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老總脾氣火爆,當即就反駁道。
“我們現在的主要任務還是對付鬼子,不宜節外生枝。”
“對,攘外必先安內嘛,咱們自己的‘內’還沒安頓好呢。”
“我倒覺得,這是個機會。”
曹老總慢悠悠地開口了,他一說話,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閻老西雖然是個老狐狸,但他手底下那十幾個師,可都是正兒八經的兵,槍炮也不差。”
“要是能把他們收編過來,咱們中野的實力能上一個大臺階。”
“收編?”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直接炸開了鍋。
“老曹,你想得太簡單了!”
一個負責政工的幹部立馬站了起來,情緒有些激動。
“晉軍是甚麼部隊?那是舊軍閥!兵痞、老油條、地主武裝,甚麼成分都有!”
“把他們弄進來,我們隊伍的純潔性還要不要了?”
“到時候是咱們改造他們,還是他們帶壞咱們?”
“思想工作怎麼做?這口子一開,以後是不是甚麼部隊都能要?”
這個問題很尖銳。
在場不少人都露出了贊同的神色。
隊伍的純潔性,這是立身之本,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成健突然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別人,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李陽。
“我反對!”
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不僅反對收編,我還認為,我們應該跟閻錫山這種舊軍閥劃清界限!”
“有些人!”
他刻意加重了語氣,視線像刀子一樣刮在李陽臉上。
“跟這些軍閥頭子走得太近,天天稱兄道弟,思想上已經出現了嚴重的滑坡!”
“忘了我們的根本是甚麼了!”
“我還聽說,閻老西這次來,可是帶了厚禮的!”
“金條,美械,甚麼都有!”
成健冷笑一聲,話裡有話地問道。
“我就想問問李陽同志,你跟他談了那麼久,有沒有收下這些東西啊?”
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李陽身上。
這指控,太嚴重了。
這已經不是路線之爭了,這是在質疑一個高階將領的個人品格。
李陽卻笑了。
他慢慢地站起身,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口,然後才不緊不慢地看向成健。
“成健同志,你說話,是要負責任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你說我收了閻老西的禮,證據呢?”
“有物證,還是有人證?”
“有的話,現在就拿出來,當著長官和各位老總的面,咱們掰扯清楚。”
“我李陽要是拿了不該拿的東西,現在就脫了這身軍裝,去紀律委員會領處分。”
“要是沒有……”
李陽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那就是汙衊。”
“是造謠!”
“是毫無根據地攻擊同志!”
成健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我……我只是提出合理的質疑!”
“合理的質疑?”
李陽往前走了一步,氣勢逼人。
“我看你是思想僵化,教條主義入腦了!”
“還隊伍的純潔性?我問你,冀南軍區的老底子是甚麼?北路軍又是從哪來的?”
“他們當年不也是被某些人看不起的‘雜牌軍’嗎?”
“結果呢?經過我們的改造,現在不照樣成了能打硬仗的英雄部隊!”
“時代變了,同志!”
李陽的聲音陡然拔高。
“現在的主要矛盾是甚麼?是積蓄力量,打跑鬼子,解放全中國!”
“為了這個大目標,我們就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閻老西是老狐狸不假,可他手下的兵是抗日的,他手裡的槍能打鬼子!”
“現在山城要把這股力量推到我們面前,我們為甚麼不要?”
“敵人送上門的刀子,你還嫌它不夠亮,要扔了?”
“這是甚麼腦子?”
“格局開啟行不行啊!”
“你……”
成健被懟得啞口無言,一張臉憋成了豬肝色,指著李陽的手都在哆嗦。
“你這是投降主義!”
“放屁!”
李陽直接爆了粗口。
“老子在前線跟鬼子拼命的時候,你在後方唸經!”
“現在跟我扯甚麼主義?”
“能打勝仗,能讓弟兄們少流血,能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就是最大的主義!”
“夠了!”
長官猛地一拍桌子,會議室裡瞬間鴉雀無聲。
他目光威嚴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成健身上。
“成健同志,沒有證據的話,不要亂說。這是原則問題。”
接著,他又看向李陽。
“李陽同志說的,話糙理不糙。”
長官的語氣緩和下來。
“教條主義要不得。”
“我們的原則是實事求是,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不能因為晉軍成分複雜,就一棍子打死。”
“我們的政治工作,我們的思想改造能力,難道連這點自信都沒有嗎?”
長官一錘定音。
“收編晉軍,利大於弊。”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接下來,我們討論一下具體的方案。”
成健臉色煞白,頹然坐了下去,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會議的風向,徹底轉變。
一場關於路線和思想的激烈交鋒,以李陽的完勝告終。
散會後,眾人陸續離開。
左副總參謀長特意放慢腳步,跟李陽走在一起。
他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絲擔憂。
“李陽,你今天可是把成健得罪慘了。”
“這傢伙在政工幹部裡影響不小,為人又小氣,以後你可得當心點。”
李陽無所謂地聳聳肩。
“左副總長,不是我惹他,是他非要往槍口上撞。”
“再說了,咱們幹革命,還能怕得罪人?”
“要是瞻前顧後,甚麼事都幹不成。”
左副總參謀長還想再勸兩句,前面傳來了長官的聲音。
“李陽。”
李陽和左副總參謀長立刻停下腳步,轉過身。
只見長官和曹老總正並肩走來。
長官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走到李陽面前,站定。
“你小子,今天嘴皮子夠利索的啊。”
李陽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長官,我那是被逼急了。”
長官哼了一聲,隨即臉色又變得嚴肅起來。
“你說的道理是對的,反對教條主義,這個態度很好。”
“但是,方式方法也要注意。”
“都是同志,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團結還是要講的。”
“是,我記住了,長官。”
李陽立刻立正,大聲回答。
長官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和曹老總一起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李陽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知道,今天的會,只是一個開始。
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