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峰睜開眼，眼底慵懶褪去幾分，抬手示意小龜停下，拿起電話接通，語氣平穩：“喂。”
“林先生，打擾您了。”顧主任聲音傳來，帶著幾分謹慎，“剛剛18號基地王主任打來電話，說有個叫蘇晴的女士，是您大學同學兼……前女友，她公公重傷瀕死，急需您的傷勢恢復藥劑，想求您救命。”
“蘇晴？”林宇峰眉頭瞬間皺起，眼神冷了幾分，下意識就想拒絕。
這名字，早已被他埋在記憶深處，當年分手場景還歷歷在目。
小龜敏銳察覺他語氣變化，乖巧站一旁，不敢多言。張海峰也識趣閉嘴，悄悄後退半步降低存在感。
顧主任聽出他語氣不悅，連忙補充：“王主任說，病人傷勢極重，快撐不住了，蘇晴女士也是走投無路才求過來。我知道這事可能讓您為難，您要是不願意，我這就回了他們。”
林宇峰沉默了，手指無意識敲擊沙發扶手，發出“篤篤”輕響。
他能想象到，以蘇晴當年的驕傲，若非真的山窮水盡，絕不會放下身段求到這裡。
腦海裡不由閃過大學畫面——她陪他在圖書館刷題到深夜，在食堂分食最便宜的番茄炒蛋套餐，在操場晚風裡挽著他胳膊散步，眼裡盛著只屬於他的星光。
那些日子，純粹溫暖，是他灰暗青春裡為數不多的光亮。
更難忘的是兩人擠在出租屋小床上的夜晚，她褪去青澀依偎著他，許下要一起熬過苦日子的諾言，那份肌膚相親的溫存與信任，曾是他拼命奮鬥的全部動力。
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也有幾分釋然：“罷了。顧主任，你把王主任號碼給我，我打過去問問具體情況。”
顧主任一愣，隨即連忙應道：“好！我這就發給您！”掛了電話，顧主任立刻將王海濤號碼發給林宇峰，心裡暗自鬆口氣——這事，但凡有點小心眼的人都不會答應。
18號基地醫療區外，蘇晴心一直懸在半空，雙手緊攥，手心全是冷汗。
陸明姝和肖德陽站她身邊，大氣不敢喘，眼神死死盯著王主任手裡通訊器。
王主任手機突然震動，螢幕上顯示一個陌生加密號碼。
他立刻接通，語氣瞬間變得恭敬無比，甚至微微躬身：“請問是林先生嗎？”
電話那頭傳來林宇峰低沉冷淡的聲音：“我是林宇峰。王主任，說說具體情況。”
“是是是！”王海濤連忙應道，語速飛快將肖國樑傷勢、搶救情況，以及蘇晴訴求又詳細說了一遍，末了補充，“林先生，病人情況危急，就算去島上也來不及……”
林宇峰目光落在窗外流雲島風景上，語氣平淡：“蘇晴在哪？讓她接電話。”
王海濤一愣，隨即立刻將手機遞給蘇晴，低聲道：“林先生讓你接。”
蘇晴接過手機，指尖控制不住顫抖，滾燙機身貼著臉頰，卻掩蓋不了內心冰涼。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低啞，帶著難掩愧疚：“宇峰……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林宇峰聲音再次傳來，聽不出情緒：“蘇晴，你倒是學會求人了。”
語氣裡沒有嘲諷，也沒有溫情，只有一片淡漠，像在說陌生人。
蘇晴臉瞬間漲紅，眼淚在眼眶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
她咬了咬下唇，姿態放得極低：“我知道，是我不對，是我對不起你。可我公公他……他真的快不行了，只有你的藥劑能救他。我求你，能不能借我一瓶藥劑？積分我一定會盡快湊齊還你，就算你讓我做甚麼都可以。”
“就算你讓我做甚麼都可以。”
蘇晴話音剛落，一旁肖德陽如遭雷擊，渾身猛地一震。他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到幾乎斷裂，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意卻抵不過心口窒息感。
愧疚、屈辱、無力感瞬間將他淹沒，他猛地低頭，額前碎髮遮住眼底翻湧的絕望，喉結滾動幾下，竟發不出一點聲音。
都怪他沒本事。若不是他連兌換藥劑的積分都湊不齊，若不是他保護不了父親，何至於讓妻子放下尊嚴，對著前任說出這樣卑微的話？
一股濃烈自殺衝動竄上心頭，他甚至想一頭撞在旁邊牆上，逃避這份錐心屈辱。
電話那頭林宇峰沉默一瞬，語氣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決絕：“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你們在那邊等著。”
“咔嗒”一聲，電話結束通話。忙音在聽筒裡響起，蘇晴握著通訊器，指尖顫抖愈發劇烈。
緊繃神經驟然鬆弛，積壓心底的愧疚、悔恨、委屈瞬間爆發，她再也忍不住，身子一軟靠在牆上失聲痛哭。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痕跡。她想起大學時林宇峰為給她買生日蛋糕，省吃儉用一個星期，每天只啃饅頭；想起兩人擠在出租屋小床上，他抱著她許諾，以後一定會讓她過上好日子；想起自己當初決絕提出分手，看著他泛紅眼眶，卻依舊狠心轉身，說他一輩子都沒出息。
若是當初沒有離開他，若是陪他熬過那些苦日子，現在會是甚麼樣子？
陸明姝和肖德陽見狀，心瞬間沉到谷底。陸明姝連忙上前，輕輕拍蘇晴後背，語氣滿是失落焦灼：“晴晴，是不是……是不是林先生不同意？”
肖德陽也抬頭，眼底滿是血絲，既有期待又有絕望，死死盯著蘇晴，等她答案。
張翠蘭也快步湊過來，臉上急切毫不掩飾，拽著蘇晴胳膊追問：“是啊晴晴，怎麼樣了？林先生到底答不答應？你公公還在裡面等著呢！”
蘇晴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止住哭聲。她抬手擦乾臉上淚痕，睫毛上還掛著晶瑩淚珠，聲音沙啞：“他……他讓我們在這裡等著。”
“真的？！”陸明姝眼睛瞬間亮了，臉上失落一掃而空，取而代之是狂喜。她緊緊攥著蘇晴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骨頭，語氣激動又感激，“晴晴，謝謝你！真是太謝謝你了！以後不管你想做甚麼，媽都支援你，就算你想去流雲島，媽也絕無二話！”
她的話意有所指，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若是蘇晴想和林宇峰舊情復燃，她和肖德陽絕不會阻攔。
畢竟林宇峰如今是流雲島主，權勢滔天，蘇晴能攀附上他，對肖家也是天大的好處。
肖德陽臉色一沉，下意識就想開口反駁。他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妻子和前任牽扯不清？可話到嘴邊，被陸明姝狠狠瞪了一眼。
那眼神裡滿是警告，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彷彿在說“你敢多說一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