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怎麼回事？”
吳工良跳下馬，抓著一個戰士，聲音都在發抖。
當他看到跪在雪地裡痛哭流涕的李雲龍時，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
他幾步衝過去，對著李雲龍的後背就是一腳。
“哭！哭有個屁用！”
“你李雲龍是豬腦子嗎？老子跟你說甚麼來著？”
“小心鬼子偷家！你他孃的不聽！”
“現在好了！滿意了？晉西北鐵三角？我看是晉西北鐵廢物！”
吳工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雲龍破口大罵。
李雲龍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緩緩抬起頭，滿是淚水和汙泥的臉上，是一種死灰復燃的猙獰。
他沒有理會吳工良，而是轉向李陽。
用盡全身力氣，在雪地裡挪動膝蓋，來到李陽面前。
“噗通！”
李雲龍一個響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李陽兄弟，我錯了！”
“噗通！”
“這一磕，是替趙家裕三百多口鄉親，謝謝你的提醒！”
“噗通！”
“這一磕，是我李雲龍有眼無珠，對不住你！”
三個響頭，額頭瞬間見血。
魏和尚和段鵬都看傻了。
這還是他們那個天不怕地不怕，寧死不低頭的團長嗎？
磕完頭，李雲龍又轉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
每一個方向，都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鄉親們！我李雲龍對不起你們！”
“我發誓！不宰了山本一木那個狗孃養的！”
“不把山本特工隊碎屍萬段！我李雲龍就不是人！”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厲。
說完，他撐著地站了起來，眼神裡的悲痛被瘋狂的殺意取代。
他重新變回了那個讓人膽寒的獨立團團長。
“和尚！”
“在！”
“馬上傳我命令！通知各營、各連。”
“不管在哪，一天之內，全部給老子歸建！遲到者，槍斃！”
“是！”魏和尚挺直了腰桿，大聲應道。
“段鵬！”
“在！”
“你帶上偵察排，給老子撒出去！”
“就是把晉西北翻個底朝天，也要給老子找到山本一木的蹤跡！”
“是！”
段鵬剛要轉身，一個身影就從風雪中衝了過來。
“報告團長！”
來人是高子謙，他滿身風雪，卻精神抖擻。
“不必找了！山本特工隊，在平安縣城！”
甚麼？
李雲龍和吳工良同時愣住了。
“這麼快？”李雲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子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們團長說了，打仗，打的就是情報。”
“我手底下發展的線人，早就遍佈晉西北各大縣城了。”
李雲龍和吳工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撼。
李陽拍了拍身上的雪，淡淡地開口。
“行了，人也醒了，仇家也找到了。”
“我們新二團的任務也算完成了，該走了。”
“別！”
李雲龍一聽急了，一把拉住李陽的胳膊，剛才那股狠勁瞬間蕩然無存。
他臉上帶著血，表情卻近乎哀求。
“兄弟！李陽兄弟！算哥哥我求你了！”
“之前是我不對！是我混蛋！你別走！留下來，幫幫哥哥！”
“這次你要是不幫我，我李雲龍……我給你跪下！”
一旁的吳工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揉了揉眼睛，湊到魏和尚身邊，壓低聲音問。
“我沒看錯吧？這還是那個茅坑裡的石頭李雲龍？”
“李陽團長……之前是不是揍李雲龍了？”
……
屋子裡的氣氛總算緩和下來。
李陽讓人給李雲龍和吳工良都倒了碗熱水。
李雲龍捧著碗，手還在抖。
但眼神已經從剛才的瘋狂殺意，轉變成了急不可耐的焦躁。
他一口喝乾熱水，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放。
“等弟兄們都到齊了，就他孃的立刻出發！”
“打平安縣！”
“老子要把山本一木那個狗孃養的，剁成肉醬餵狗！”
李雲龍的聲音嘶啞。
吳工良也跟著點頭，剛被李陽安撫下去的火氣又冒了上來。
“對！打！我新一團給你當先鋒！”
李陽看著兩個已經上頭的團長，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打平安縣？說得輕巧。”
他淡淡開口。
“你們知道平安縣城裡有多少鬼子嗎？”
“城防工事怎麼樣？有多少重機槍？多少門炮？”
李雲龍被問得一愣，梗著脖子說。
“管他有多少！就是刀山火海，老子也得闖！”
“闖？拿甚麼闖？拿戰士們的命去填嗎？”
李陽的語氣陡然加重。
“你李雲龍前腳剛到平安縣城下，後腳太原的渡邊健就收到了訊息。”
“他會眼睜睜看著你打縣城？”
“到時候四面八方的援兵一圍，咱們就成了餃子餡！”
“還有，這麼大的軍事行動，你跟總部彙報了嗎？”
“旅長知道嗎？老總知道嗎？”
李陽一連串的問題，像一盆冷水，把李雲龍和吳工良澆了個透心涼。
“你打這一仗，是為了給趙家裕的鄉親們報仇，對不對？”
李雲龍咬著牙，重重點頭：“對！”
“那就要一擊必殺！就要幹掉山本一木！”
“而不是把獨立團、新一團都搭進去，最後還讓人跑了！”
李陽站起身，在地圖上重重一點。
“打，肯定要打！但不是瞎打，不是亂打！”
“這一仗，必須由總部統一協調！”
吳工良在一旁聽了半天，感覺自己被晾著了，忍不住嘟囔。
“那我們新一團幹甚麼？在這兒看戲？”
李陽轉頭看向他，眼神銳利。
“看戲？吳團長，你的任務比誰都重！”
“我需要你新一團，在指定位置設伏。”
“把所有可能增援平安縣的鬼子，都給老子死死地擋住！”
“你就是釘在鬼子增援路上的一顆釘子，一顆都不能放過去！”
吳工良一聽，眼睛亮了。
打阻擊，這可是硬仗，也是大功一件！
他立刻挺直了腰桿：“沒問題！保證完成任務！”
李雲龍雖然心裡急得冒火，但也知道李陽說得對。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好！我聽你的！我馬上給旅長髮電報！”
就在這時，屋外一個通訊兵跑了進來。
“報告！總部的電話！要李陽團長接！”
甚麼？
李雲龍和吳工良又一次對視，滿臉的不可思議。
總部的電話，怎麼直接打到這兒來了？還點名要李陽接？
李陽接過電話，神情嚴肅。
“我是李陽。”
電話那頭傳來老總威嚴而急切的聲音。
“李陽！我剛接到報告，說你找到了山本一木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