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器裡傳來張海峰的聲音：
“所有人，準備撤！西側蟲群主力正在回援，殺戮者能源不足，不能再耗了！”
沈遠橋一刀劈開撲來的螳螂，後退三步。
“撤！”他衝趙曼喊。
趙曼從側翼殺出，戰刃上還掛著蟲血，衝他點頭。
兩人且戰且退。
身後，量子護罩的淡藍色光暈已近在咫尺。
江城。
林宇峰懸停在城市正上空，五百米高處。
下面那座城市正在燃燒。十七個火點連成一片火海，黑煙卷著火星往天上躥。街道上橫著燒燬的軍車，牆壁上糊著墨綠色的蟲血，到處是折斷的鐮刀與碎裂的甲殼。
黑紅色的蟲群在城市上空盤旋，像一片移動的烏雲。
它們感覺到了他。
嘶鳴聲從四面八方湧來。蟲群像炸開的蟻窩，成千上萬的變異螳螂從建築縫隙、廢墟陰影、燒焦的地下停車場湧出，振翅升空。
林宇峰沒有動。
他調出系統空間。
【雲爆彈剩餘數量枚】
夠了。
他抬起手。
第一枚雲爆彈脫離掌心，拖著淡白色的尾跡墜向蟲群最密集的街區。
然後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十枚齊射。
二十枚齊射。
三十枚齊射。
白光在他腳下接連炸開，一團團火球膨脹、交融、升騰，匯成一片直徑兩公里的火海。衝擊波掀翻成片的蟲群，甲殼碎裂，肢體飛濺，墨綠色的血還沒來得及落地便被高溫蒸乾。
可仍有更多的蟲子從地面湧出。
林宇峰面無表情，繼續投彈。
他的戰甲沒有能量限制。他的系統空間裡有九千多枚雲爆彈。
他能炸一整天。
【主人。】小龜的聲音在他意識中響起。
【流雲島北側戰鬥結束，蟲群暫時被擊退。張海峰帶隊的四十七名志願者，犧牲三人，輕傷十九人。殺戮者已返回護罩內側充能。】
“嗯。”
他繼續投彈。
第五十枚。
第六十枚。
第七十枚。
江城的輪廓在爆炸中逐漸模糊，只剩下沖天的火光與翻湧的黑煙。
林宇峰懸停在火海上空，暗黑色的戰甲被映成橙紅色。
他低頭，望著下面那片地獄。
沒有恐懼，沒有猶豫，沒有憤怒。
只有計算。
江城上空，火光把半邊天燒成橙紅色。
林宇峰懸在那裡，手沒停過。雲爆彈像不要錢似的往下砸，一枚接一枚，炸開的白光連成片，蟲群的嘶鳴聲都被爆炸的轟鳴壓下去了。
他掃了一眼系統面板。
【雲爆彈剩餘枚】
夠用。
下面那座城市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街道被火海吞沒，建築在衝擊波裡一層層剝落，鋼筋扭曲著戳向天空。黑紅色的蟲屍鋪了一地，墨綠色的血匯成小溪，流進下水道口，又從另一頭漫出來。
可還是有蟲子在動。
那些沒被爆心直接命中的變異螳螂，甲殼上帶著焦黑的灼痕，斷肢的、缺翅的、肚子開了口子還在往外淌內臟的——它們沒跑，嘶叫著繼續往上衝。
林宇峰面無表情，又一波十枚齊射壓下去。
通訊器裡傳來小龜的聲音，平穩如常：
【主人，玄幽骨尊已越過美洲東海岸，當前飛行速度21馬赫，預計35分鐘後進入龍國領空。推算路徑顯示，他的首要目標是你。】
林宇峰沒應聲。
他調出戰甲視野，拉遠，再拉遠。衛星畫面上，一道淡淡的黑色軌跡正橫跨大西洋，筆直指向龍國。
35分鐘。
他又看了一眼下面。江城蟲群還剩多少？五萬？六萬？他沒細數，但心裡有數——殺不完。蟲後不死，這東西就永遠殺不完。
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
“小龜。”
【在。】
“江城這邊，還有多少殺戮者能動的？”
【十二臺。其中八臺能源剩餘32%至47%不等，四臺剛完成戰場緊急修復，能源89%。】
“全留下。”林宇峰說，“配合江城基地，繼續清剿殘餘蟲群。”
【收到。】
他頓了頓，又開口：
“通知流雲島外圍所有人，五分鐘內撤進護罩。張海峰、關耀祖、秦玥、沈遠橋，所有穿了戰甲的，全部撤。護罩戰爭模式全開，在我回來之前，不準任何人出島。”
【正在同步指令。】小龜停頓半秒，【已向流雲島所有作戰單位傳送撤退指令。張海峰請求通訊。】
“接進來。”
通訊器裡傳來雜音，夾雜著呼嘯的風聲和戰甲引擎的低鳴。張海峰的聲音有點喘，但穩：
“老闆，我收到指令了。北側蟲群剛被壓回去，現在撤，它們馬上會重新集結——”
“撤。”林宇峰打斷他。
那頭安靜了兩秒。
“明白。”張海峰說，“我這就帶人回去。”
通訊沒斷。張海峰似乎在那邊喊了甚麼，腳步聲雜沓，戰甲踏在碎石上的脆響混成一片。
然後關耀祖的聲音插進來，離話筒有點遠，像是在跟旁邊人喊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撤撤撤！別收拾了，人先回去！戰甲壞了回去修，人死這兒修不了！”
趙曼的嗓門隔著通訊器都炸耳朵：“我還沒殺夠呢！剛才那隻四米長的——”
“四米長的蟲後也殺不完！”關耀祖吼回去，“峰哥讓撤就撤，別磨嘰！”
腳步聲更亂了。有人在跑，戰甲關節的液壓桿洩氣聲此起彼伏。
林宇峰沒掛通訊。他聽著那頭的聲音，手上還在投彈。
又一枚雲爆彈落下，爆心正中的變異螳螂瞬間汽化，周圍的被衝擊波掀翻，甲殼開裂，墨綠色的血濺了三米高。
通訊器裡傳來沈遠橋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楚：
“林先生，玄幽骨尊要來了？”
林宇峰沒有正面回答：“你們撤回去。護罩打不破，流雲島安全。”
沈遠橋沉默了兩秒。
“您呢？”
“我去流雲島外圍，清蟲子。”
“……明白。”
沈遠橋沒再多問。通訊器裡傳來他的腳步聲，很穩，不快不慢，混在那些雜沓的撤退步伐裡，反倒顯得格外清晰。
林宇峰切斷通訊。
他調出系統商城。
搜尋欄輸入：殺戮者機器人。
【殺戮者機器人——單價100億商城幣】
【說明：搭載弒神級AI作戰系統與不滅級主動防禦系統，配備等離子鐳射炮、奈米絲切割刃、聲波震爆彈，可硬抗變異鐮甲螳螂正面攻擊。】
他之前買過12臺，加上第一批的3臺，還有後來陸續補充的，總共24臺。12臺留守流雲島，江城12臺。
不夠。
江城蟲群還有五萬只。12臺殺戮者配合地面部隊，能拖住，能削減，但清不完。
流雲島外圍還有五萬只。
而他只有35分鐘。
林宇峰手指劃過螢幕。
【購買20臺殺戮者機器人，共需2000億商城幣。確認支付？】
【確認。】
【扣除成功。剩餘商城幣4506億。】
系統空間裡，二十道銀白色的光芒依次亮起。二十臺全新的殺戮者機器人靜靜懸浮在虛空之中，流線型的軀體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量子雷達尚未啟用，武器系統待命中。
林宇峰意念一動。
【20臺殺戮者，目標：江城蟲群。作戰指令：無差別清剿，不計代價。配合江城地面部隊，拖住蟲群主力，在我回來之前，不準讓它們越過青山防線。】
二十道銀白色的身影從虛空中掠出，如流星般墜向江城戰場。
林宇峰沒有再看。
他調轉方向，戰甲反重力引擎全開，二十馬赫的速度撕裂空氣，拖著刺耳的尖嘯朝流雲島疾射而去。
——
流雲島，量子護罩內側。
北側斷崖邊的戰鬥剛剛結束。蟲群的屍體還堆在護罩外，墨綠色的血順著巖縫往下滲，燻得空氣裡全是腥臭味。
張海峰站在護罩邊緣，看著外面那片黑紅色的潮水慢慢後退，卻仍在千米外盤旋，沒有散去。
“張叔。”關耀祖從後面跑過來，戰甲上糊著蟲血和焦痕，面罩推上去，整張臉汗涔涔的，“所有人都撤回來了。秦隊長她們在清點人數，週四達那邊傷了七個，小孫……”
他沒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