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礦正蹲在貨架前清點物資，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他，臉上立刻笑開了花，站起來拍打著身上的灰。
“小峰！回來了？”他上下打量林宇峰，眼裡的擔憂藏都藏不住，“我聽說外頭那些變異螳螂厲害得很，一直惦記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陳師傅，我沒事。”林宇峰語氣比剛才軟了些。
陳有礦是少數幾個在他最難的時候伸手拉過他一把的人。他對這人，始終留著幾分敬重。
“好好。”陳有礦連連點頭，也不多問，又蹲下去繼續理貨。
倉庫內側傳來腳步聲。
沈小妹和井上美伢端著整理好的物資清單走出來。沈小妹一看見林宇峰，眼睛亮得像點了燈，幾步跑過來。
“宇峰哥哥！”
井上美伢腳步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林宇峰身上，輕輕點頭：“林先生，你回來了。”
“嗯。辛苦你們了。”
林宇峰看著沈小妹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腦子裡忽然閃過另一個人影。
那個喊他“宇峰哥”的人。
他很快把那個影子按下去。
沈小妹沒察覺，笑著說：“不辛苦的，就是理貨嘛。”
井上美伢注意到了那一瞬的停頓。她垂下眼，沒說話，指尖輕輕捏了捏手裡的單子。
林宇峰手環突然亮起淡藍色的光。
“主人。”小龜的聲音從手環裡傳出，比平時急促，“全球範圍有異常。”
“說。”
“12臺正在返程的殺戮者，全部捕捉到大規模變異鐮甲螳螂蹤跡。”小龜語速飛快，同時手環投射出一幅虛擬畫面——殺戮者第一視角拍攝的景象，懸浮在林宇峰面前，“這些變異體正從世界各地朝龍國方向移動，速度很快，軌跡高度一致，疑似受某種力量操控。”
林宇峰指尖收緊了。
他最擔心的事，還是來了。
沈小妹被突然響起的警報嚇了一跳，下意識往他身邊靠了靠：“宇峰哥哥，怎、怎麼了？”
井上美伢抬起頭，目光凝在他臉上。
陳有礦笑容褪去，眉頭皺起來：“小峰，外頭又出事了？”
林宇峰沒回答，盯著那幅投影。
畫面裡，黑紅色的蟲群從各個大陸板塊升起，像潑出去的血，匯聚成潮，方向一致——
龍國。
“小龜，蟲群規模，抵達時間。”
“已探測數量已超過十萬只，仍在持續增長。”小龜沒有遲疑，“按目前飛行速度，預計三日內，所有蟲群將在龍國境內完成集結。屆時，龍國全境將面臨大規模蟲群侵襲。”
十萬只。
陳有礦倒吸一口涼氣，喃喃道：“這才幾天？怎、怎麼冒出這麼多……”
沈小妹臉色發白，攥著林宇峰袖口的手指用了力，聲音有些抖：“宇峰哥哥，十萬只……咱們、咱們能擋住嗎？”
井上美伢沒說話，只是看著林宇峰。
林宇峰閉上眼。
詭牌首領井上雄彥說過的話從他腦子裡閃過——鐮甲螳螂受蟲後操控，蟲後數量，決定蟲群規模。
他睜開眼，眼神冷下來。
“是玄幽骨尊。”他說，“他操控了多隻蟲後，同時產卵、培育變異體。”
只有這樣，才能在短短几天內，把鐮甲螳螂從普通蟲群，滾成席捲全球的規模。
他受了傷，躲起來了，卻沒閒著。
他要借這些蟲子，把龍國碾碎。把他能威脅到的一切，全碾碎。
而他本人，躲在暗處，養傷，等機會。
“小龜。召回中的12臺殺戮者，更改指令。”
“收到主人。”
“返程途中遇到任何變異鐮甲螳螂，就地清剿。延緩蟲群集結速度。”
“指令已同步。12臺殺戮者均已響應，正在執行清剿任務。”
虛擬投影上，12個光點同時亮起，作戰狀態全綠。
林宇峰轉頭，看向沈小妹、井上美伢、陳有礦。
“沒甚麼大事。”他說，語氣跟平時一樣，不重不輕，“流雲島護罩破不了，外面那些東西進不來。你們該幹甚麼幹甚麼。”
說完，他抬手腕關閉投影，戰甲覆身，腳下一動，穿過倉庫窗戶，直上莊園最高處。
他懸浮在流雲島上空，望著遠方的天際線。
能量之刃在手邊低低震顫。
——
龍國西部邊境。
這裡已經不像邊境了，像絞肉機。
蟲群遮天蔽日，黑紅色鋪滿視野，地面幾乎看不見原來的顏色，全是螳螂的屍體和毒液腐蝕後的焦黑。
基地外牆早塌了，防禦工事被撕成碎片。殘存的倖存者縮在地下掩體裡，連呼吸都壓到最低，生怕弄出一點動靜引來那些要命的東西。
但蟲群沒能踏進基地核心區。
四臺殺戮者機器人——兩臺是林宇峰最早派來的，兩臺是剛趕到的那批——正像四把銀白色的尖刀，死死插在黑紅色的蟲潮裡。
等離子鐳射炮一炮轟出去，五六隻變異螳螂當場化焦炭。
奈米絲切割刃橫向掃開，成片的蟲軀斷成碎塊，墨綠色的血潑得到處都是。
聲波震爆彈在蟲群裡炸開，周圍十幾只螳螂當場麻痺，像喝醉了一樣東倒西歪，緊接著被補刀切成幾截。
可蟲子太多了。
殺十隻，來二十隻。殺一百隻，來兩百隻。
毒液像下雨似的，潑在殺戮者銀白色的軀體上，“滋滋”冒白煙。超密態中子合金也被腐蝕出坑坑窪窪的痕跡，像生了鏽的鐵板。
小龜的指令精準送達四臺終端：“啟動主動修復系統，優先保障核心部件。持續作戰，不得後退。”
四臺殺戮者同時啟用“不滅”級修復功能。
奈米晶體重組，腐蝕坑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坑窪被填平，銀白色重新亮起來。
但每一輪修復，都在瘋狂抽取能源核心的能量。
十幾分鍾後，四臺殺戮者的能量儲備全掉到一半以下。修復速度明顯變慢，軀體上的腐蝕痕跡越積越多，癒合的速度趕不上損壞的速度。
它們還在殺。
——
基地地下掩體。
鋼板封死的入口外，廝殺聲時遠時近，像潮水，一波接一波。
唐小狸蜷在角落裡，戰術背心上那些卡通貼紙全被血糊住了，髒得看不出本來是甚麼圖案。她手臂上劃了道大口子，血已經凝住了，傷口邊緣有點發黑——毒液濺到過，她拿清水衝了，還好衝得快。
夏晚星坐在她旁邊，懷裡摟著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女孩臉上掛著淚痕，睡著了還在輕輕抽噎。
另外兩個孩子蜷在另一邊，緊緊抱在一起，不敢睡。
“小狸，你傷口疼不疼？”夏晚星壓低聲音，往她手臂上瞟。
“不疼。”唐小狸搖頭，扯出個笑，“跟外面那些戰死的兄弟比，我這算啥。”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去，幾乎聽不見：“就是這三個孩子……家裡人全沒了。”
夏晚星沒接話。她把懷裡的小女孩摟緊了些，下巴抵在孩子頭頂。
外頭的廝殺聲忽然變小了。
唐小狸猛地抬起頭，耳朵貼著冰涼的牆壁。
“晚星，你聽——是不是支援來了？”
夏晚星屏住呼吸，側耳聽了幾秒。
廝殺聲還在，但頻率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一邊倒的碾壓，蟲子的嘶叫宣告顯變亂，變急，還夾雜著甚麼東西高速移動的破風聲。
“是、是有人來了……”唐小狸聲音發顫，“肯定是有人來救咱們了！”
“有可能是林先生派的人。”夏晚星壓著嗓子說，聲音裡透出一絲壓不住的希望，“再撐一撐，再撐一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