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西走廊。
金州附近的一處高地上，蔣磊正舉著望遠鏡，一動不動。
他身上的軍裝是抗聯的，但手裡的望遠鏡，卻是正兒八經的高階貨。
不光是望遠鏡。
他手下這幫兄弟，人人一支半自動步槍，腰裡彆著四顆手榴彈。
炮兵連的傢伙事更是能讓任何一支抗聯部隊眼紅到流口水。
這些，都是閻王軍透過秘密渠道，一點點送到他們手裡的。
“師長，小鬼子真來了！”
一個偵察兵連滾帶爬地跑過來，壓著嗓子，語氣裡滿是興奮。
“他孃的，跟沒見過鬼子一樣，咋呼甚麼！”
蔣磊放下望遠鏡，罵了一句。
但他的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讓兄弟們都把屁股夾緊了，誰敢提前露頭，老子回去就把他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是！”
命令無聲地傳遞下去。
整個山頭，瞬間安靜得能聽見風聲。
望遠鏡的視野裡，日軍的車隊正大搖大擺地沿著公路開了過來。
連個偵察兵都沒派。
這是完全沒把遼西走廊的抗聯放在眼裡啊。
“師長，這……咱們不跟軍長請示一下？”
旁邊的政委有點哆嗦。
這可是關東軍！
不是之前那些二三流的守備部隊！
蔣磊瞥了他一眼。
“請示？等軍部的命令下來，小鬼子都跑到李陽老大的陣地前撒尿去了！”
他一把搶過旁邊通訊兵的電報機。
“給我接軍部！就說第九師蔣磊，發現日軍主力，將在金州南高地進行阻擊！”
“請軍部火速支援！”
“發完電報，就給老子幹活！”
“先斬後奏！師長，這要是……”
政委急了。
蔣磊沒理他，盯著越來越近的日軍車隊。
“沒甚麼要是！”
“這是羅傑長官的命令，就是閻王軍的命令！”
“出了事，老子一個人扛！”
日軍車隊的頭車，已經壓上了路邊一塊不起眼的石頭。
蔣磊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抓起身邊的一部電話，瘋狂地搖動起來。
“上菜！”
下一秒。
大地猛地一震！
“轟！轟轟轟！”
公路上火光沖天，幾十個爆炸點同時被引爆。
一輛輛卡車掀飛到半空中，再重重砸下，變成一堆廢鐵。
埋設在公路兩側的地雷串子被接連拉響，爆炸聲此起彼伏。
山谷兩側，無數個火力點同時開火。
重機槍，迫擊炮，擲彈筒……
各種口徑的彈藥，不要錢一樣朝著公路上傾瀉而去。
整個山谷，瞬間變成了一個血肉磨坊。
被打蒙了的鬼子終於反應過來，紛紛跳下車，依託車輛殘骸開始就地還擊。
與此同時。
抗聯第三軍軍部。
袁傑看著手裡的電報，氣得渾身發抖。
“這個蔣磊！他要反了天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一個師！他就一個師！他憑甚麼敢去堵關東軍的口子！”
“他以為他是誰？閻王軍嗎？！”
旁邊的參謀長也是一臉焦急。
“軍長，第九師雖然裝備好，但畢竟兵力有限，這麼打下去，非得打光了不可！”
袁傑在指揮部裡來回踱步，額頭上青筋暴起。
“給老子接通第九師！快！”
“軍長，聯絡不上！第九師的電臺已經關機了！”
“混賬！這個混賬東西！”
袁傑氣得眼前發黑，他指著地圖上的金州南高地。
“命令十一師！全速前進！增援第九師！”
“還有！立刻向抗聯總部求援！就說關東軍主力南下，我第三軍請求全線出擊！”
“是！”
戰場上。
激戰已經持續了兩個小時。
蔣磊的第九師，已經從最開始的猛烈進攻，轉入了艱難的防守。
關東軍的戰鬥力的確強悍。
在最初的混亂過後，他們很快就組織起了有效的反擊。
炮火開始朝著山頭陣地延伸，子彈嗖嗖地從頭頂飛過。
“師長！小鬼子衝上來了！”
一個排長渾身是血地跑過來。
“頂不住也要頂！”
蔣磊眼睛都紅了，他抓起一支步槍，拉開槍栓。
“老子的兵，就沒有往後退的！”
“預備隊呢？給我壓上去！”
“傷員往下抬！快！”
他一邊大吼著，一邊瞄準一個正在向上爬的鬼子，扣動扳機。
“砰！”
那個鬼子應聲倒下。
但更多的鬼子，正踩著同伴的屍體，瘋狂地向上衝鋒。
陣地上的傷亡越來越大。
一顆流彈劃過，在蔣磊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槽。
“師長！你受傷了！”
“滾！死不了！”
蔣磊看都沒看一眼，用牙齒咬住繃帶的一頭，胡亂地在胳膊上纏了幾圈。
他看著山下黑壓壓的敵人，心裡也開始發沉。
裝備再好，也架不住人少啊。
全師已經戰損超過四成了。
再這麼打下去，今天恐怕真的要全交代在這裡了。
但他不能退。
“弟兄們！”
蔣磊嘶吼著。
“咱們身後，就是中野軍的兄弟！”
“今天，就算是死，也得給老子把這幫狗孃養的擋住！”
“跟小鬼子拼了！”
戰士們紅著眼，拉開了手榴彈的引線。
就在日軍即將衝上陣地，準備進行最後的白刃戰時。
“噠噠噠噠噠！”
一陣更加猛烈的機槍聲，忽然從他們側後方響了起來。
正準備發起衝鋒的日軍，瞬間被打倒了一大片。
是援軍！
蔣磊猛地回頭。
只見遠處，一面嶄新的軍旗迎風招展。
是軍長！
是軍長親自帶隊來了！
日軍的指揮官顯然也懵了。
他們不清楚這支援軍到底有多少人。
短暫的猶豫後，刺耳的撤退號聲響了起來。
鬼子兵退了下去。
陣地上，劫後餘生的戰士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蔣磊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看著漫山遍野的屍體，有敵人的，但更多的是自己的兄弟。
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袁傑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臉色鐵青。
蔣磊掙扎著想站起來敬禮。
“軍……軍長……”
袁傑二話不說，抬腳就是一腳，踹在他胸口。
“你他孃的還知道我是軍長？！”
“老子不來，你是不是就準備帶著第九師，在這兒跟小鬼子同歸於盡了？”
蔣磊被踹得悶哼一聲，卻咧嘴笑了。
“軍長……你來了，真好。”
袁傑看著他滿是血汙的臉，還有那條仍在滲血的胳膊，心裡的火氣，莫名其妙就消了一大半。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
“還杵在這兒幹甚麼？”
“滾下去！給老子包紮傷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