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島南側荒地,月光清冷。
沈遠橋換上了一身粗布衣服,布料硬邦邦的,磨得面板髮紅。他手裡攥著一把鋤頭,木柄粗糙扎手。張強站在地頭,面無表情。
“林先生的話,你都記住了。這塊地歸你,種子和農具在那邊棚子裡。甚麼時候種出合格的蔬菜,甚麼時候才能離開。規矩就一條:別偷懶,別耍花樣,別損壞東西。否則……”張強沒往下說,但意思很清楚。
沈遠橋咬了咬牙,彎下腰,掄起鋤頭往地上刨。他沒幹過農活,動作笨拙,一鋤頭下去只刨起一層薄土,還差點閃了腰。沒幾下就滿頭大汗,手臂酸得抬不起來,鋤頭柄滑溜溜的握不住。
張強看著他東倒西歪的樣子,臉上沒甚麼表情,轉身走了,留下沈遠橋一個人站在荒地裡。
夜色濃重,四野寂靜,只有蟲鳴。沈遠橋彎著腰,一鋤頭一鋤頭地刨,心裡把林宇峰翻來覆去罵了無數遍,可手上不敢停。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模糊卻強烈:趕緊把這種鬼地種好,種出菜,離開這個見鬼的島。
他喘著粗氣,抹了把汗,抬頭看了看漆黑的海面。遠處流雲島莊園的燈光星星點點,溫暖明亮,卻和他隔著一片冰冷的海。
沈遠橋吐掉嘴裡的土渣子,低下頭,繼續掄起了鋤頭。
幾天後,正午。
太平洋底,兩萬米。
“咔嚓——轟!”
最後一根符文鎖鏈崩斷,金光炸碎成光點,消散在漆黑的水壓裡。
玄幽骨尊猛地伸展軀體,骨骼與水流劇烈摩擦,攪起一片混沌。眼窩裡幽綠鬼火騰起三尺高,顱骨後仰,發出一聲沉悶嘶吼,震得四周巖壁簌簌落灰。
“千年……總算熬到頭了。”
骨指攥緊,關節咯吱作響。他能感覺到骨核裡那點所剩無幾的力量在翻湧,也清楚得很——關了上千年,加上剛才掙斷鎖鏈的消耗,眼下這點能耐,頂多只有全盛時期的半成。
重傷。
但能動,就夠了。
他轉動顱骨,鬼火掃過周圍徹底碎裂的陣法錨點。萬年寒鐵巖上的古紋早就爛透了,加上地殼變動引發的海嘯,這封印的根子早被掀了個底朝天。
“這破星球倒是幫了本尊大忙。”他嗤笑一聲,顴骨微凸,帶著股古老的倨傲,“當年要不是你們兩個老雜毛偷襲……”
骨臂一揮,暗黑能量捲過,把殘留的鎖鏈碎片碾成粉末。身形一動,“幽影閃行”發動,淡黑色霧痕在水中拖出殘影,瞬間就挪到了深淵裂縫邊緣。
“先瞧瞧,如今是個甚麼世道。”
霧痕再閃,他筆直衝向海面。超高速撕裂海水,形成一道真空通道。高壓、低溫砸在他萬骨不滅的防禦上,連個響動都沒有。
幾分鐘後。
“嘩啦——”
玄幽骨尊破水而出,骨架身軀立在波濤之上。鹹溼的海風撲面,裹著一股陌生的味兒。他停住,顱骨微晃,鬼火急閃,感應著當年那兩個封印者的氣息。
一秒,兩秒,三秒……
甚麼都沒有。
“沒了?”他骨眉一蹙,“死了?還是藏起來了?”
感應範圍不斷擴大,從海面到深海,再到周遭幾千公里海域。最終,他放棄了,鬼火裡竄過一絲暴戾。
“也罷。”他聲音沉冷,“本尊眼下這身子骨,得先補補。新鮮的血肉……才是上等補藥。”
骨指抬起,指向東北。憑著殘存的星象記憶,瞬間鎖定了最近的那片陸地——倭國。
“幽影閃行。”
淡黑霧痕浮現,身影消失在海面上。高速飛行的氣流在海面犁出一道白浪,直撲倭國。
半小時後,倭國本州島沿岸。
玄幽骨尊懸在一片廢墟上空。顱骨緩緩轉動,鬼火掃過下方,幽綠光芒裡透出點詫異。
滿目瘡痍上,爬滿了怪東西。
倒塌高樓的斷牆上,擠滿了巨型螳螂似的蟲子,暗褐色甲殼泛著金屬冷光,一對鐮刀前肢比剃刀還利,切鋼筋水泥跟切豆腐似的。街道被淤泥、碎塊和蟲糞堵死,偶爾能看見幾輛鏽穿的車殼,上面全是蟲牙印。
幾隻格外壯的螳螂蟲正圍著一具殘屍,前肢撕扯腐肉,咯吱咯吱嚼得響,涎水滴在地上,蝕出一個個黑點。
海風捲著沙塵和蟲腥味嗚咽而過,死寂裡透著一股猙獰。
“這破星球……不止地動山搖,還養出這種玩意兒?”
他能感到腳下土地還在微顫,海底餘波未平。顯然,頻繁的天災毀了文明,也催生了這些變異種。
“難怪封印鬆了,天地法則都亂了。”玄幽骨尊低語,鬼火閃爍,“這些蟲子……有點意思,可惜對本尊的傷屁用沒有。”
骨指微抬,散出一縷能量,搜尋活人氣息。幾秒後,顱骨一沉,鬼火暗了幾分。
人少得可憐。
整個本州島沿岸,活人氣息稀稀拉拉,散落在各個殘破的據點裡,還被螳螂蟲的活動範圍隔開,朝不保夕。
“看來,這兒的活物,要麼死在天災裡,要麼進了蟲子肚子。”他語氣冰冷,透著不耐煩,“不過……蚊子腿也是肉。”
他緩緩降落,砸在一座倒塌的神社廢墟上。骨頭磕在石頭上哐當一響,驚動了不遠處幾隻正找食的螳螂蟲。它們猛地轉頭,複眼盯住玄幽骨尊,嘶嘶叫著抬起鐮刀前肢。
玄幽骨尊瞥了一眼,骨指輕彈,幾道暗黑能量射出,瞬間把那幾只蟲炸成粉末。
“吵死了。”
“迷霧召喚。”
低沉喝令落下,骨核湧出濃稠黑霧。霧迅速擴散,像潮水般淹過四周,幾分鐘就罩住了整片沿岸廢墟。
能見度壓到不足五米,黑霧像墨汁一樣糊住光線,人在裡頭只能勉強看清身邊幾米輪廓,遠處全是模糊鬼影。
霧裡浮現無數詭異幻象——海嘯吞城、地裂山崩、死者哀嚎,和真實環境的殘骸混在一起,瘮人得慌。
“啊——!”
不遠處一個倖存者據點裡,幾個正在翻找物資的倭國人被黑霧吞沒。他們看見彼此扭曲的臉,身邊滾過海嘯幻影,瞬間嚇得魂飛魄散。
有人把同伴當成撲來的蟲子,掄起傢伙就砍,其他人也跟著瘋砍,嘴裡嗷嗷亂叫。
玄幽骨尊懸在霧心,冷漠看著。骨指一點:“亡者殭屍復活。”
地面微顫。那些被海嘯、地震埋了的屍體,慢慢從廢墟和淤泥裡爬了出來。面板爛得發黑,眼窩空洞,渾身屍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