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護兵們動作麻利，很快就處理好傷口。
用擔架抬著趙剛，在幾名戰士的護送下，飛快地消失在了山林中。
魏和尚看著這一幕，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走到李陽面前，一個標準的敬禮。
“李團長！我叫魏大勇，我們團長都叫我和尚！”
“這次多謝你了！這份恩情，我們獨立團記下了！”
李陽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另一副擔架上。
“那個是李雲龍？”
“是！我們團長他……他……”魏和尚不知道該怎麼說。
李陽走了過去。
他看著擔架上雙眼空洞，宛如一具屍體的李雲龍。
眼神裡沒有半點同情，反而燃起了一股怒火。
“獨立團團長李雲龍？”
“晉西北鐵三角之一？”
“就這點出息？”
李陽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冷得掉渣。
他抬起腳，對著李雲龍躺著的擔架就是一腳。
“砰！”
擔架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李雲龍的身體震了震，眼神依舊空洞。
“你他孃的幹甚麼！”
魏和尚和段鵬瞬間炸了毛，眼睛血紅，揮著拳頭就衝了上來。
李雲龍是他們的天！是他們的魂！
他們可以死，但團長不能受辱！
然而，他們還沒衝到跟前。
就被楊鐵山和另一個叫孫守田的戰士死死攔住。
“放開我！你敢動我們團長！老子跟你拼了！”魏和尚狀若瘋虎，拼命掙扎。
李陽卻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又是一腳踹在擔架上。
“給老子起來！”
“打了敗仗，就躺在這兒裝死？”
“你老婆被殺了！你的兵都死光了！你就躺在這兒？你算個甚麼男人！”
“你的兵在天上看著你呢！他們就是為了保護你這麼個窩囊廢？”
“李雲龍！你他孃的就是個懦夫！”
李陽指著李雲龍的鼻子，破口大罵。
他的話，比刀子還狠，字字誅心。
擔架上，李雲龍那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他的嘴唇翕動，眼角流下兩行渾濁的淚。
“把他給老子架起來！”李陽怒吼。
“是！”
兩個戰士立刻上前，粗暴地將李雲龍從擔架上拖了起來，一左一右架著他。
“放開我們團長！”
“我殺了你！”
魏和尚和段鵬還在瘋狂咆哮。
卻被楊鐵山和孫守田死死按在雪地裡，根本無法掙脫。
“和尚！段鵬！”
被架著的李雲龍，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
“別……別動手……他是……友軍……”
魏和尚和段鵬的動作停住了。
他們看著被兩人架著，雙腿發軟，幾乎是被拖著走的李雲龍。
心疼得無以復加。
“你們兩個！”魏和尚扭頭對僅剩的兩名警衛員吼道。
“去跟著政委！一定要確保政委的安全！”
“是！”
兩名警衛員看了一眼這邊的情況，咬咬牙，轉身追著趙剛離開的方向去了。
魏和尚和段鵬從雪地裡爬起來。
拍了拍身上的雪，一言不發地跟在了隊伍後面。
他們想看看，這個年輕得過分的李團長，到底想幹甚麼。
隊伍在風雪中行進。
走著走著，段鵬感覺不對勁了。
他湊到魏和尚身邊，壓低了聲音。
“和尚，這路……不對啊。”
魏和尚也在觀察，他臉色凝重地點點頭。
“他孃的……這是在往回走！”
“他們在往趙家裕的方向去！”
魏和尚和段鵬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駭和不解。
回去幹甚麼？
回去看那片地獄嗎？
隊伍沒有停。
李陽走在最前面，面無表情，彷彿只是在進行一次普通的行軍。
當他們終於踏入趙家裕的村口時。
饒是魏和尚和段鵬這種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漢子。
也忍不住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眼前，已經不能稱之為村莊了。
到處都是殘垣斷壁，燒焦的房梁黑漆漆地指向天空，像一根根絕望的手指。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雪地上，村道旁，倒塌的院牆下，隨處可見村民的屍體。
他們大多衣衫不整，臉上凝固著死前的驚恐和痛苦。
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嗷嗷待哺的嬰孩，無一倖免。
“嘔……”
幾個年輕的戰士當場就吐了。
被架著的李雲龍，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的眼睛不再空洞，而是被這片血紅的景象填滿，瞳孔驟然收縮。
“看到了嗎？”
李陽停下腳步，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一把推開架著李雲龍的戰士，指著這滿目瘡痍的村子。
“這就是你李雲龍的趙家裕！”
“這就是你吹噓的固若金湯的根據地！”
“老子早就提醒過你！山本一木的目標是你！”
“讓你加強防備！你他孃的把我的話當放屁了？”
李陽越說越怒，一把揪住李雲龍的衣領。
“你知不知道，老子本來打算，在你結婚那天。”
“親自帶一個突擊連過來給你賀喜！順便幫你守著！”
“可你呢？你李雲龍結婚，天大的事，跟老子說一聲會死？啊？”
“老子派人去打聽，你的人嘴嚴得很，屁都不放一個！”
“結果呢？你老婆沒了！你的鄉親們全死了！”
“李雲龍，你告訴我，你對得起誰！”
李陽的每一個字，都狠狠抽在李雲龍的臉上，抽在他的心上。
李雲龍的身體晃了晃，目光呆滯地看著新房的方向。
那裡已經成了一片廢墟。
他彷彿看到了那個穿著紅嫁衣，笑靨如花的秀芹。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從李雲龍的喉嚨裡爆發出來。
他猛地掙脫李陽的手，踉踉蹌蹌地撲到雪地裡。
雙手瘋狂地刨著地上的積雪和焦土。
“秀芹！秀芹！”
“山本！山本一木！老子操你姥姥！”
李雲龍跪在地上，仰天痛哭，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
那哭聲裡，有無盡的悔恨，有滔天的憤怒，更有深入骨髓的痛苦。
魏和尚和段鵬眼圈通紅，想上去扶，卻被李陽的眼神制止了。
李陽看著在地上打滾的李雲龍。
臉上的怒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他對著身後的戰士命令道。
“收斂鄉親們的遺體，挖個大坑，讓他們入土為安。”
“是！”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老李！老李！”
一隊人馬衝了過來，為首的正是新一團團長吳工良。
當他看到趙家裕的慘狀時。
整個人都僵在了馬背上，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