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後。
流雲島量子護罩內側，四十七臺烈風戰甲呈扇形展開。
張海峰站在最前面，戰甲穿得有點歪，左肩護甲扣錯一格。關耀祖在旁邊幫他掰正，嘴裡還唸叨：“張叔你這不行啊，第一顆卡扣要對準第二顆凹槽，硬扣會卡死的。”
“少廢話。”張海峰活動了一下肩膀，“秦隊長，蟲群分佈。”
秦玥的戰甲資料鏈已經和小龜同步。她抬手調出全息投影，護罩外側的蟲群密度用紅點標註，密密麻麻擠成一片。
“西側最密，是主攻方向，約兩萬只。北側和東側較少，但地形複雜，不適合大規模接敵。南側靠海，蟲群數量中等，但那裡是殺戮者目前的主要防線。”她快速划動螢幕，“我建議從北側切入，打一波就走，吸引蟲群分兵，給殺戮者爭取能源恢復的時間。”
“北側地形。”阿古麗開口。
秦玥調出北側實景圖。
阿古麗看了三秒：“有斷崖。可以埋伏。蟲群追擊會過窄道，適合切割。”
“那就北側。”張海峰一錘定音。
他轉身，看著身後那四十幾號人。
有老兵，有修車工，有小學老師，有末世前連雞都沒殺過的年輕人。他們都穿著銀灰色的戰甲，握著寒光閃閃的破甲戰刃，站得歪歪扭扭，沒有隊形可言。
“我不說甚麼大道理。”張海峰開口，“就說一句。”
“等會兒護罩開門，跟我衝。衝慢了被蟲子堵在門口，沒人回頭救你。”
他頓了頓。
“還有，儘量活著回來。”
【量子護罩區域性開啟。】小龜的電子音平穩如常，【通道持續時間三十秒。三、二、一——】
淡藍色的屏障裂開一道口子。
張海峰深吸一口氣，戰甲引擎全開，第一個衝了出去。
“殺！！！”
——
江城防線。
第四枚雲爆彈在蟲群縱深炸開時，顧承安手裡的對講機差點掉地上。
他扶著裝甲車站穩，耳朵又開始嗡嗡響。這回他沒等耳鳴退去，直接扯著嗓子喊：“西線，蟲群前鋒潰散了！二營三營，給我壓上去！別讓它們重整隊形！”
通訊員跑過來，這回終於記得敬禮了：“顧主任！京都3號基地來電！”
“說！”
“衛雲來隊長帶領龍組小隊已抵達江城外圍，正在與杭城方向的防空部隊匯合。空軍十六架殲-20已經升空，預計八分鐘後抵達戰區！”
顧承安一把抓過通訊器：“衛隊長，我是江城基地顧承安！你們從哪個方向切入？”
通訊器那頭傳來電流雜音，然後是衛雲來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北側。蟲群主力在西面，北側相對薄弱。我們配合空軍從那兒撕一道口子，江城裡面的倖存者可以從北門撤。”
“撤？”顧承安一愣，“撤哪兒？”
“青山市。青山市外圍已清出通道，我們的地面部隊在那邊接應。”衛雲來說，“林先生還在用雲爆彈，但他不可能把整個蟲群全炸完。江城守不住的。趁現在蟲群前鋒被打散，能撤多少撤多少。”
顧承安沉默了兩秒。
他知道衛雲來說得對。江城只是一座普通城市，沒有量子護罩，沒有林宇峰那種級別的戰力。能撐到現在，全靠林宇峰在前面扛著，加上他這幾天不要命的備戰。
但真到要撤的時候，他還是覺得喉嚨發堵。
“顧主任？”衛雲來在通訊器那頭喊。
“在。”顧承安抹了把臉上的汗和灰，“我們撤。北門倖存者集結需要時間，你們那邊能撐多久？”
“空軍能爭取二十分鐘。林先生的殺戮者也在往北側移動，可以再撐十分鐘。”衛雲來說，“三十分鐘，夠不夠？”
顧承安轉頭看向身後。
江城1號基地的倖存者們正在從地下掩體裡出來。老人、孩子、傷員，互相攙扶著。沒人哭，也沒人喊，就那麼安靜地、沉默地向北門移動。
“夠。”他說。
——
高空，林宇峰懸停在雲層下方。
他剛才按五顆一組，投了三十五枚雲爆彈，才勉強把蟲群前鋒打殘、縱深阻斷。西面那片黑紅色的潮水終於不再源源不斷地湧來。
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蟲後不死，這種消耗戰他打不起。
【主人，江城基地正在組織倖存者向北撤離。衛雲來小隊已抵達北側戰場，空軍十六架殲-20即將進入攻擊陣位。】小龜的聲音傳來，【流雲島方面，張海峰帶領四十七名穿戴烈風戰甲的志願者出島作戰。目前北側蟲群已被牽制，殺戮者能源恢復中。】
林宇峰沒說話。
他調出戰甲視野，拉近，放大。
流雲島量子護罩外側，北側斷崖邊緣。一群銀灰色的身影正在與黑紅色的蟲潮絞在一起。
江城北門外，煙塵混著血腥味直衝上天。
顧承安站在裝甲車頂，嗓子早已喊破，聲音卻仍壓過爆炸聲：“老人孩子先上車！青壯年徒步跟車走！別擠——擠了只會死得更快！”
三百米外，衛雲來單膝撐在一輛翻倒的卡車後，破甲戰刃杵進土裡，刃口糊著黏稠的墨綠色蟲血。他身後，陳鳴風纏繃帶的手勢又快又狠，可血還是透了三層紗布滲出來。李睿蹲在報廢轎車邊，端槍瞄著西面，槍口穩得像焊死在那裡。
“衛隊。”通訊器裡傳來顧浩宇的聲音，壓得很低，“空軍還能撐四分鐘。”
“夠用。”衛雲來起身，戰甲膝關節的液壓桿洩出一聲極輕的“嗤”。
西邊天際，十六架殲-20拉出的白色尾跡交錯成網。導彈一枚接一枚脫離掛架，拖著烈焰扎進蟲群。橙色的爆光連成片，衝擊波將殘肢與碎裂的甲殼高高掀起。
可蟲子太多了。黑紅色的潮水從爆炸的豁口不斷湧入，像堤壩潰了再也堵不上。
陳如月側身躲過俯衝螳螂的鐮刀，戰刃順勢上挑，從蟲腹劃開一道深口。墨綠色的血噴在她護肩上，她甚至沒低頭，反手補了一刀，那東西才抽搐著墜落。
“衛隊，西側又壓上來了——”
衛雲來沒有回頭，只按下通訊鍵：“林先生，江城北門倖存者正在撤離，我們還能撐一會兒。您那邊——”
那頭靜了兩秒。
“我知道了。”林宇峰的聲音不高，像在說一件尋常事，“再撐十五分鐘。”
衛雲來微微一怔。
十五分鐘。空軍只剩四分鐘滯空，他們這幾套戰甲要在蟲群裡硬扛一刻鐘？
他沒問，只答：“明白。”
通訊切斷。
雲層上方，林宇峰懸停在那裡。低頭看去，整座江城都在燒。黑煙從十七處火點向上翻卷，西邊的蟲群依然一波接一波湧來。他剛投過二十枚雲爆彈，爆心那一帶已炸成焦土，可更遠處，黑紅色的潮水仍在向前推進。
【主人，江城倖存者第一梯隊已離開北門，正往青山市方向移動。】
小龜的聲音永遠那樣平穩。
【按當前速度，所有人抵達青山需至少五十分鐘。】
林宇峰沒有應答。他拉高視野，調出戰甲螢幕。衛星圖裡，三十公里外的青山市輪廓清晰可見，街上幾乎沒有活人走動——全都躲進了地下，或是擠在城市邊緣那幾個尚未被沖垮的小型基地裡。
他開啟系統商城。
搜尋欄輸入：量子摺疊防護罩。
【量子摺疊防護罩（直徑20公里）——售價：100億商城幣】
【說明：採用空間壓縮技術，未啟用狀態僅10公分直徑。啟用後展開為20公里球形屏障，內建環境調控系統，可將罩內溫度穩定於22±2℃。防禦系統支援常規/戰爭雙模式，戰爭模式下量子屏障可硬抗人類現有全部武器攻擊。】
一百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