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震天，火光四射。
看上去，那叫一個慘烈。
實際上呢？
雷聲大，雨點小。
子彈大部分都打到天上去了，炮彈也盡往空地上招呼。
這是李陽和於衛國商量好的劇本。
演戲，就要演全套。
於衛國率領著他剩下的兵，在八路軍“豆腐渣”一樣的防線上“浴血奮戰”。
連續“突破”了三道防線，最終成功“突圍”。
訊息一傳出去，整個華北都小小的震驚了一下。
冀察遊擊軍的於衛國部，在被八路軍圍困多日後，竟然殺出了一條血路。
當然，代價是慘重的。
對外宣稱，於衛國部陣亡了四五千人，才換來了這次寶貴的突圍機會。
實際上，那“陣亡”的四五千人，此刻正在東進縱隊的後方駐地裡。
吃著白麵饅頭，喝著熱乎乎的肉湯，一個個感動得眼淚汪汪。
他們這輩子都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
日軍三十二師團，師團部。
沼田隆一聽著前線傳來的戰報，嘴角咧開一個輕蔑的弧度。
“八嘎！”
“所謂的東進縱隊，也不過如此嘛！”
在他看來，能讓於衛國的殘兵敗將殺穿三道防線突圍出去。
這足以證明李陽部隊的防守有多麼薄弱。
簡直就是紙糊的！
“看來，之前的情報有誤，這個李陽，並沒有傳說中那麼神乎其神。”
沼田隆一揮了揮手裡的馬鞭。
“命令！”
“第一大隊，立刻向趙城方向，發起試探性進攻！”
“我倒要看看，這東進縱隊的防線，到底有多結實！”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撕開這層窗戶紙，將趙城徹底收入囊中。
然而，現實很快就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日軍第一大隊氣勢洶洶地衝了上去，結果一頭撞在了鋼板上。
東進縱隊早就嚴陣以待。
密集的機槍火力和迫擊炮彈，像不要錢一樣傾瀉在日軍的衝鋒路線上。
只一個照面，衝在最前面的日軍就倒下了一大片。
戰鬥從清晨打到中午，日軍發動了數次衝鋒，結果連八路軍陣地的前沿都沒摸到。
最後，他們在陣地前留下了近兩千具屍體，狼狽地退了回去。
沼田隆一接到戰報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
他捏著電報紙的手，氣得不住發抖。
“八嘎呀路！”
“這怎麼可能！”
“他們怎麼會有這麼強大的火力？”
他想不通。
一個被殘兵都能突破的防線，怎麼到了他精銳的皇軍面前，就變成了啃不動的鐵王八？
想不通歸想不通，仗是沒法再打了。
沼田隆一隻能憋屈地命令部隊，立刻就地構築工事，轉入防禦，等待援軍的到來。
李陽這一手虛虛實實，直接把沼田隆一給整不會了。
……
另一邊。
冀察遊擊軍總司令部。
單振華也收到了於衛國“成功突圍”的訊息。
他端著茶杯，臉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於衛國啊於衛國，你總算是出來了。”
他心裡盤算著，於衛國現在損兵折將，正是最虛弱的時候，也是最好控制的時候。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於衛國剛剛建立的臨時指揮部。
“喂？哪位？”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警惕的聲音。
“我，單振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了於衛國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單總司令？呵，您還記得我這個喪家之犬啊？”
單振華假惺惺地笑道：“於老弟，說的這是哪裡話！”
“聽聞你成功突圍，我這心裡，別提多高興了！”
“我第一時間就想給你打電話道賀！”
“恭喜？！”
於衛國的情緒瞬間爆發了，他對著話筒咆哮起來。
“單振華！”
“你他媽還有臉給我打電話？！”
“老子在前面跟鬼子拼命，你在後面捅刀子！要不是你，老子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我幾千個兄弟的命，都他媽斷送在你手裡了！”
“我恭喜你奶奶個腿！”
於衛國的罵聲，震得單振華耳朵嗡嗡作響。
“我操你大爺的單振華！你給老子等著！這筆賬，老子遲早跟你算！”
“啪！”
於衛國吼完，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指揮部裡，於衛國的副官米志軍和其他幾個軍官都聽傻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於衛國。
米志軍結結巴巴地開口，“您……您這是……”
這跟說好的劇本不一樣啊！
不是要回去當臥底嗎？
怎麼先把頂頭上司給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以後還怎麼見面？
於衛國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不是在演戲。
剛才那番話，句句都是他的肺腑之言。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到單振華面前，一槍崩了那個王八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平復下情緒。
他看了一眼滿臉疑惑的米志軍，冷冷地解釋道：“我要是不罵他，他能信嗎？”
“我幾千個兄弟折在八路軍手裡，現在又‘死’了四五千，我能跟他嘻嘻哈哈稱兄道弟？”
“那不成傻子了？”
米志軍恍然大悟。
“司令高明！”
於衛國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抹疲憊。
“我那些‘陣亡’的弟兄，現在可都還在八路那邊。”
“我得為他們負責。”
“不把單振華這條老狗的疑心打消。”
“我怎麼能把他手裡的部隊，把屬於我們的一切，都拿回來？”
米志軍等人聞言，紛紛低下頭，心中對於衛國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司令，還是那個有擔當的司令！
……
電話的另一頭。
單振華舉著被結束通話的話筒，愣了半天。
聽著話筒裡傳來的“嘟嘟”忙音，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呵呵……哈哈哈哈！”
他放下電話，暢快地大笑起來。
“罵得好！罵得好啊！”
“這才是於衛國嘛！”
“有脾氣，有血性！”
旁邊的心腹一臉不解：“總司令，他都這麼罵您了，您還笑得出來？”
單振華端起茶杯，悠然自得地吹了吹熱氣。
“你不懂。”
“他要是跟我客客氣氣的，我反而要懷疑他是不是被八路給策反了。”
“現在他罵得越兇，說明他心裡越恨八路，對我越是充滿了怨氣。”
“這就對了！”
“一個走投無路，滿心怨恨的喪家之犬，才最好控制。”
單振華抿了口茶。
他再次拿起電話，又給於衛國撥了過去。
這一次，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又他媽幹甚麼！”於衛國不耐煩的聲音傳來。
單振華的語氣變得無比誠懇。
“於老弟，你先別動氣，聽我說完。”
“之前的事情，確實是哥哥不對，我有苦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