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有族長和里正提出要當場“清理門戶”時。
顧灝宸說出了他與妻子事先商議的顧慮：“父親、母親，各位兄弟子侄。此刻殺之，固然痛快。然則，顧氏一族尚有未婚嫁的姊妹，族中亦有子弟正在備考。”
“若鬧出人命官司，無論送官還是私刑，必將震動鄉里，累及家族清譽與所有子弟前程。”
“二房其心當誅，其行當剮，但為家族長遠計，為孩子們的未來著想，此刻，恐非取其性命之時。”
顧父睜開渾濁的雙眼，目光復雜地看著這個一向沉穩的幼子。他明白這話中的沉重與無奈。
夢中那因旱災和背叛而斷絕的科舉之路，是顧家每個人心頭最深的刺。
現實中，絕不能重蹈覆轍！
現在首要的任務是怎麼渡過旱災的難關，儲存實力活下來，那夢中河流與井水徹底乾涸，土地大面積龜裂，農作物從麥苗到秋糧接連結收。
災情持續數年，範圍從青州府廣擴充套件至整個北方，形成赤地千里的景象。
伴隨乾旱而來的蝗蟲災害進一步吞噬殘存的植物，使得任何恢復生產希望破滅。
隨著存糧耗盡，災民被迫尋求一切可食之物。
野菜、樹葉、樹皮、草根，當這些消耗完畢後，轉向非正常的食物，包括牛皮、觀音土、石塊磨成的粉末。
這些替代物無法提供營養，反而導致腹脹，中毒或消化道損傷，加速死亡。
由於北方水資源匱乏，河流乾枯，捕魚蝦並非可行選擇。
飢餓直接導致大量人口死亡，餓殍滿地，白骨盈野。
在災難頂峰，生存壓力突破了倫理底線，出現了“人相食”的慘狀。
特大旱災連續幾年，死亡人口規模極其巨大，青州府附近幾個州府數年內估計造成超過萬人死亡。
災難不僅造成人口，損失，還能引發社會動盪，成為王朝更替的誘因之一。
宋清與想到這些，心中一嘆，“災後即使氣候恢復，人口與經濟恢復也需漫長的時期。”
“活下來的人心理創傷和倫理陰影更加深遠，可能一輩子都活在痛苦之中了。”
顧灝宸眉頭一皺，“古代科技落後，乾旱導致的人口死亡是一個從自然環境惡化開始，逐步摧毀經濟基礎，社會結構，。”
“原身可是要我們好好的活著，給父母養老送終，科舉有成，光耀門楣的。”
“但這乾旱所引發的一系列事宜，非人力所能扭轉乾坤的。”
“這青州府，回頭再商量看看留，還是走。”
而顧家那邊經過激烈而痛苦的爭論，家族最終做出了決斷：即刻將二房逐出家門，分出去單過。
但並非簡單的分家。
一：將二房一家遷至家族最偏遠的一處茅草屋居住，不得回主宅，徹底斷絕其在顧氏家族中的任何權柄。
二：二房謀害家族最有出息的親弟和舉人之女的弟媳，將詳細記錄於族譜之中，公告全族，使其永世揹負惡名。
三：顧二柱將剝除顧姓，徹底被族譜除名，在任何地方都不能用顧姓示於人前。
這處罰，雖留其性命，卻奪其根基、毀其名譽、禁其未來，近乎社會性的死亡。
對於重宗族、重臉面的時代而言，其嚴酷程度不亞於肉體刑罰。
在張豔紅看來，不就是斷絕關係嗎？有甚麼大不了的，只要有錢，甚麼威望得不到？
要是被抓進監獄，她可就死定了，為甚麼剛才她沒有鬧？
因為顧家人說了，要是被抓了，她一個平民謀害有功名的秀才公和舉人家的小姐，那可是會面臨極為嚴重的法律後果。
原身是文盲，所以，張豔紅也不知道。
秀才作為透過科舉考試獲得功名的讀書人，享有特殊的社會地位和法律特權，其身份受到國家制度的保護。
秀才是生人，是國家認可計程車紳階級成員，雖無官職，但已進入仕途預備一階段。
根據律例，就連秀才犯罪，知縣也無法直接對秀才動刑或定罪，必須先向學政申請革去其功名，方可依法處置。
律法明確規定，搶劫或傷害科舉考生者，無論情節輕重，一律凌遲處死，並可能株連九族。
故意殺害秀才，屬於謀殺公民之人通常按謀殺罪論處，最高可判斬首或凌遲。
張豔紅被這些話都給嚇傻了，她昨夜一時衝動幹了壞事，後果居然這麼嚴重，還好小叔子兩口子沒喝那酒。
不然，二房都被她連累死了。
“那顧二柱真真的是個白眼狼啊！”
“可別叫他顧二柱了，以後就叫二柱，他可不配姓顧！”
“就是啊，虧他父母兄弟對他這麼好，他小時候就不願意讀書，現在哥哥和弟弟有前程了就來害人了！”
“可不就是嫉妒的嗎？顧家四個兒子就他在家裡刨食的，閨女還靠著兄弟養著。”
“那張氏剛才還好意思反駁說，他們家的吃食全身二柱種地產的糧食，我的乖乖耶，種地能養活他們二房就算好的了。”
“居然敢把家裡七個讀書人的功勞，安在自己身上，這臉皮真厚！”
“可不是嘛，把木匠老大和捕快老三放在何處？他們的娘子還會繡著繡品去城裡去賣呢。”
“那地白眼狼啊，有錢也不會孝順父母的……”
二房在一片唾棄與監視下，被押送至偏遠的茅草屋裡。張豔紅在離開時，回頭望了一眼顧家高大的青磚瓦房。
她眼中再無往日精明算計，只剩一片空洞的死灰。
她知道，自己與丈夫在這一方天地裡，已徹底完了。
沒想到，她被自己看小說帶入的視角和丈夫的沉默下，以為顧家是一家極品，沒想到，到頭來他們二房才是真正的極品。
張豔紅和二柱在茅草屋裡發生激烈的爭吵，把剛經歷過被掃地出門，家族除名的子萱她們三個孩子嚇得夠嗆。
顧家經過此事，家族凝聚力空前。各房更加團結，計算著家裡的存錢，準備為災情做好準備。
顧父拍案而起，“我們顧家的七位讀書人前程是最重要的，任何時候都不能出意外！”
“他們才是我們顧家的根基，顧氏一族能否崛起就全靠他們了。”
各房附和道：“父親放心，我們定當全力託舉，絕無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