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在雲層裡飛了挺久。
機身外殼上那些毒液腐蝕的斑駁印子還在，密密麻麻，但飛得倒是穩當，一點不晃。
秦玥握著操縱桿，眼睛不時掃一眼舷窗外。繃了一路的神經，這會兒總算能稍稍鬆下來。
沈遠橋坐副駕駛，也在往外看，沒說話。
趙曼靠著艙壁，戰甲縫隙裡還嵌著沒擦乾淨的墨綠色毒液，她低頭摳了兩下，摳不掉，懶得管了。
“這一路可算是熬過來了。”她長出一口氣，“也不知道那流雲島到底啥樣，別又跟西部基地似的，到處是破牆爛瓦，滿地血腥味。”
唐小狸摸了摸身邊小孩的頭，小孩靠著她快睡著了。她聲音放得很輕：“林先生說那邊很安全，有量子護罩。應該……挺好的吧，至少不用再擔心螳螂突然衝出來。”
夏晚星點頭，沒吭聲。
沈遠橋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大家都聽得清楚：“流雲島是林先生的大本營。龍國現在要說最安全的地方，也就那兒了。”
阿古麗忽然抬頭：“前面有東西。”
所有人順著她視線看過去。
遠處的海面上，一座島的輪廓漸漸清晰。
淡藍色的光罩像一口巨大的碗，把整座島倒扣在裡面。光罩泛著柔和的光，看著不刺眼，但你盯著看幾秒，就能覺出裡頭那股沉甸甸的壓迫感——那是能擋住一切玩意的力量。
島裡邊，高樓排得整整齊齊，街道乾乾淨淨，樹綠得發亮，像剛從畫裡裁出來的。街上走著人，商鋪開著門，隔著老遠彷彿都能聽見那頭的說笑聲和叫賣聲。
趙曼嘴巴張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這……這是流雲島？”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末日前也沒這麼繁華吧？咱們這一路走過來看的全是廢墟，這兒怎麼跟另一個世界似的？”
唐小狸和夏晚星沒說話。倆人抱著孩子，眼眶不知道甚麼時候紅了。
那三個小孩倒是精神了，趴在舷窗邊，小手指著外頭。
“姐姐，那裡好漂亮！”
“我們是要去那裡嗎？”
夏晚星吸了吸鼻子，使勁點頭：“嗯，去那裡。以後就在那兒了。”
沈遠橋沒吭聲。他在流雲島待過幾天，那會兒還被林宇峰拉去開過荒、翻過地，對這兒的繁華不算意外。但此刻帶著這幫剛從蟲堆裡殺出來的人一起看，心裡還是有點感慨。
秦玥握著操縱桿的手，指節泛白。
她見過太多防禦武器了，當兵那些年甚麼先進裝備都摸過。可眼前這層淡藍色的屏障，她還是頭一回見。不顯山不露水，安安靜靜罩在那兒，但你看著它就知道——這東西，核彈都轟不開。
“量子護罩。”沈遠橋說，“這玩意兒堅不可摧。流雲島能成這樣，全仗著它。”
秦玥深吸一口氣，沒接話，把直升機往光罩那邊靠。
靠近屏障時，那層淡藍色的光自動開了一道口子，不大不小，正好夠直升機鑽進去。等機身完全穿過，缺口又無聲無息地合上了，跟甚麼都沒發生似的。
艙門開啟的一瞬間，撲面而來的不是硝煙，不是血腥，不是毒液那股嗆人的酸臭。
是草木香。是泥土味。是正常空氣該有的味道。
趙曼第一個跳下去，腳踩在停機坪上，原地轉了兩圈，跟鄉下人進城似的，脖子抻得老長。
“我操，這空氣……”
她說不下去了。
唐小狸和夏晚星帶著孩子們走下來。三個小孩一開始還縮在大人身後，沒過幾秒就撒開了，跑到花壇邊蹲著，腦袋湊在一起，盯著裡頭的花看。
“這花是真的假的？”
“真的吧……你看它在動。”
“好香。”
唐小狸站在邊上，看著那三顆小腦袋湊在一起，眼淚又下來了。這回是笑著哭。
秦玥最後一個下機。她站在停機坪上，沒急著走，抬頭望著那層淡藍色的穹頂。
“怎麼樣，流雲島，沒讓你們失望吧？”
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所有人轉身。
林宇峰站在不遠處，穿著黑色作戰服，身形筆直。
他剛把四臺能源耗盡的殺戮者收進系統空間，走過來的步子不急不緩。
“林先生！”
眾人幾乎同時開口，語氣裡那點敬畏和感激，壓都壓不住。
林宇峰點點頭，目光從他們疲憊的臉上、帶傷的胳膊上、沾血的戰甲上掃過。
“一路辛苦。先休息。”
他抬手朝遠處招了招。
一個年輕人立刻跑過來，二十出頭，乾淨利落，臉上帶著笑。
“峰哥！”
“耀祖，這幾位剛從西部邊境過來。你給他們安排住的地方，乾淨點的房間，再弄點吃的喝的。”
關耀祖立刻轉向眾人，笑容熱絡：“各位，跟我來吧。一路辛苦了，先好好歇著。到了流雲島，就跟到家一樣。有啥需要隨時喊我，甭客氣。”
秦玥帶頭道謝，其他人跟著點頭。
一行人跟在關耀祖身後，走進流雲島的街道。
趙曼邊走邊看，眼珠子都快不夠用了。
“這超市……比末日前逛的還大。”
關耀祖回頭看了一眼，笑呵呵地介紹：“這是流雲島的積分兌換點，我負責的。糧食、水、藥品、衣服、裝備，甚麼都有。只要積分夠，啥都能換。”
“積分？”趙曼來了興趣。
“對，流雲島通用貨幣。做任務、獵殺變異體、收集物資、工作，都能賺積分。積分能換吃的用的，也能換武器、戰甲、基因藥劑——烈風戰甲和破甲戰刃都行。”
趙曼眼睛亮了：“那敢情好！回頭我多接點任務，攢積分換套更強的裝備！”
她話剛說完，自己先蔫了。
沈遠橋在旁邊接了一句：“高興啥呀。以前的普通螳螂咱們還能打一打，現在這變異貨，會飛會噴毒，前肢鐮刀砍人跟切菜似的。咱們那破甲戰刃砍上去，頂多劃道口子，想殺一隻費老勁了。”
趙曼撓頭，剛才那股興奮勁兒全沒了。
“你不提這茬我都忘了。那變異螳螂是真他娘難殺。”
唐小狸低頭攥著衣角，聲音也小了：“是啊，太厲害了。我們根本打不過。就算以後能換武器，恐怕也……”
關耀祖看他們一個個垂頭喪氣，趕緊打圓場。
“哎呀，各位別急啊。峰哥那麼厲害，你們回頭問問他，看他有沒有辦法收拾那些蟲子。實在不行，咱們就安心在島上待著，量子護罩罩著，那些蟲子飛不進來的。”
他頓了頓，指著前頭一棟樓：“到了。就這兒，十樓，房間都收拾好了。有獨立衛生間，熱水，床鋪乾淨。飯菜和水已經送到房間了，你們洗漱完直接吃就行。”
眾人抬頭看去。
高樓整潔，電梯亮著燈，樓道乾淨得沒有一粒灰。
“多謝關兄弟。”秦玥說。
“客氣啥，峰哥交代的事。你們好好休息，有需要打我電話，號碼在桌上。”關耀祖擺擺手，“我先回去了，不打擾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