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誰喊了一嗓子,守衛們像炸窩的螞蚱,四散逃命。有人往洞口跑,有人往地牢方向跑,有人腿軟了,癱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喊叫聲把林宇峰從那種狀態裡拽出來。
他慢慢抬起頭。眼眶邊那道冷硬的輪廓,重新收緊了。
他站起身。抬手,從系統空間放出兩臺殺戮者機器人。
銀灰色的機身泛著冷光。
“殺光。一個不留。”
“收到,主人。”
殺戮者動了。速度快得像兩道銀色的閃電。
奈米絲切割刃彈出。第一個跑得最慢的守衛攔腰斷成兩截,黑血噴了一地。
慘叫四起。
有人被等離子鐳射炮轟成一攤黑灰。有人被聲波震爆彈震癱在地,殺戮者上去一腳,腦袋踩碎。有人跑出去十幾米,被奈米絲追上,切成碎塊。
林宇峰站在原地,看著這場屠殺,眼裡沒有波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靠在石壁上已經冷透的陸帆。
他抬手,把陸帆睜著的眼睛合上。
轉身,往地牢方向走。
——地牢裡。
沈遠橋四人靠在牆上,本來誰都沒說話。
通道里傳來的慘叫聲把他們全驚著了。
趙曼第一個抬起頭,眼睛亮了:“外面怎麼回事?有人來了?是林先生?”
沈遠橋點頭,聲音壓著激動:“八成是。除了林先生,沒人能在這種基地裡搞出這麼大動靜。”
他想起自己通訊器上那個備註。想起黑袍人看見那行字時的異常反應。
林宇峰肯定會來。
他見識過林宇峰的實力。那個黑袍人再強,也不可能是林宇峰的對手。
秦玥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還痠疼的手腕。她盯著鐵門:“別急。先聽動靜。真是林先生的話,他很快會來。”
阿古麗耳朵貼在石壁上,聽了幾秒。
“外面腳步聲很亂。”她聲音低,“有機器人運轉的聲音。慘叫聲越來越近了。有人在清場。”
趙曼興奮得差點跳起來,被秦玥一把按住。
“別衝動!”秦玥壓低聲音,“萬一是詐呢?”
趙曼咬牙,硬生生把那股衝到嗓子眼的勁咽回去。她貼著牆,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鐵門。
慘叫聲漸漸平息了。
通道里只剩殺戮者機器人運轉的細微嗡嗡聲,還有腳步聲——很穩,很沉,一步是一步,往地牢方向過來。
越來越近。
鐵門外,腳步聲停了。
下一秒。
“哐當!”
鐵門上的鎖被甚麼東西劈斷,落在地上。
門推開。
林宇峰站在門口。戰甲上沾著已經乾涸的黑血,雙臂的能量之刃還沒收,泛著冷冷的淡金色光。
他掃了一眼牢房裡四個人。
“林先生!”沈遠橋和秦玥同時開口。
趙曼直接衝過去,嗓子都劈了:“林先生你可算來了!那黑袍雜碎把我們關這兒,還把我戰甲扒了!走走走,我帶你去找他算賬!”
林宇峰看著她。
“他死了。”
他抬手,從系統空間取出四瓶傷勢恢復藥劑,扔過去。
趙曼接住,愣了愣:“死了?”
“嗯。”
林宇峰沒再多說。
四人擰開藥劑灌下去。溫熱的力道從胃裡往四肢蔓延,傷口處麻酥酥的,血很快止住了,力氣也一點點回來。
沈遠橋喝完藥,攥著空瓶子,猶豫了一下。
“林先生。”他開口,小心地,“那個黑袍人……到底是誰?他龍國話說得那麼溜,而且看見您備註的時候,反應特別怪。”
林宇峰沒立刻答。
他站在牢房門口,背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過了幾秒。
“無關緊要的人。”他聲音平得聽不出情緒,“死了,不用再提。”
沈遠橋沒再問了。
秦玥也沒問。她看了眼林宇峰戰甲上那些還沒擦乾淨的黑血,又看了眼他身後空蕩蕩的通道。
她甚麼都沒說。
林宇峰面罩沒摘,聲音隔著層金屬傳出來,聽著有點悶:“你們裝備呢?”
沈遠橋頭低了低,耳根子有點熱:“林先生,那幫黑袍人逮我們的時候,戰甲戰刃全給扒走了。沒護住東西,實在……”
林宇峰沒讓他把慚愧話說完,抬手指了指通道深處:“兩邊儲物間,還有守衛營房,去翻翻。”
烈風戰甲和破甲戰刃,對沈趙二人來說就是第二條命。眼下這基地裡能喘氣的敵人都清乾淨了,沒甚麼可顧忌的。
“是!”
沈遠橋轉身就往儲物間走。趙曼跟在後頭,腳底跟裝了彈簧似的,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他孃的,老子的戰甲他們最好供著,要是敢拿去墊桌腳,我非把他們腦漿子打出來。”
秦玥往前邁了一步:“林先生,我去其他牢房轉轉。進來時候聽見有動靜,不管能不能救,總得看一眼。”
林宇峰側過臉,隔著面罩看了她兩秒:“可以。自己注意。”
秦玥點頭,回頭看了眼靠在牆邊的阿古麗:“阿古麗,走。”
阿古麗沒說話,腳跟腳就跟上來。
兩人往地牢深處走。光線越來越暗,牆縫裡滲著幽幽的綠光。空氣腥臭,血腥味、藥劑味,還有股爛肉的味道,直往鼻子裡鑽。
秦玥到第一間牢房門口,短刃插進門縫一撥,“吱呀”推開。
裡頭鋪著爛稻草,橫七豎八躺著幾個人,衣服破得不成樣子,傷口翻著黑邊,胸口起伏淺得幾乎看不見。
阿古麗彎腰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鼻息,又摸摸脖子,搖頭:“沒了。”
秦玥掃了眼那人身上的傷口——邊緣發黑,是被黑袍人那霧氣燙的,渾身的血都被吸乾了。
她沒吭聲,轉身往外走。
“下一間。”
聲音壓得很平。這場面她見太多了。能做的就是把還有口氣的找出來,別的想再多都是扯淡。
兩人連著進了五間牢房。裡頭的要麼早斷氣了,要麼剩口氣吊著,精血抽得乾乾淨淨,臉白得跟牆皮似的。
秦玥走到第六間門口,往裡一探頭,看見地上躺著幾個半大孩子,臉都沒血色了。
她牙咬緊了,沒忍住:“這幫狗孃養的,小孩也下得去手。”
阿古麗沒接茬,伸手拍了拍她肩膀。
秦玥深吸一口氣,把到眼眶邊的火硬憋回去,繼續往前走。
快走到地牢底的時候,阿古麗突然腳下一頓,抬手按住秦玥的小臂。她側著耳朵聽了兩秒,壓低聲音:“這間。活的。”
秦玥步子放輕,走過去。這間牢房的門關得嚴嚴實實,插銷完整,不像其他那些歪七扭八的破門。她拿短刃敲了敲木頭:“裡邊有人?龍國來的,救你們出去。沒惡意。”
門裡的動靜停了。過了幾秒,一個發抖的男聲傳出來:“你……你們是誰?我們沒反抗,別傷害我們……”
“說了救你們。”秦玥沒廢話,短刃插進鎖孔一別,“咔噠”,鐵鎖掉地上。
門推開,四顆腦袋從裡頭探出來,臉白得厲害,眼神裡又怕又驚。看到秦玥和阿古麗,又看見通道地上橫七豎八的守衛屍體,四個人愣在門口。
年紀稍長的男人“噗通”就跪下了,腦袋往地上一磕,悶響:“多謝!多謝二位姑娘救命之恩!”
其他仨人也跟著跪,磕頭的磕頭,抹淚的抹淚。
秦玥擺擺手:“行了行了,別磕了。起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