成看出來了。他垂著眼,指尖摩挲著門沿的木紋:“殷左使倒是熱心。”
“算不上熱心。”殷乘風笑了,嘴角揚起來,“江湖人講究個‘成人之美’,更講究‘各憑本事’。他倆現在看著近,可師徒名分擺在那兒,心裡總隔著層東西。我幫你拆了這頭一遭,往後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的了。”
“不過話說回來,楊過那小子是真老實。”殷乘風收回帕子,揣回懷裡,語氣裡帶著點調侃,“換做是我,對著龍姑娘那樣的美人,別說抱腰了,就算是……”他故意頓了頓,看著尹志平的臉色,“就算是龍姑娘主動貼過來,也絕不會只站著不動。尹道長你說,是吧?”
尹志平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他想起自己當年的所作所為,想起小龍女那雙冰冷的眼睛,心口的恨意像野草一樣瘋長——憑甚麼?憑甚麼楊過就能得到她的軟語溫存,而自己只能偷偷看著,連靠近都要被恨?
“殷左使要是沒別的事,就請回吧。”尹志平的聲音冷得像冰,猛地推開門板,差點撞到殷乘風的胳膊。
殷乘風卻沒生氣,反而往後退了兩步,笑著揚了揚手裡的銅鑰:“明日卯時,十里坡匯合,可別遲到。”他頓了頓,又補了句,“對了,楊過那小子,昨晚離開破廟時,還幫龍姑娘拂掉了肩上的草屑——那樣細心的模樣,倒真不像個會惹事的。”
尹志平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手裡的參湯早就涼透了,他想起殷乘風說的話,想起小龍女發紅的耳尖,想起楊過發抖的手,心口的恨意和嫉妒像兩條毒蛇,纏得他喘不過氣。
他不是沒見過小龍女笑,可那都是對著楊過笑的。在古墓裡,她教楊過練劍時,會因為楊過記錯招式而無奈地笑;在大勝關,她看著楊過打退金輪法王時,會因為楊過受傷而擔憂地笑;就連在破廟裡,她對著楊過,也會有那樣軟的、帶著點羞澀的笑。可對他呢?除了恨,就只有冰冷的無視。
不對,哪裡不對。
按原劇情線,破廟裡那陣仗,楊過早該吻上去了,怎麼會只額頭貼額頭僵著?是系統沒跟上劇情修正,還是自己之前在古墓暗改的細節,蝴蝶效應似的牽出了偏差?
聽殷乘風描述,二人沒真越界,師徒名分的坎還在。就算劇情偏了點,只要小龍女沒徹底跟楊過綁死,他就還有機會——這點偏差,反而讓他心裡那點慌,變成了隱秘的盼頭。
客房裡傳來趙志敬的哼唧聲,混著把玩夜明珠的叮噹響:“尹師弟,杵在門口做甚麼?快把參湯端進來,我餓了!”
“趙師兄,”尹志平拿起桌上的錦盒,把夜明珠倒在手裡,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口,“明日去西夏,咱們得早點起——那秘寶閣裡的東西,可不能讓別人搶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