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敬三人踉蹌著退出前廳時,帶起的風捲著地上的碎瓷片,在青磚上滑出刺耳的尖響。這聲響剛落,前廳裡的喧鬧就像被掐斷的琴絃,瞬間僵住了。
燭火“噼啪”炸著火星,映得郭靖那張臉忽明忽暗,他盯著楊過,眉頭擰成了疙瘩,連額角的青筋都繃了起來,聲音沉得能砸出坑:“過兒,你再跟我說一遍——你當真要娶你師父?”
楊過沒了方才斬金斷鐵的銳氣。他偷偷瞥了眼身邊的小龍女,見她白裙上沾著方才打鬥時濺的酒漬,鬢邊碎髮被風吹得貼在臉頰,心裡那點愧疚突然翻上來,壓過了對郭靖的畏懼,脖子一梗:“是!我就是要娶姑姑!我們真心相愛,礙著誰了?難道就因為她是我師父,連喜歡都不能喜歡了?”
“礙著誰?”郭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震得八仙桌上的酒壺都晃了晃,“礙著天地禮教!礙著你爹的名聲!我郭靖怎麼就養出你這麼個不知廉恥的東西?”他這輩子把“忠孝節義”刻在骨子裡,楊過這話,比扇他兩巴掌還讓他難受——這不是在毀自己,是在毀整個郭家的臉面。
黃蓉連忙拽住他的胳膊,指尖都在抖:“靖哥哥,你別激動,過兒還小,不懂事,咱們回房慢慢說,別在這兒讓人看笑話……”
“看笑話?”郭靖甩開她的手,右手緩緩抬了起來,掌心聚著內力,連周圍的空氣都跟著發緊,“他都敢當眾說要娶師父了,還有甚麼笑話可看?今日我要是不教訓他,他日江湖人都會說,我郭靖的侄子是個悖逆倫常的敗類!”那是降龍十八掌的起手式,掌風颳得楊過的頭髮都豎了起來,他是真的動了殺心。
楊過被那股威壓逼得往後退了半步,卻還是梗著脖子:“你打!你今天打死我,我也是這句話——我要娶姑姑!”他從小就沒人護著,只有小龍女把他當寶貝,現在有人要拆了他的寶貝,就算是郭靖,他也不怕。
小龍女臉色瞬間白了,伸手想拉楊過,卻被郭靖的掌風震得往後踉蹌了一下。她的武功雖高,可在郭靖面前,就像雛鳥碰老鷹——郭靖的內力是幾十年紮紮實實練出來的,降龍十八掌更是剛猛無匹,她連靠近都難。“郭大俠!別打他!”她聲音都變了調,手按在劍柄上,卻不敢真的拔出來——她知道,只要劍一出鞘,就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尹志平還沒有走遠,他看著楊過那副犟模樣,心裡又氣又急——這不是賭氣的時候!明知道郭靖是頭牛脾氣,越擰越頂,怎麼就不能先服個軟?先把郭靖的火壓下去,等過幾天找個私下場合,好好說說心裡話,難道不比現在硬碰硬強?
他太瞭解楊過了,穿越前就知道這小子骨子裡帶著股擰勁,像塊沒打磨的石頭,越是被人反對,越要往死裡撞。可這不是江湖比武,輸了還能再來,這是拿命賭!郭靖的降龍十八掌要是真拍下去,楊過十條命都不夠活!
更讓他堵心的是,楊過口口聲聲說愛小龍女,卻連最基本的保護都做不到。他要是真把小龍女放在心尖上,就該知道,鬧到這個地步,最難受的是小龍女——她本來就性子冷,不擅長應付這些流言蜚語,現在被滿座英雄盯著看,聽那些“師徒苟且”的汙言穢語,心裡得多疼?
“你以為我不敢打你?”郭靖的掌離楊過的額頭只有半尺遠,掌風都吹得楊過睜不開眼,“我今天就打死你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省得你以後再丟人現眼!”
“靖哥哥!住手!”黃蓉撲上去抱住他的胳膊,眼淚都掉下來了,“他是楊康的兒子,是你唯一的侄子,你不能殺他!你殺了他,怎麼對得起九泉之下的楊康?怎麼對得起當年幫你的柯鎮惡前輩?”
就在這時,小龍女突然往前衝了一步,張開雙臂擋在楊過身前,她的白裙被風吹得獵獵響,臉色蒼白,卻眼神堅定:“郭大俠,要打就打我!是我要嫁給過兒的,是我纏著他的,跟他沒關係!你要殺要剮,衝我來!”
郭靖看著擋在楊過身前的小龍女,掌風頓了頓。他看著這姑娘單薄的肩膀,看著她眼裡的決絕,心裡突然泛起點複雜的滋味——這姑娘對楊過是真的好,可這份好,偏偏用錯了地方。“讓開!”他的聲音緩和了些,卻還是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我教訓我侄子,輪不到外人插手!”
“我不是外人!”小龍女仰著頭,聲音發顫,卻沒退後半步,“我是過兒的姑姑,是要嫁給他的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楊過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小龍女,鼻子一酸,伸手把她拉到身後,對著郭靖喊:“郭伯伯,你別為難姑姑!有甚麼事衝我來!我死了沒關係,你別碰她!”
郭靖看著眼前這兩個“執迷不悟”的人,氣得渾身發抖,掌心裡的內力又加了幾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前廳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丐幫弟子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手裡舉著塊黑色的令牌:“郭大俠!不好了!蒙古人那邊有動靜了!耶律齊公子說,他們在城外十里坡紮了營,好像要偷襲襄陽城,讓您趕緊過去商議!”
郭靖愣了愣,掌風漸漸收了回去。他看了看楊過,又看了看丐幫弟子手裡的令牌,咬了咬牙——襄陽城的安危比甚麼都重要,他不能在這裡耗著。
“今日我暫且饒了你!”他指著楊過,聲音裡滿是恨鐵不成鋼,“但你記住,只要我郭靖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你娶你師父!你要是敢再提這事,我打斷你的腿!”說完,他狠狠瞪了楊過一眼,轉身跟著丐幫弟子大步走了。
黃蓉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對著楊過和小龍女嘆了口氣:“過兒,龍姑娘,你們……你們好自為之吧。”她知道郭靖的脾氣,今日這事絕不會就這麼算了,以後的麻煩,還多著呢。說完,她也匆匆跟著郭靖走了。
前廳裡的人見沒熱鬧可看,也紛紛散去,有的臨走時還回頭瞥了楊過和小龍女一眼,眼神裡帶著點鄙夷和好奇。很快,偌大的前廳就只剩下楊過、小龍女。
楊過扶著小龍女,聲音裡滿是愧疚:“姑姑,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小龍女搖了搖頭,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眼神裡帶著點疲憊,卻還是笑了笑:“沒事,只要你沒事就好。我們走吧,離開這裡,找個沒人的地方,安安靜靜地過日子。”
楊過點了點頭,緊緊握住她的手:“好,我們去哪裡都行,只要跟你在一起。”
兩人相攜著往外走,路過尹志平時,楊過看都沒看他,小龍女卻頓了頓,看了尹志平一眼,卻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跟著楊過走出了前廳。
尹志平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堵著,悶得慌。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他們會離開襄陽,找個僻靜的地方琢磨武功,然後會有一段吻戲。那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場景,可他卻無能為力。
他現在身邊跟著郝大通和孫不二兩位師叔,還得照看受傷的趙志敬,根本脫不開身。郝大通和孫不二對趙志敬偏心得很,凡事都讓他跑腿,他就算想偷偷溜出去,也得先過了這兩位師叔的關。
更重要的是,他不敢去看。他怕看到楊過吻小龍女的模樣,怕自己忍不住衝上去,把一切都搞砸。他只能在心裡安慰自己:楊過和小龍女的感情是註定的,他不過是個局外人,就算再怎麼不甘心,也改變不了甚麼。
尹志平嘆了口氣,轉身往外走。他得趕緊回客棧,趙志敬還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等著他去送藥。他剛走到前廳門口,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回頭一看,是郝大通和孫不二。
“志平,你怎麼才回來?”郝大通皺著眉,語氣裡帶著點不滿,“志敬還在客棧等著吃藥呢,你趕緊回去,別在這裡磨蹭。”
孫不二也跟著說:“就是,志敬這次受了重傷,都是因為你沒幫他。你要是早點出手,他也不會被小龍女打成這樣。”
尹志平心裡冷笑一聲,卻沒反駁。他知道,跟這兩位師叔講道理是沒用的,他們眼裡只有趙志敬,不管趙志敬做了甚麼,都是對的。他點了點頭:“是,師叔,我這就回去。”
說完,他跟著郝大通和孫不二往客棧走。一路上,郝大通和孫不二還在不停地念叨,說小龍女如何不知廉恥,說楊過如何悖逆倫常,說郭靖應該早點打死楊過,以正武林風氣。
尹志平聽著,心裡越來越沉——這些所謂的武林前輩,嘴裡說著“禮教”“正義”,可骨子裡卻比誰都自私、狹隘。
回到客棧,趙志敬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胸口的傷還沒好,臉色蒼白得像紙。他見尹志平回來了,立馬來了精神,指著尹志平罵道:“尹志平!你剛剛為甚麼不幫我?要不是你,我怎麼會被小龍女打成這樣?你是不是跟小龍女也有一腿,故意不幫我?”
尹志平懶得跟他計較,把藥碗遞到他面前:“師兄,吃藥吧。吃完藥,你的傷才能好得快。”
趙志敬一把打翻藥碗,藥汁灑了一地。“我不吃!你想毒死我是不是?”他指著尹志平,聲音越來越大,“尹志平,你這個叛徒!你對得起全真教嗎?對得起師父嗎?”
郝大通連忙上前拉住趙志敬:“志敬,你別激動,志平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一時糊塗,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孫不二也跟著說:“就是,志平,你趕緊再去熬一碗藥,給志敬賠個不是。”
尹志平看著眼前這三個顛倒黑白的人,心裡徹底涼了。他知道,在這裡待下去,只會越來越噁心。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外走:“藥我已經熬好了,你們自己看著辦吧。我出去透透氣,晚點回來。”
與此同時,楊過和小龍女已經離開了襄陽城,來到了一座破廟裡。破廟裡到處都是灰塵,蛛網結了一層又一層,可楊過和小龍女卻毫不在意。
楊過找了些乾草鋪在地上,對小龍女說:“姑姑,你先坐會兒,我去撿點柴火,生火取暖。”
小龍女點了點頭,坐在乾草上,看著楊過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她覺得,只要能和楊過在一起,就算住破廟,吃粗糧,也很幸福。
楊過很快撿了些柴火回來,生起了火。火光映在兩人的臉上,暖暖的。楊過看著小龍女,眼神裡滿是愛意:“姑姑,我們以後就這樣好不好?找個沒人的地方,安安靜靜地過日子,再也不管江湖上的事。”
小龍女點了點頭:“好,只要跟你在一起,我甚麼都願意。”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變得格外溫馨。楊過看著小龍女的櫻唇,忍不住湊了過去,小龍女愣了愣,隨即閉上了眼睛。
楊過畢竟沒有和小龍女發生過親密關係,氣氛到了,偏偏有些膽怯,他緩緩的靠近,眼見就要觸碰到,就在這時,一道人影突然從破廟的後門竄了出來,大喊了一聲:“誰在這裡?”
楊過和小龍女連忙分開,警惕地看向那個人影。只見那人影穿著一身黑衣,臉上蒙著一塊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人影看了看楊過和小龍女,又看了看地上的火堆,愣了愣,隨即笑道:“原來是兩位武林同道,在下路過這裡,想借個火,沒想到打擾了兩位的好事,真是抱歉。”
楊過皺了皺眉:“你是誰?為甚麼會在這裡?”
那人影笑了笑:“在下只是個普通的江湖人,路過這裡,天色晚了,想找個地方歇腳。既然打擾了兩位,那在下就告辭了。”說完,轉身就想走。
小龍女卻突然開口:“等等!”她看著那人影的背影,總覺得有些熟悉,“你的聲音,我好像在哪裡聽過。”
那人影頓了頓,沒有回頭,只是笑道:“姑娘認錯人了,在下只是個無名小卒,姑娘怎麼可能聽過我的聲音?”說完,加快腳步,消失在了夜色中。
楊過看著那人影消失的方向,皺了皺眉:“姑姑,你覺得他有問題?”
小龍女搖了搖頭:“不知道,只是覺得他的聲音很熟悉,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算了,不管他了。”
楊過點了點頭,重新坐回小龍女身邊,握住她的手:“姑姑,剛才嚇到你了吧?”
小龍女搖了搖頭,靠在楊過的肩膀上:“沒有,有你在,我甚麼都不怕。”
兩人依偎在一起,看著跳動的火光,心裡滿是幸福。他們不知道,剛才那個黑影,正是被尹志平救過的殷乘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