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沒在指揮部多待。
會議一結束，他就帶著警衛員，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閻老西的臨時住處。
一處僻靜的院子。
閻老西正坐在院裡的石桌旁，自己跟自己下棋。
棋盤上黑白子絞殺正酣，可他捏著棋子的手，卻透著一股子心不在焉。
聽到腳步聲，他頭也沒抬。
“李將軍，有結果了？”
聲音蒼老，帶著幾分聽天由命的疲憊。
李陽在他對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飲而盡。
“閻老總，痛快人不說暗話。”
“我們那邊，同意了。”
閻老西捏著棋子的手頓了一下，緩緩抬起頭，眼睛裡看不出甚麼情緒。
“條件呢？”
“給你在軍委掛個職，再給你一個晉南軍區的司令噹噹。”
李陽伸出兩根手指。
閻老西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軍委掛職，那是虛的。
晉南軍區，聽著唬人，實際上也就是個軍分割槽級別，能有多少兵？
他幾十年的基業，就換來這麼個玩意兒？
“我的部隊……”
他還是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拆分。”
李陽的回答乾脆利落，不留半點餘地。
“閻老總，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
“幾十萬晉軍，成分太複雜，不可能原封不動地交給你。”
“我們不是山城，搞不了軍閥那一套。”
“給你保留兩個集團軍的建制，大概十來萬人，歸你晉南軍區直轄。”
“這已經是我們最大的誠意了。”
“其餘的部隊，要打散編入我們中野和華野的各個縱隊。”
閻老西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十來萬……
他手裡巔峰時期可是有四十多萬大軍！
這簡直是把他連根拔起！
他胸口劇烈起伏，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啊！
李陽靜靜地看著他，也不催促。
他知道，這對一個曾經的封疆大吏來說，是多大的屈辱。
可亂世之中，能保住性命和一部分體面，已經算是最好的結局。
良久。
閻老西長長地嘆了口氣，整個人都垮了下去。
他把手裡的棋子扔回棋盒裡，發出一陣雜亂的聲響。
“罷了。”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我答應。”
第二天，李陽便陪著閻老西，坐上了前往延州的飛機。
談判的過程比想象中更順利。
或者說，那根本算不上談判，更像是一場通知。
最終敲定的方案，和李陽昨天說的幾乎一模一樣。
閻老西任職軍委委員，兼任晉南軍區司令員。
其麾下部隊，僅保留兩個集團軍，其餘全部打散重編。
塵埃落定。
當閻老西在檔案上籤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一個時代，徹底宣告結束。
然而，延州的墨跡未乾，洛省的火藥味已經濃得嗆人。
山城那邊反應過來了。
陸明誠調集了中央軍的精銳，夥同著還沒搞清楚狀況的晉軍殘部。
足足二三十萬大軍，氣勢洶洶地朝著洛省壓了過來。
擺明了是要找回場子。
可他們不知道，他們面對的，將是一張早已織好的天羅地網。
命令從中野指揮部發出。
中野主力，華東野戰軍一部，再加上剛剛換了新旗號的晉南軍區部隊。
總兵力超過五十萬！
如三柄鋒利的尖刀，從不同方向，直插洛省腹地。
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包圍，就這麼拉開了序幕。
山城的中央軍還在耀武揚威，結果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已經被包了餃子。
四面八方，全是攢動的人頭和黑洞洞的槍口。
也就在這時，閻老西公開通電，宣佈加入我方的訊息，才傳到了山城。
陸明誠在辦公室裡，當場砸了他最心愛的一套汝窯茶具。
“閻老西！匹夫！誤我大事！”
罵也沒用了。
晉軍已經倒戈，再打下去，他那二十萬中央軍能不能回來都是個問題。
最終，山城方面只能捏著鼻子妥協。
對峙了不到三天，洛省的中央軍便灰溜溜地撤回了第五戰區。
一場可能爆發的大戰，消弭於無形。
洛省危機解除後，中野立刻召開了一場規模空前的擴大會議。
會議的主題只有一個：整編與任命。
幾十萬晉軍的加入，讓中野的實力空前膨脹，必須儘快消化掉這股力量。
會議室裡，氣氛和上次截然不同。
上次是劍拔弩張，這次則是喜氣洋洋。
李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主席臺上意氣風發的長官，心裡也頗為感慨。
“經上級研究決定，對中野領導班子進行調整。”
長官的聲音洪亮有力。
“增設三名副領導。”
“由段老總、祁超同志，以及閻老西先生擔任。”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段老總和祁超是眾望所歸，至於閻老西，大家心裡都清楚，掛個名，給個面子而已。
“另外，關於成健同志……”
長官頓了頓，全場的掌聲瞬間停了。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成健同志由於身體原因，已經不適合繼續擔任領導工作。”
“組織上已經批准了他的病退申請，即日生效。”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在座的都是人精，誰不明白“病退”兩個字背後的含義？
這是政治上的徹底出局。
不少人下意識地看向李陽，眼神裡充滿了敬畏。
這位李將軍，不光打仗是把好手，搞起人來，也是又快又狠。
李陽面無表情，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不是小人，但也不是聖人。
成健擋了他的路，就必須被搬開。
革命不是請客吃飯，容不得半點心慈手軟。
“最後，關於李陽同志的任命……”
長官的目光落在了李陽身上。
“鑑於李陽同志在收編晉軍、解決洛省危機中的卓越貢獻。”
“經研究決定，提議晉升李陽同志為……”
“報告！”
長官的話還沒說完，李陽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長官，我反對！”
全場譁然。
拒絕晉升？
這是甚麼操作？
長官也皺起了眉頭：“李陽同志，你有甚麼意見？”
李陽挺直了腰桿，大聲說道。
“長官，我就是個帶兵打仗的，幹不來那些坐辦公室的活兒。”
“您要是真想獎勵我，就別給我升官。”
“多給我兩個師，再給我補充點裝備，比啥都強！”
“我這人，就喜歡聞硝煙味，待在司令部裡，我渾身難受！”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又帶著幾分兵痞的無賴。
會議室裡，不少將領都笑了起來。
這才是他們熟悉的那個李陽。
長官看著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眼神裡卻帶著幾分欣賞。
“你這個臭小子！”
“行了，你的意見我收到了。”
“坐下吧。”
“是！”
李陽敬了個禮，乾脆利落地坐了回去。
一場人事變動，就這麼在一種奇特的氛圍中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