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與看著這父慈子孝的一幕,再也忍不住,以袖掩唇,肩膀輕輕抖動起來。
顧灝宸居然這麼幼稚,剛剛還吃孩子們的醋。
她想起前幾日兩人對坐空蕩的院子,顧灝宸還悵然道:“府裡沒了那兩個寶,倒冷清不少。”
“我們自己生的孩子,怎麼就被皇伯父養著了?”
其實顧灝宸也只是嘴巴說說,心裡都明白,沒有兩個兒子的話,大坤江山會陷入動盪不安的。
這幾年,三個皇子他們努力耕,耘還是顆粒無收,最近傳言說是放棄了,不近女色,在喝茶養生了。
此刻顧灝宸卻在這裡跟三歲小孩“爭寵”,這反差著實令人捧腹。
顧灝宸注意到妻子身子的顫動,和她眼中流轉的促狹笑意,頓時明白自己的心思早已被她看穿。
一時之間,尷尬、無奈、好笑交織,那張慣常冷峻的面上,竟浮現出一抹罕見的窘色。
他窘迫的瞪了妻子一眼,卻沒甚麼威力,反而引來她更明媚的笑顏。
“夫君。”宋清與笑夠了,湊近他耳邊,聲音壓得低低,帶著未盡的笑意,“你可是覺得,妾我今日只顧著孩兒們,冷落了你呢?”
顧灝宸被她點破,索性破罐破摔,哼了一聲,“你知道就好,記得回去給我補償。”
說完就別過臉去,卻又將懷裡的兩小隻摟得更緊了些。
宋清與心中覺得好笑的同時,她重新坐正,親手為他續上熱茶,指尖不經意劃過他的手背。
“夫君莫惱。孩兒們可愛,是天倫之樂。可在我心裡。”
她聲音輕柔卻清晰,“他們是你我骨血,見他們歡喜,便如見你歡喜。日常念他們,是因他們是你的一部分。”
“我疼他們,亦是因他們是你我共同血脈的一部分。你這醋,吃得可沒道理。”
顧灝宸聽罷,怔怔看著她。
琵琶聲不知何時已換了一首更舒緩的調子,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側臉,柔和明媚。
懷中兒子扭了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另一個兒子也依偎到了母親身邊。
那點莫名的酸澀,悄然化開,融成了一片溫軟的暖意。
他握住沈清辭置於案下的手,十指相扣。
“嗯,這的糕點不錯。以後可以常來。”
他最終只說了這麼一句,語氣已恢復一貫的沉穩,只是耳根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
宋清與莞爾,不再逗他,轉而專心聽曲,偶爾與孩子們低語。
顧灝宸亦放鬆下來,享受著這難得的閒暇時光,一家四口的身影,在春日雅間中,勾勒出一幅靜謐而溫馨的畫卷。
……
又過一年,正元二十七年六月初五,一則噩耗震驚京都:襄陽王世子顧灝琦外室仗著有王府裡唯一的血脈。
逼著襄陽王府納她為平妻,世子妃被氣得回了孃家。
世子顧灝琦高興娶了新婦,又喜得貴子,於郊外騎馬時意外墜亡。
襄陽王妃悲痛欲絕,在整理兒子遺物時,於床頭暗格發現一張無署名紙條,上書“府中的小公子不是襄陽王世子的親生血脈”。
裡面詳細的記錄了孩子的生辰八字,那孩子在母體中的時間就和兒子當初的說法不一樣。
那懷上的日子赫然是兒子不在京中的時間!
襄陽王妃她悚然而驚,想起婚禮當日那位贈丹藥的宸王妃,但府中世子的妻妾成群,卻無一人有孕。
皇家子嗣艱難,她從沒有懷疑過那丹藥有問題,宸王妃和尚書府的幾位小姐就是好例子,可能世子的子嗣緣還沒到。
晚幾年生孩子也可以,如她當初一樣。
但那外室卻這麼早就有了孩子,當初她是懷疑過的,但襄陽王和兒子喜悅的臉龐,讓她把疑心放下了。
襄陽王妃她即刻命人徹查,那外室的姦夫很快就落網了,兩人狼狽為奸,企圖混攪皇家宗親血脈。
襄陽王中年喪子,把外室和其姦夫還有兒子一同告上京兆府和大理寺,懷疑世子顧灝琦的落馬之死與他們有關。
茲事體大,京兆府和大理寺展開聯合調查,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那對姦夫淫婦想著世子沒有其他子嗣,以後襄陽王府就是他們兒子的,所以世子就得死,免得以後有人和他們兒子爭爵位。
那外室一家三口被判斬立決!
其族人被牽連流放崖州,每人日常就是罵他們禍害了全族人。
襄陽王世子顧灝琦的猝然離世,連同那始終未至的子嗣,徹底斷絕了那道亡國之魂借血脈重臨世間的路徑。
宋清與的手法,乾淨利落,未直接沾染血腥,卻達成了最根本的解決。
她擅長從根源上解決問題,而香火斷絕,是最徹底的根源之一。
襄陽王府的悲劇,成為京都一段令人唏噓的往事。
定國公府在世子妃守孝期滿後,被定國公上書皇帝,低調將女兒接回府中,深居簡出。
本朝沒有寡婦要為夫家守節的規矩,為亡夫守孝三年已是極限,再次婚配也不會有人說剋夫。
背地裡只會說,前頭那個沒福氣。
宋清與嗑著瓜子,笑道:“聽說那沈晚瑜歸家後直言不再嫁人,在院子裡養了幾個書生面首?”
“還真是女子楷模啊!”
“若不是我和她天生對立,也會想和她交朋友的。”
【嗯哼,對噠,她可是人間清醒呢。】
【哦,對裡,她還和大公主成了手帕之交。】
靈靈齜牙咧嘴的吃著丫鬟剝好的五香瓜子。
“哈哈哈,不會是一起交流哪個公子的功夫更好吧?”
“她們這還真是有共同話題。”
【清清,你要是覺得姐夫太過粘人了,以後去別的位面也可以找小蜜的嘛。】
【修仙界又不講貞潔那一套,婚契契約也是禁錮男方的。】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既然他登我萬載不變,我也不能負他。”
靈靈就是一個系統,它不懂男人多了也會煩,會累的,女尊位面她早就體會過。
再加上遇上顧灝宸的十幾個世界裡,她都體驗過不同的型別了,她不貪心的。
某日宮宴,宋清與和沈晚瑜恰巧相遇了,兩人目光短暫交匯,沈晚瑜淡然行禮,宋清與微微頷首。
宋清與無聲無痕的做著任務,除了靈靈,沒有人知道她做過的事情,卻為這王朝,剔除了最深的一根毒刺。
自此,再無賊子,可染指這萬里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