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國樑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但目光很快轉向臥室深處，頓了頓道：“既然來了，要不……再去我以前住的房間翻翻。我床頭櫃暗格裡還收著幾根金條、一套老銀元，還有你媽的首飾盒。要是能找到，往後咱們的日子也能寬裕點。”
“還有金條？”肖德陽眼睛倏地亮了，剛才的激動還沒退，心裡又躥起一團火，趕忙把首飾盒往揹包最裡層塞緊，“那還等甚麼！多找點值錢的，咱們就不用再為積分發愁了！”
他說著拎起鐵錘就要往外走，腳步都輕快不少。
“別急，”肖國樑叫住他，語氣沉了沉，“這邊結構不穩，慢點走，看清腳下。”
說罷他握緊撬棍在前開路，小心避開滿地的碎玻璃和鬆動的磚塊。肖德陽緊跟在後，手電光柱在廢墟里晃動，照亮一道道裂縫和成堆的瓦礫。
肖國樑的房間在別墅西側，損毀更嚴重，屋頂幾乎全塌了，只剩半堵牆歪斜著立在那兒，看著就讓人心懸。
兩人鑽進房間廢墟，按肖國樑指的位置開始清理。肖德陽用鐵錘砸開壓在上面的水泥塊，肖國樑則用撬棍一塊塊撬開碎石。汗水順著兩人的臉頰往下淌，砸在滾燙的地面上，“滋”一聲就沒了影。
正挖到一半，肖國樑彎腰去探一塊鬆動的木板，頭頂突然傳來“咔嚓”一聲脆響——
聲音尖銳，像冰錐斷裂在死寂裡。
肖國樑渾身一僵，抬頭瞬間，只見那半截斷牆正裹著塵土，朝肖德陽的方向轟然砸落！
“德陽——閃開！”肖國樑吼聲撕裂了廢墟的沉悶。他來不及多想，本能地撲過去，雙臂死死抱住肖德陽的腰，用盡全身力氣往旁邊一拽。
肖德陽只覺得一股巨力撞來，整個人像斷線風箏似的摔出去，後背重重砸在殘存的牆根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轟隆”一聲巨響，塵土漫天揚起，遮住了一切。
“爸——！”肖德陽帶著哭腔喊，掙扎爬起來，不顧身上疼，瘋了似的撲進塵土裡，“爸！你在哪兒？爸！”
他用手拼命扒拉瓦礫，指尖被碎石劃破，鮮血混著泥土粘在手上，卻渾然不覺。塵土嗆得他劇烈咳嗽，眼淚鼻涕一塊兒流，視線模糊中，終於摸到一片溫熱的衣物。
“爸！”肖德陽顫抖著挪開壓在肖國樑身上的碎石，小心翼翼把人摟進懷裡。
肖國樑後背被斷牆砸個正著，嘴角不斷溢血，臉色白得嚇人，雙眼緊閉，氣息弱得像隨時會斷。
肖德陽整個人都僵住了，魂飛魄散似的愣在那兒，懷裡的體溫讓他心慌意亂。他用力搖晃肖國樑，聲音淒厲：“爸！你醒醒！別嚇我啊爸！”
肖國樑艱難地睜開眼，嘴唇動了動，喉嚨裡擠出微弱的三個字——“你妹的”，心說這混小子，再這麼使勁晃下去，老子不死也被你搖死了。
話音剛落，他便咳出一口血，濺在肖德陽衣襟上，紅得刺眼。
他抬手想碰碰肖德陽的臉，胳膊剛抬到半空，便沒了力氣，重重垂落下去，徹底昏死過去。
“爸——！”肖德陽哭聲撕心裂肺，他緊緊抱著父親，雙膝跪地，朝著空曠的廢墟嘶喊，“有人嗎——！救命啊——！誰來救救我爸——！”
淒厲的求救聲在廢墟里迴盪，卻只引來一陣風聲。四周除了斷壁殘垣，半個人影都沒有。
肖德陽抱著父親，絕望像冰水淹過頭頂，眼淚止不住地滾，嘴裡反覆唸叨：“爸，你千萬別有事……千萬別……”
就在他快要崩潰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混著嬉笑聲從遠處傳來。
肖德陽眼睛猛地一亮，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抬頭朝聲音方向大喊：“救命——！這裡有人受傷了！快救命啊！”
腳步聲越來越近，幾道身影出現在廢墟口。為首的是個壯碩男人，穿著髒汙的保安制服，手裡拎根鋼管——正是這江濱別墅小區以前的保安，王彈。
王彈身後跟著四個小弟，個個手裡抄著傢伙，眼神兇狠，一身痞氣。
他們在廢墟里轉悠半天沒收穫，聽見動靜就湊了過來。
“喲，這不是咱們江濱別墅的肖大少嘛？”王彈叉腰嗤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在肖德陽狼狽的身上刮來刮去，啐了口帶灰的唾沫，“以前開跑車橫衝直撞，看見我們這些保安跟看見蒼蠅似的，今兒怎麼抱著個半死的老爹，在這兒哭爹喊娘啊？”
肖德陽一愣，對方張口就叫出自己，還穿著這身髒制服，瞬間明白了——這人是末日前小區的保安。
他壓下心裡的慌亂，語氣卑微急切：“大哥，不管以前怎樣，求你救救我爸！他被牆砸了，快不行了！只要你救他，我甚麼都給你！”
王彈目光在肖德陽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他鼓囊囊的揹包上，眼神驟然火熱。他一揮手，小弟立馬衝上前，一把拽過揹包，粗暴地拉開拉鍊。
那隻紅色首飾盒被掏出來的瞬間，王彈眼睛一亮，搶過去揣進懷裡，掂了掂分量，又上下打量肖德陽，臉上獰笑更盛：“嘖嘖，肖大少貴人多忘事，連我都不記得了？也是，當年你眼裡只有錢和麵子，我們這些跑腿的，哪配入你的眼啊？”
他頓了頓，一腳踹開旁邊碎磚，語氣發狠：“末日前你扔給狗的骨頭都比我們工資值錢，對我們呼來喝去跟使喚牲口似的，現在不還是得把寶貝乖乖奉上？你那點優越感，在末日裡算個屁！”
肖德陽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往日驕傲被撕得粉碎，只剩窘迫和焦急，連聲道：“東西你都拿走！求你快救救我爸！以前是我不對，我給你道歉！”
王彈眉毛一挑，笑得越發陰狠，上前一步，鋼管狠狠戳在肖德陽腳邊的瓦礫上，火星四濺：“道歉？你也配！當年老子給你家搬傢俱，蹭掉塊漆，你就指著鼻子罵我窮鬼、廢物，逼我賠半年工資，這筆賬老子記到今天！”
“救你爸？我巴不得他現在就斷氣！看著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蛀蟲爛在泥裡，我才痛快！”
肖德陽被鋼管嚇得一哆嗦，把父親摟得更緊，聲音帶著哭腔哀求：“大哥！我知道錯了！當年是我混蛋，是我狗眼看人低！你要恨就恨我，別牽連我爸！他快不行了，求你高抬貴手，放我們一條活路！”
王彈看著他這副狼狽求饒的樣，笑得近乎癲狂：“現在知道求饒？晚了！”
他眼神一戾，揮手讓小弟圍緊，語氣滿是殺意：“末日前你踩在我頭上，現在老子就能要你的命！你認得我，留著你遲早去官方那兒告密。今天，就送你們父子倆上路！”
一個小弟獰笑著上前，砍刀舉起，朝著肖德陽就劈！肖德陽渾身發抖，緊閉雙眼，死死抱住父親，心裡塞滿絕望。
他沒想到，自己救不了父親，還要連累父親一起死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