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曉娥請個人怎麼去了這麼久?”
楊廠長家中。
“衛東,曉娥家的留聲機壞了,下午你去看看?”
楊廠長問道。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許衛東心中暗喜。
本打算飯後向楊叔打聽婁家住處,沒想到竟如此湊巧。
“啊?下午才能去嗎?”婁曉娥有些失望。
“是的,衛東正在做飯。”
沒想到許衛東這個冷麵人還會做飯。
婁曉娥眼睛一亮:“我能留下來吃飯嗎?”
她很想嚐嚐許衛東的手藝。
楊廠長正要答應,突然想起江常德夫婦要來。
還要談採訪的事,婁家姑娘在場不太方便。
許衛東也是這麼想的。
他的飯豈是隨便給人吃的?
更別說還有妙真親手做的麵條,他可不捨得給別人嘗。
兩人一時都沒說話。
婁曉娥臉上有些尷尬。
張國蘭連忙打圓場:“曉娥啊,今天實在不巧,家裡要來客人。改天阿姨專門請你和你媽媽來做客。”
“好的,謝謝張姨。”婁曉娥順勢 ** 階。
臨走時她對許衛東說:“那下午見,我在家等你。”
張國蘭是個明白人。
看出婁曉娥對許衛東有意思。
這可不行!
她雖然才認識妙真不久。
但這姑娘溫婉可人。
她一直想要個女兒。
要是妙真能做她乾女兒就好了。
這麼想著,她看許衛東的眼神就像看女婿。
生怕他被別人拐跑了。
許衛東拿著黃酒進廚房。
張國蘭跟上去試探:“你和婁曉娥很熟嗎?”
“不熟!”
“你覺得她怎麼樣?”
“太吵!”
許衛東納悶她為甚麼總問這個。
“嬸,婁曉娥的事您問她媽去,老問 ** 嘛?”
張國蘭發現他說起婁曉娥時滿臉嫌棄。
看來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沒事了,你去忙吧。”
她突然想起還沒告訴許衛東採訪的事。
正要進廚房,聽見小兩口在說話。
“怎麼去這麼久?我好像聽到有人說話。”
“別管那些。哎呀,你怎麼把麵粉弄臉上了,像只小花貓。”
許衛東笑著幫她擦臉。
張國蘭聽得直起雞皮疙瘩。
這反差也太大了。
對婁曉娥冷若冰霜。
對妙真卻溫柔體貼。
“衛東,今天還有兩位客人要來。”
“誰啊?”
“江常德局長和他愛人方怡,就是昨天那位。方主編想採訪你。”
“採訪我?”
沒想到救個人還能上報紙。
真是意外之喜。
“他們有甚麼忌口嗎?今天我主要做川菜。”
“他們都愛吃辣,江局還特別愛吃麵。”
“那正好,妙真最拿手的就是麵食。”
許衛東一臉自豪。
妙真害羞地說:“別這麼說,我手藝很一般的。”
“你們看著做吧,反正都比我們強。”張國蘭笑著離開了。
“我媳婦,我樂意!”許衛東昂著頭說道。
“哥哥真壞!”妙真紅著臉嗔怪。
客廳中。
“你總往廚房瞅啥?一把年紀還眼饞小兩口膩歪,羞不羞?”楊廠長抖著報紙揶揄道。
張國蘭突然湊近:“老楊,咱認妙真當幹閨女咋樣?”
“哦?”楊廠長放下報紙,“說說看。”
“妙真無父無母,可這孩子有學問又懂事,我瞧著就歡喜。衛東是咱看著長大的,知根知底。當年生完老大我落了病根,總盼著有個閨女,這不現成的緣分嘛!”她越說越激動,“倆孩子都招人疼,親上加親多好!”
楊廠長一拍大腿:“巧了!當年老許走後,我想認衛東當乾兒子,這小子偏不肯沾光,非要憑本事立住腳。嘿,結果他半年考一級鉗工,拔得頭籌,李國雄那老小子憋著使絆子都找不著縫兒,可把我樂壞了!”
兩人越聊越覺得這主意妙。
“待會兒問問孩子們的意思。”
“成!”
廚房裡煙火繚繞。
“哥哥,香菇辣椒都備好了,還要切甚麼?”妙真擦著手問道。
今日許衛東掌勺,妙真揉完麵糰便給他打下手。
“夠了,紅燒肉已經燉上,剩下的快炒菜開飯前弄就成。”他掂著鍋鏟,“去問問楊叔幾點開席。”
沒有手錶實在不便,許衛東琢磨著得弄張手錶票——系統不給就去 ** 淘。
片刻後妙真回來:“楊叔說十一點半開飯,現在快十一點了。”
“行,先炒宮保雞丁。”
客廳座鐘指向十一點一刻,江常德拎著茅臺,妻子方怡挎著布包站在楊家門前,恰被後排的婁曉娥瞧個正著——楊家住在2排3號,婁家正在斜前方的3排3號,而江家住的5排2號走過來也不遠。
門鈴輕響,楊廠長迎上前拱手笑道:“江局親臨,寒舍生輝啊!”
“能來貴處,是我們的榮幸。”方怡含笑回應。
“在方主編面前,我可不敢賣弄。”楊廠長笑著擺手。
方怡進門便四處打量,張國蘭會意道:“別急,人在廚房呢。今兒衛東掌勺,他媳婦做的麵食更是一絕,你們有口福了!”
“就是,採訪不完我可不放人!”楊廠長打趣道。
方怡笑道:“好好好,你今天可沾光了,聽說有面食高手呢!”
“真的?那我得好好嚐嚐!”江常德搓著手。
“兩瓶茅臺換這頓飯,值吧?”楊廠長擠眉弄眼。
“……值!”江常德磨著牙應道。
正說著,妙真從廚房探出頭:“楊叔,客人都到了嗎?要上菜了嗎?”
那清脆的嗓音讓方怡回頭,只見姑娘眉清目秀,渾身散發著書卷氣,令人眼前一亮。
這氣質似曾相識。
究竟像誰呢?
啊!想起來了!
與鬱老太太有幾分相似。
鬱老太太本姓蘇。
雖為女子,卻學識淵博,是學界泰斗,世人尊稱其為蘇先生。
但鬱家只有兩位公子。
後輩中也未曾聽說有女兒。
想必是文人氣質相近的緣故。
餐桌上。
紅燒肉、燈影牛肉、宮保雞丁、酸菜魚……還有清炒時蔬。
滿滿一桌,令人垂涎欲滴。
“這也太豐盛了吧?”江局長讚歎道。
“確實,色香味俱全,廚藝高超。”方怡也稱讚道。
“那好,等衛東到了,咱們仨今天可得好好喝幾杯。”
江局長話音未落,方怡便接話:“這可不行,飯後還要採訪呢,不能喝醉!”
“就是,人家方主編有正事要辦,你們倆自己喝吧。”張國蘭也附和道。
“那行,老楊,今晚咱們不醉不歸!”
此時許衛東已收拾妥當,與妙真一同走來。
“快請大廚入座,就等您開席了。”楊廠長連忙招呼。
他聞了一上午紅燒肉的香氣,早已迫不及待。
“急甚麼?”張國蘭輕拍他手背,向許衛東介紹道:“東子,這位是江局長,昨天見過。這位是方怡,京城日報的主編。”
“江局長好,方主編好。”
“快請坐!”
“哎呀,這紅燒肉真是絕了!”楊廠長嚐了一口,滿臉陶醉。
“酸菜魚也很入味,魚肉鮮嫩無刺。”江常德邊吃邊點頭。
許衛東與妙 ** 視一笑。
果真是物以類聚。
待菜餚用了大半,妙真起身去煮麵條。
她打算做碗酸湯麵。
正好許衛東做酸菜魚留了湯底,只需拉個麵條即可。
“你一個人能行嗎?”許衛東拉住她衣袖低聲問。
“可以的,哥哥快鬆手啦!”
在座長輩面前,妙真羞紅了臉。
許衛東倒是神色自若,繼續用餐。
反倒讓四位旁觀者看得津津有味。
“新婚燕爾就是不一樣,如膠似漆啊。”楊廠長率先打趣。
“可不是嘛,咱們當年連衣袖都不敢碰。”江局長附和道。
二人曾在軍中為同僚,一唱一和已成習慣。
“二位都是真豪傑,我敬您們一杯!”許衛東從容應對。
張國蘭和方怡見他們被晚輩一句話噎住,忍俊不禁。
這小子,當真有趣!
不多時,許衛東起身去廚房端面。
說到底還是放心不下。
那麼大一盆熱湯麵,燙傷了怎麼辦?
媳婦的肌膚那樣嬌嫩。
這番體貼舉動,又惹得眾人直呼甜得牙酸。
“老嘍老嘍,跟不上年輕人嘍。”江局長搖頭感嘆。
“那一會兒多吃碗麵!”張國蘭玩笑道。
“嫂子這話我愛聽!”江局長笑著應和。
“酸湯麵來了,請各位品嚐!”
清亮的湯底泛著微黃,點綴著翠綠蔥花與白芝麻,香氣撲鼻。
“我先來一碗!”江局長搶先盛了一碗。
眾人等他評價,誰知他嚐了一口說還要再品,轉眼小碗就要見底。
“好你個 ** !這麼美味還說要再品,是想多佔一碗吧!”楊廠長急忙也盛了一碗。
眾人圍坐桌旁,笑聲不斷。
餐畢。
妙真起身整理碗筷。
許衛東見她一人要洗這麼多餐具,正欲上前幫忙。
卻被她攔下:“方主編等著採訪你呢,這是要緊事,下午還得……”
妙真含蓄地提醒他,稍後還要赴婁家之約。
“行了,別膩歪了,有嬸子在這兒呢,累不著妙真。”張國蘭壓低嗓音,“這次要是辦得好,評個模範典型不在話下,其中的分量,你心裡有數。”
模範典型。
這可是難得的官方認可。
有了這份榮譽。
即便是李副廠長之流想刁難,也得三思。
更關鍵的是。
待到 ** 平息。
無論從商還是從政,這都是塊金字招牌。
他迅速在腦海中梳理當日細節。
信心十足地邁向會客室。
廚房內。
水聲嘩啦中,張國蘭忽然開口:“妙真,嬸子有件事想聽聽你的想法?”
她將認乾親的打算娓娓道來。
認我做乾女兒?
換作旁人,能得張國蘭這般人物青睞,怕是求之不得。
可這妙真非比尋常。
雖是孤女。
卻有視如己出的師父。
更牽涉一段隱秘身世。
她輕咬朱唇,既怕拒絕傷情分,又恐影響許衛東與楊廠長的交情。
張國蘭何等眼力。
張國蘭趕忙緩和氣氛:“是嬸子考慮不周,你別往心裡去。老楊一直把衛東當親兒子,我一見你就覺得親切,這才冒失了。”
妙真暗自鬆了口氣,只要不牽連哥哥就好。
“先別急著拒絕,”張國蘭溫和地說,“回去和衛東商量商量。咱們兩家的情分,不會因這事受影響。”
茶香悠悠。
張國蘭耐心地給妙真講著校園裡的為人處世之道。
還特意提醒她平日別顯得過於親近。
“我剛從局裡調來,還沒站穩腳跟。”她解釋,“日後難免有麻煩事,我把你當自家孩子,自然不願你捲進來。”
妙真誠心道謝:“嬸子,太感謝您了。”
“傻孩子,跟嬸子客氣啥?”
“不只是為這些提醒,”妙真目光清澈,“更感謝您這些年對衛東的照顧,我……”
這姑娘,真是把心都放在東子身上了。
不過那孩子品行外貌和能力都不錯,倒也配得上。
這兩人真是天生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