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想象到,師長在電話那頭,肯定是滿臉的恨鐵不成鋼。
孔捷這頓處分,是跑不掉了。
從一個主力團的團長,直接被擼到去養馬,這處分,不可謂不重。
“是!保證完成任務!”
李陽沒有多問,乾脆利落地回答。
他知道,現在跟師長再提甚麼特種作戰,純粹是自討沒趣。
老總們有老總們的考慮。
在他們看來,孔捷的失敗,百分之九十是麻痺大意,百分之十是運氣不好。
至於那甚麼“山本特工隊”,不過是鬼子戰鬥力強一點的小股部隊罷了。
掛了電話,李陽靠在椅子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讓孔捷來養馬?
這不扯淡嘛。
孔捷那脾氣,跟李雲龍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都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讓他去養馬,還不如直接槍斃了他來得痛快。
不過,師長把人塞過來,也是一番“好意”。
明面上是讓孔捷來反省。
暗地裡,也是想讓孔捷這個老資格的團長,來新二團“取取經”。
畢竟,新二團的戰績,在整個師,乃至整個八路軍,都太扎眼了。
“團長,團長!”
警衛員小跑著進來。
“門口來了個人,說是獨立團的,叫孔捷,來找您的。”
李陽站起身。
“人到了?這麼快?”
他整理了一下軍裝,大步朝門外走去。
“通知炊事班,今天中午加餐!弄幾個好菜,把我藏的好酒也拿出來!”
……
團部門口。
孔捷一個人,揹著個簡單的行李捲,牽著一匹瘦馬,站在那兒。
他身上的軍裝有些褶皺,鬍子拉碴,眼神裡滿是落寞和不甘。
曾經的獨立團團長,如今卻落魄得像個伙伕。
看到李陽大步流星地走出來。
孔捷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又沒說出口。
他現在,算甚麼?
階下囚嗎?
“老孔!你可算來了!”
李陽卻完全沒把他當犯人,熱情地迎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就等你來開飯呢!走走走,今天給你接風洗塵!”
孔捷被李陽這股熱情勁兒給搞蒙了。
他愣愣地被李陽拉著往裡走,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李團長,我……我是來養馬的。”
“養甚麼馬!”
李陽大手一揮,滿不在乎地說道。
“師長那是氣話,你還當真了?”
“再說了,就算是養馬,也得先填飽肚子不是?”
“咱們新二團,不興餓著肚子幹活!”
李陽不由分說,直接把孔捷按在了飯桌的主位上。
陳報國和劉建峰幾個團部幹部作陪。
很快,四菜一湯和一罈子好酒就擺了上來。
看著桌上的紅燒肉和燒雞,孔捷的眼眶有點發熱。
他這個敗軍之將,何德何能……
起初,孔捷還很矜持,端著個架子,不怎麼說話,只是埋頭喝酒。
李陽也不勸,就這麼陪著他一杯接一杯地喝。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孔捷那張緊繃的臉,終於漸漸鬆弛下來。
他通紅著眼睛,猛地把酒碗往桌上一頓。
“李陽兄弟!”
“我孔捷,服了!”
“這次,栽得不冤!”
他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挫敗感。
“他孃的,這夥鬼子,太邪門了!”
“悄無聲息地就摸到了老子團部跟前,哨兵連個屁都沒放出來!”
“槍法準,配合好,下手那叫一個黑!”
“老子帶的兵,跟他們一比,簡直就是一群娃娃兵!”
孔捷越說越激動,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周圍的幹部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畢竟,當著一個敗軍之將的面,討論他的敗仗,太殘忍了。
李陽卻給孔捷又滿上了一碗酒,遞了過去。
“老孔,鬼子強,承認這一點,不丟人。”
李陽的語氣很平靜。
“咱們八路軍,是從甚麼時候開始不把鬼子當回事了?”
“以前咱們一個團,連鬼子一箇中隊都啃不動。”
“現在日子好過了點,打了幾個勝仗,就覺得鬼子是泥捏的了?”
“輕敵,是兵家大忌啊。”
這番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孔捷的心防。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李陽。
打了敗仗回來,他聽到的,全是責罵,全是“麻痺大意”“指揮失誤”。
只有李陽,第一個點出了問題的根源。
不是他孔捷無能,是敵人太強了!
“兄弟,你說到我心坎裡去了!”
孔捷一拍大腿,感覺找到了知己。
“他孃的,所有人都說我孔捷沒用,說我把獨立團的臉都丟光了!”
“可誰知道那幫鬼子的厲害!”
李陽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不過,老孔,你自己也有問題。”
孔捷一愣。
“我有甚麼問題?”
“問題大了去了。”
李陽毫不客氣地指了出來。
“我問你,你團部的警衛排,是不是很少搞實戰演練?”
“是不是覺得在自己地盤上,就高枕無憂了?”
“你的兵,單兵素質怎麼樣?晚上能看多遠?”
“緊急情況下,十秒鐘之內能不能打出第一發子彈?”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孔捷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臉漲成了豬肝色。
李陽說的,全中!
獨立團的警衛排,確實很久沒搞過正經的夜間對抗演習了。
至於單兵素質,那更是參差不齊。
跟新二團這種天天拿子彈喂出來的兵,根本沒法比。
“我……”
孔捷憋了半天,最後頹然地垂下頭。
“兄弟,你說的對。”
“我孔捷,確實不如你。”
“這兵,你比我會帶。”
能讓孔二愣子說出這種服軟的話,簡直比登天還難。
桌上的其他人都驚呆了。
李陽笑了笑,時機到了。
他給孔捷夾了一筷子肉。
“老孔,過去的事就別想了。”
“接下來,你有甚麼打算?”
提到這個,孔捷剛剛燃起的一點火苗,瞬間又熄滅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我能有甚麼打算?”
“師長讓我來你這兒養馬,我就老老實實養馬唄。”
“還能咋樣?”
“去養馬?”
李陽把筷子一放,看著他。
“我新二團缺的是能打仗的漢子,不缺養馬的伙伕。”
“我給你個位置,你幹不幹?”
孔捷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動著光。
“甚麼位置?”
“一營,一連,連長!”
李陽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孔捷,從今天起,就是我新二團一營九連的連長!”
“敢不敢幹?”
孔捷整個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