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博文緊張地看著這一切。
他知道，接下來延州的回電，將決定他今天的成敗，甚至決定整個冀察戰區的未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約十分鐘後，電臺的耳機裡傳來了迴音。
通訊員一邊記錄，一邊唸了出來。
“回電。”
“此事，李陽全權負責。”
孫博文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李陽。
延州竟然給了李陽這麼大的授權！
他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了。
“好！”
孫博文猛地站起身，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李司令，既然延州如此信任你，那我孫某人也就把話挑明瞭！”
“我提議，我們冀察游擊戰區，與你的東進縱隊，正式結為盟軍！”
“從今往後，我們兩家不分彼此，全面合作，共同抗日！”
“我孫博文，願意聽從李司令的統一調遣！”
他以為，自己做出這麼大的讓步，李陽一定會欣然接受。
然而，李陽卻搖了搖頭。
他甚至輕笑了一下。
“孫總司令，你誤會了。”
“合作，可以。”
“但不是結盟。”
孫博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甚麼意思？”
李陽也站了起來，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
“我的意思是，合作的方式只有一個。”
“將冀察游擊戰區，正式改編為八路軍冀察軍區。”
“至於軍區司令……”
李陽頓了頓。
“還由你，孫博文總司令來擔任。”
轟！
孫博文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盯著李陽，滿臉的不可思議。
“你……你說甚麼？”
“你……你這是要收編我？！”
他怎麼也想不到，李陽的胃口竟然這麼大！
他不是要合作，他是要吞併！
是要把他孫博文連同整個冀察游擊戰區，一口吞下！
孫博文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憤怒，屈辱，震驚……
各種情緒在他的心中翻江倒海。
他想發作，想拍案而起，想指著李陽的鼻子痛罵他痴心妄想。
可是，他不能。
他這次是秘密前來，只帶了幾個心腹。
如果在這裡跟李陽翻臉。
訊息一旦傳出去，單振華那幫人絕對會第一個跳出來，給他扣上一頂“通敵”的帽子。
到那時，他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必須儘快做出決定。
留下，還是離開？
接受，還是拒絕？
孫博文陷入了巨大的掙扎之中。
許久。
孫博文終於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沙啞著嗓子開口。
“李司令，你的胃口……太大了。”
“這事兒，我需要時間考慮。”
說完，他便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指揮部。
看著孫博文一行人匆匆離去的背影，指揮部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陳旅長和甄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司令，這……甚麼情況啊？”
陳旅長忍不住先開了口。
“這孫總司令怎麼氣沖沖地就走了？”
“不是來談合作的嗎？怎麼談崩了？”
李陽轉過身，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沒談崩。”
他放下水杯，淡淡地說道。
“只是我給他提了個他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的條件。”
李陽隨即將自己要收編冀察游擊戰區的想法，簡單地跟眾人說了一遍。
話音剛落，指揮部裡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我的天！司令，您……您這是要直接吞了他們啊？”
甄超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步子，邁得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李陽笑了笑。
“不大。”
“孫博文現在面臨的處境，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糟糕。”
他看向甄超，問道：“之前上級是不是有過指示。”
“讓你們想辦法接觸和拉攏冀察遊擊軍裡的一些中高層軍官？”
甄超點了點頭，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是有這麼回事。”
“當初上級考慮到他們內部派系林立，矛盾重重。”
“想讓我們做做工作，能爭取一部分是一部分。”
“不過……”
他嘆了口氣。
“效果很差。”
“我們派去的人，要麼吃了閉門羹，要麼就被他們敷衍了事，根本沒人願意跟我們深談。”
“現在看來，這幫人是鐵了心要跟山城那邊混了。”
說到這裡，甄超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怒意。
“而且，我最近還聽到一些風聲。”
“說冀察遊擊軍裡的副總司令單振華，還有他手底下那幫人。”
“最近跟所謂的‘綏靖政府’走得很近。”
“綏靖政府？”
陳旅長皺起了眉頭。
“那不就是小鬼子扶持的偽政府嗎？他們想幹甚麼？！”
“還能幹甚麼！”
甄超一拳砸在桌子上，怒道。
“投敵！當漢奸！”
“這幫天殺的王八蛋！不想著打鬼子，竟然琢磨著給自己找後路，去給小鬼子當狗！”
“要是讓這幫人得了勢，那整個冀察戰區的百姓，可就遭殃了！”
指揮部裡，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極為難看。
他們浴血奮戰，保家衛國。
可有些人，卻在背後盤算著如何賣國求榮。
這種背叛，比來自敵人的刀槍更加讓人心寒。
李陽的眼神也冷了下來。
“所以，孫博文沒有選擇了。”
“他要是再猶豫下去，等單振華那幫人真的跟鬼子勾結到一起，他就徹底出局了。”
“到時候別說保住冀察戰區，他自己都自身難保。”
眾人恍然大悟。
怪不得司令敢開出這麼大膽的條件。
原來是把孫博文的困境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司令，您覺得孫博文會答應嗎？”陳旅長問道。
“他會的。”
李陽的語氣十分篤定。
“時間不等人，冀察戰區的變數太多，他拖不起。”
“他很快就會做出決定的。”
李陽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我們不能幹等著。”
“命令下去！”
“東進縱隊全員，做好戰鬥準備！”
“除了治安團和必要的留守部隊，其餘各部，立刻整裝待發！”
“是！”
眾人齊聲應道。
李陽的判斷沒有錯。
就在他下達命令的第二天，整個河朔省的戰局，風雲突變。
“報告司令！”
“青溪一線，盟軍急電！”
通訊員神色焦急地衝進指揮部。
“盟軍陣地遭遇鬼子大規模空襲！傷亡慘重！”
“另外，情報顯示，鬼子從後方調來了一支整編師團，大約一兩萬人的兵力。”
“已經與原先的第八混成旅團匯合，正在對盟軍陣地發起猛攻！”
“馮景瑜將軍的部隊減員嚴重，快要頂不住了！”
壞訊息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