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參謀，小心翼翼地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
“長官，情況有些不對勁。”
“從我們收到的情報看，八路軍這次是下了血本。”
“幾乎把晉察冀和晉冀魯豫能調動的部隊都調過來了。”
“可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可是他們的主攻方向，太奇怪了。”
“晉陽城外，他們雖然擺出了好幾個主力團，甚至還有炮兵。”
“但除了小規模的騷擾，根本沒有發動大規模進攻的意思。”
“反倒是晉北，打成了一鍋粥。”
參謀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條線，從雁門關，到朔縣，再到原平。
“雁門關被新二團攻破，朔險和陰陘的日軍被死死纏住，運澤縣和原平也遭到了猛攻。”
“這架勢……不像是衝著晉陽來的。”
他扶了扶眼鏡，提出了自己的猜測。
“長官，您說……八路軍會不會是想趁著日軍主力被我們牽制在晉陽的機會。”
“一口氣搶佔晉中和晉北的大片地盤？”
閻長官停下腳步，回頭瞥了他一眼。
“搶地盤？”
他冷哼一聲，鼻子裡噴出的氣帶著不屑。
“他八路要有這個腦子，就不會幹這種蠢事！”
閻長官走到地圖前，拿起指揮杆，重重地敲在陽方口的位置。
“這裡！”
“陽方口還在日本人手裡！”
“只要陽方口不丟，日軍的機動部隊隨時可以從大同南下，配合晉陽的部隊。”
“對深入晉北的八路軍形成南北夾擊之勢！”
“到時候，進去多少，就得給老子死在裡面多少！”
“他李陽，他李雲龍，有這麼傻？”
閻長官的眼神銳利，彷彿已經看穿了一切。
“他們這是在虛張聲勢，想把水攪渾。”
“等著吧，狐狸尾巴，很快就要露出來了。”
……
與此同時。
晉綏軍三五八團團部。
楚雲飛也在盯著地圖。
和閻長官司令部裡那張巨大的沙盤不同，他的地圖就鋪在一張簡陋的行軍桌上。
上面用紅藍鉛筆畫滿了各種標記。
方立功站在一旁，眉頭緊鎖。
“團座，八路軍的動作，我實在是看不懂。”
“他們集結了這麼大的兵力，卻圍而不打。”
“反而在那些次要戰場上投入重兵，這完全不符合兵法常理。”
楚雲飛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從雁門關，緩緩移動到原平，最後落在了晉陽城上。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立功兄，你覺得，諸葛亮為甚麼敢在西城樓上擺空城計？”
方立功一愣。
“這……因為他料定司馬懿生性多疑，不敢輕易進兵。”
“不。”
楚雲飛搖了搖頭，手指在地圖上晉陽周圍畫了一個圈。
“那是因為，司馬懿知道，諸葛亮一生用兵謹慎，從不弄險。”
“一個從不弄險的人，突然擺出這麼一個漏洞百出的陣勢，才會讓人懷疑其中有詐。”
他抬起頭，看著滿臉困惑的方立功。
“八路軍，尤其是李陽和李雲龍這兩個人，甚麼時候打過這麼‘穩妥’的仗？”
“他們把重兵集團擺在晉陽城下，擺出一副要畢其功於一役的決戰架勢。”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方立功的腦子嗡的一下。
他順著楚雲飛的思路想下去，一個大膽到讓他自己都感到心驚的念頭冒了出來。
“團座，您的意思是……”
“晉陽是假的！”
楚雲飛斬釘截鐵地說道。
“八路軍在晉陽城外擺出的兵力，最多不過一個師！甚至可能更少！”
“他們的目的，就是用這個空殼子，死死拖住晉陽城內的日軍主力，也拖住我們！”
“他們的真正目標，是徹底打爛日軍在晉北的整個防禦體系！”
方立功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手筆，太大了！
簡直就是一場豪賭！
就在這時，一個通訊兵快步跑了進來。
“報告團座！八路軍新二團急電！”
楚雲飛接過電報。
電報上的內容很短，甚至可以說有些沒頭沒腦。
沒有稱謂，沒有落款，只有幾個座標和一句話。
“楚兄，敢不敢陪兄弟玩一把大的？”
方立功湊過來看了一眼，頓時眉頭皺得更深了。
“團座，這……這是甚麼意思？他們這是想讓我們……”
楚雲飛看著電報，久久不語。
他緩緩將電報紙對摺，再對摺，捏在指尖。
臉上看不出喜怒。
幫？
還是不幫？
幫了，就是違抗閻長官的命令，擅自行動。一個不好，自己這個團長也就當到頭了。
不幫？
眼睜睜看著李陽這個潛在的對手，也是難得的知己，完成這樣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手筆？
楚雲飛的內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戰。
……
“團長，你說姓楚的能看明白嗎？”
前往運澤縣的路上，王鐵柱一邊開著車，一邊忍不住問道。
“咱們那電報，寫得跟天書似的，就那幾個字，他能懂咱們的意思？”
李陽坐在副駕駛上，閉著眼睛養神。
“他要是看不懂，那他就不是楚雲飛了。”
他淡淡地說道。
“我給他發電報，不是求他幫忙。”
“是給他一個機會，也是給我自己一個答案。”
韓振邦在後座探過頭來，有些不解。
“團長，啥意思啊？”
李陽睜開眼，看著前方揚起的塵土。
“我想看看，他楚雲飛的戰略眼光，到底看到了哪一步。”
“也想看看，他有沒有這個膽子，跳出閻老西給他畫的圈子，陪我們玩這一把。”
“要是他動了，說明這個人，以後還能處。”
“要是他不動，那也無所謂，咱們的計劃，照樣進行。”
韓振邦撓了撓頭。
“團長，那要不，把咱們的民兵和預備隊也拉上來？多點人手，總歸是好的。”
李陽沒有回答，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他的目光，已經看到了遠處運澤縣城方向沖天的炮火。
好戲，才剛剛開始。
運澤縣城下，已經打成了一鍋沸騰的開水。
李雲龍的獨立團像一群餓狼，一次又一次地衝擊著日軍的防線。
“他孃的！給老子衝！衝不上去就別回來見我！”
李雲龍站在一處土坡上，揮舞著手裡的盒子炮，嗓子都快喊啞了。
看到新二團的裝甲車和卡車卷著煙塵出現在戰場側翼時，他的眼睛都紅了。
“李陽！你個狗孃養的！總算來了！”
李雲龍幾步衝到剛跳下車的李陽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領子。
“老子還以為你小子跑去陰陘那邊看熱鬧了！”
“那邊打得比這兒慘多了！吳工良都快把部隊打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