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城外，官道上。
李陽揹著手，站在隊伍的最前面。
身後是孫守田和警衛員楊鐵山等人。
孫守田看著遠處空蕩蕩的土路，忍不住湊到李陽身邊，小聲嘀咕。
“團長，咱至於嗎？”
“不就是晉綏軍的一個團長嘛，還用得著您親自出城迎接？”
“要我說，他楚雲飛能來咱們的地盤，那是給他臉了。”
孫守田的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傲氣。
自從跟著李陽打了幾個大勝仗。
尤其是全殲坂田聯隊，繳獲了那麼多好東西之後。
新二團上上下下，腰桿子都挺得筆直。
在孫守田看來，現在的新二團，兵強馬壯，裝備精良。
別說他一個三五八團，就是晉綏軍一個師來了，他們也敢碰一碰。
李陽聞言，回頭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笑罵道。
“你小子，尾巴翹到天上去了？”
“打了兩個勝仗，就不知道自己姓甚麼了？”
“我告訴你，楚雲飛這個人，不簡單。”
“黃埔五期的高材生，閻老西的心腹干將，三五八團更是晉綏軍的王牌。”
“你有甚麼資格瞧不起人家？”
孫守田脖子一梗，還想爭辯。
“王牌又怎麼樣？能有咱們的坦克厲害？能有咱們的坦克厲害？”
李陽抬腳就在他屁股上輕輕踹了一下。
“格局！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格局要大一點！”
“現在咱們共同的敵人是誰？是小鬼子！”
“楚雲飛是友軍，是來並肩作戰的，不是來跟我們搶地盤的。”
“你腦子裡別整天就想著那點內鬥的破事兒，沒出息！”
被李陽這麼一訓，孫守田頓時蔫了，撓著頭不敢再多嘴。
他就是覺得自家團長天下第一，見不得別人搶風頭。
正說著，遠處的地平線上，揚起了一片塵土。
一支隊伍正朝著安陵城的方向開進。
隊伍的軍容相當齊整，士兵們個個穿著筆挺的土黃色軍裝。
步履整齊劃一，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精銳。
為首的一人，騎著一匹高頭大馬。
身姿挺拔，面容英武，正是三五八團團長，楚雲飛。
“來了。”
李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軍裝，臉上露出了熱情的笑容，主動迎了上去。
“雲飛兄！一路辛苦了！”
楚雲飛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
對著李陽拱了拱手，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和好奇。
“李團長！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哈哈，雲飛兄過獎了，快，城裡請！”
兩人並肩而行。
身後的方立功和孫守田等人，也是互相打量著，氣氛有些微妙。
晉綏軍的軍官們看著新二團士兵身上五花八門的裝備。
眼神裡有驚訝，也有不屑。
而新二團的戰士們，則對這些“中央軍”派頭的傢伙，同樣帶著幾分警惕。
剛走進城門沒多遠，楚雲飛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的目光，被路邊一排用帆布蓋著的鋼鐵巨獸給牢牢吸引住了。
儘管蓋著帆布，但那獨特的輪廓和炮管，還是讓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李團長，這……這是……九七式中戰車？”
楚雲飛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快步走了過去，一把掀開了帆布。
一輛刷著新二團標誌的坦克，赫然出現在眼前。
陽光下，冰冷的鋼鐵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我的天……”
方立功也跟了過來，看到坦克，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早就聽說新二團繳獲了鬼子的坦克。
可聽說是聽說，親眼見到又是另一回事。
這玩意兒，在整個山西戰場，那都是鳳毛麟角的存在啊！
李陽看著楚雲飛那副愛不釋手的樣子，笑著解釋道。
“僥倖，都是從坂田老鬼子那弄來的。”
“這鐵疙瘩看著唬人，其實也就那樣。”
“沒有步兵協同，上了戰場就是個活靶子。”
楚雲飛撫摸著坦克冰涼的裝甲，滿臉羨慕。
“李團長太謙虛了。”
“這東西要是用好了，在戰場上就是一把無堅不摧的利劍！”
他轉過頭，認真地看著李陽。
“我一直在想，我們和日軍的差距，到底在哪？”
“除了武器裝備，更重要的是作戰理念。”
“日軍講究陸海空協同，立體化作戰。”
“而我們，大多數時候還停留在一戰的塹壕戰思維裡。”
李陽聽到這話，眼睛一亮。
知音啊！
“雲飛兄所言極是！”
“未來的戰爭，一定是體系和體系的對抗。”
“單靠一兩件先進武器，是決定不了戰局的。”
“制空權，制海權，還有強大的地面突擊叢集，三者缺一不可。”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從坦克聊到飛機。
從步坦協同聊到大縱深理論，越聊越投機。
旁邊的方立功和孫守田等人，聽得是一臉懵。
他們感覺自己和兩位長官，聊的好像不是同一個戰爭。
……
團部，飯桌上。
沒有山珍海味，就是幾個家常小菜。
外加幾個繳獲的日軍罐頭，但酒是實打實的好酒。
李陽親自給楚雲飛滿上一碗。
“雲飛兄，條件簡陋，讓你見笑了。”
楚雲飛端起酒碗，一飲而盡，豪爽地抹了把嘴。
“李團長客氣了！”
“有酒有肉，還有能聊到一起的兄弟，這比甚麼山珍海味都強！”
幾杯酒下肚，話匣子徹底開啟了。
兩人從山西的戰局，聊到了全國的抗戰形勢。
又從國內的局勢，聊到了風雲變幻的國際格局。
楚雲飛放下筷子，表情嚴肅地說道。
“李團長，我最近一直在研究歐洲的局勢。”
“日耳曼和蘇國雖然簽訂了互不侵犯條約，但我看，這玩意兒就是一張廢紙。”
“那個小鬍子，野心勃勃，吞併了捷克，閃擊了波蘭。”
“如今又橫掃西歐，他的下一個目標，必然是東方的蘇國。”
李陽心中暗贊。
不愧是楚雲飛，這戰略眼光，確實毒辣。
他點點頭，順著話頭說道。
“雲飛兄看得透徹。”
“一旦德蘇開戰，小鬼子就坐不住了。”
“他們陸軍那幫馬鹿，做夢都想著‘北進’，去西伯利亞分一杯羹。”
“到那個時候，他們為了解決後顧之憂，肯定會加大對我們關內戰場的攻勢。”
“企圖在最短的時間內解決我們。”
“所以，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楚雲飛聽得連連點頭，看向李陽的眼神。
已經從最初的欣賞，變成了真正的敬佩。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李團長對時局的把握，真是讓楚某汗顏。”
這一頓飯，直吃到深夜，才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