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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待到楊廠長想起時,

怕是要掃地出門。

眾人見楊廠長手段這般狠辣,

唯恐牽連自身,

除李澤和秦淮茹外,

再無人敢與他搭話。

午休時分,

陳愛民徑直走向食堂。

秦淮茹如影隨形。

二人打好飯菜,

尋了個僻靜角落。

食堂本就擁擠,

仍有人挨著他們坐下。

飯至中途,

三人攀談起來。

李澤率先開口:

要不要去找大領導?他定能幫你!

陳愛民搖頭:

交情沒那般深,不過是銀貨兩訖。”

李澤瞠目結舌,

未及出聲,

陳愛民已掏出鈔票擺在桌上。

陳愛民自信滿滿地說道:就算沒有這份工作,我也完全能養活自己。”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鈔票,語氣輕鬆:瞧,這是最近從領導那兒領的工錢,還沒怎麼花呢。”

顯然有備而來的陳愛民,兜裡整整齊齊碼著十來捆鈔票,粗略估計至少有一千塊。

這筆鉅款讓李澤大吃一驚,急忙按住他的手把錢塞回去,緊張地環顧四周:你瘋了?再有錢也不能當眾露財啊!

緩了口氣,李澤又壓低聲音:難怪大領導沒提拔你...原來你直接拿錢了?不過這樣也挺好。”

陳愛民笑而不答。

飯後,無事可做的陳愛民在廠區閒逛。

楊廠長既沒給他安排新崗位,也沒調走頂替他的人,他只能漫無目的地消磨時間。

在車間附近溜達時,一個寸頭男子迎面走來。

陳愛民本想裝作沒看見,對方卻主動打招呼。

你居然敢跟我搭話?陳愛民饒有興趣地問。

對方神色一滯:這有甚麼不敢?楊廠長向來公私分明,不會因為你遷怒我。”

見陳愛民笑而不語繼續往前走,那人忍不住追問:你這是要去哪兒?

陳愛民駐足打量這個軋鋼廠的老資歷——高組長。

雖然職位不高,但人緣極佳,廠里人都尊稱他一聲。

隨便轉轉,沒甚麼具體去處。”

高組長指了指陰涼處的臺階:過來坐會兒?

兩人並肩坐在屋簷下的臺階上,避開午後炙熱的陽光。

沉默片刻後,高組長試探道:我能打聽個事嗎?

陳愛民瞭然地笑了:你想問我和楊廠長的過節吧?這是私事,不便多說。

不過他也就是鬧幾天脾氣,過兩天就好了。”

高組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接下來的交談中,兩人都刻意找著無關痛癢的話題,氣氛略顯尷尬。

然而他們終究不是一路人。

即便絞盡腦汁尋找共同話題,

對話仍頻頻陷入冷場。

短短十五分鐘的交談,

漫長得如同十五個晝夜。

最終兩人相對無言,

只得各自轉身離去。

分別前陳愛民突然開口:

我閒著倒也罷了,你怎麼也不用工作?

高組長聞言大笑:

在裡頭悶得慌,出來透口氣。”

他抬腕看了看錶:該回去了,再耽擱下去——

楊廠長該起疑了。”

陳愛民沒再追問。

他只是沉默地望著高組長遠去的背影,

眼底暗流湧動。

許久,他終於邁步走向廠長辦公室。

轉眼到了下班時分。

工人們匆匆收拾工具回家,

陳愛民則帶著秦淮茹同行。

秦淮茹一見面就摸向他褲兜——

原本鼓脹的衣袋如今空空如也。

錢呢?

剛趕來的李澤恰好聽見:甚麼錢?

陳愛民含糊答道:魚餌。”

現在只等收網了。”

從清晨至今的種種發展,

大多在他預料之中。

再過兩小時,

就能與楊廠長聯手收網。

秦淮茹和李澤執意同往,

陳愛民也未再阻攔。

為消磨時間,

他帶著秦淮茹逛起了街。

雖身無分文,

商鋪老闆卻都認得這位老主顧。

賒賬購物暢通無阻,

彷彿絲毫不擔心賬目拖欠。

跟在後面的李澤看得目瞪口呆。

陳愛民為秦淮茹挑選衣裳,

秦淮茹給陳愛民置辦鞋襪。

兩人你來我往間,

惹得單身漢李澤直捂眼睛。

兩小時後,

他們將採買的物件扔回四合院,

匆匆趕往軋鋼廠與楊廠長會合。

廠長早已在廠區等候多時,

一場圍獵即將展開。

他身後跟著一群人,都是各個小組的組長。

大家面面相覷,不明白楊廠長為何突然召集他們。

此刻看到陳愛民幾人也來了,更是一頭霧水。

不是隻叫了組長嗎?

他們怎麼也來了?

李澤是另一個專案組的小隊長,陳愛民職位模糊不清,秦愛民則是個普通車間工人。

三人的出現讓現場氣氛變得微妙。

人到齊了,出發吧。”

楊廠長乾脆利落,絲毫沒有解釋的意思。

有組長提醒道:廠長,高組長還沒到。”

楊廠長嘴角微微上揚:我們就是去找他。

跟上。”

眾人滿腹疑惑,唯有李澤和秦淮茹對視一眼,心知肚明卻默契地保持沉默。

軋鋼廠離高組長家有些距離,一行人步行前往。

四十分鐘的路程中,任憑其他人如何試探,楊廠長始終一言不發,知情三人也守口如瓶。

此時的高組長正在家中清點鈔票,清脆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動作。

誰啊?

門外眾人屏息凝神。

楊廠長使了個眼色,李澤會意上前應答:

是我,開門。”

高組長警覺地問:甚麼事?

廠裡有要事商量。”

屋內沉默片刻,高組長又說:就你一個人?

當然。”李澤面不改色。

稍等,家裡太亂了。”

門外,楊廠長目光如炬,所有人都緊張得大氣不敢出。

他們生怕耽誤了楊廠長的事。

雖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甚麼,

但直覺告訴他們事情非同小可,

眾人默契地保持沉默。

約莫五分鐘後,

屋內傳來收拾的動靜。

門一開,

高組長頓時愣在當場——

門外黑壓壓站滿了人,

哪像李澤說的只有他一個?

楊廠長帶著全體組長,

連陳愛民夫婦也赫然在列。

高組長下意識就要關門,

卻被李澤一把抵住門板:

高組長,您這是做甚麼?

該不會想拒之門外吧?

手、手滑而已。”高組長強作鎮定,

後頸卻沁出冷汗,

廠長您這是......?

楊廠長鷹隼般的目光釘在他臉上,

空氣彷彿凝滯了許久,

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你心裡明鏡似的。”

我真不明白......高組長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陳愛民丟了一千一百塊。”

這句話炸得眾人倒吸涼氣。

一千多塊!

足夠普通人家過活大半年。

可當大家偷瞄陳愛民時,

發現當事人竟神色如常,

彷彿丟錢的是旁人。

我們要進屋查查。”楊廠長單刀直入。

高組長喉結滾動著,

此刻若拒絕便是做賊心虛,

若放行更可能萬劫不復。

僵持半晌,

他突然厲聲質問:

誰栽贓我的?!

陳愛民徑直上前:

我設的局。”

這鈔票本就是魚餌。”

算準你來不及銷贓——

高組長雙手猛地一顫,

原來楊廠長早佈下天羅地網。

他們倆演得太逼真了,以至於他真的以為兩人徹底決裂。

只怪自己太大意了。

想到這,他趕忙低頭掩飾眼中的情緒。

殊不知,這一切都沒逃過陳愛民的眼睛。

但他懶得拆穿,反正只要找到證據,任憑高組長怎麼狡辯都沒用。

高組長低垂著頭嘆了口氣:算了,我知道說甚麼你們都不會信。

但我必須說清楚,我從沒偷過廠裡的東西和錢。

在這軋鋼廠幹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想到你們會聽信一個年輕人的話就這樣對我!說到激動處,他仰起頭閉上眼,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陳愛民不忍直視地別過臉——這演技實在拙劣得讓人看不下去。

可惜除了楊廠長,其他組長都被高組長的表演矇蔽了。

畢竟朝夕相處久了,大夥兒都覺得了解他的為人,甚至認為楊廠長這次做得過分了。

高組長說得在理......

這實在太傷人心了,我相信高組長絕不會偷東西。”

是啊,沒必要把事情做這麼絕。”

聽著眾人的議論,陳愛民始終面無表情。

他早料到會有這樣的局面,所以才讓楊廠長事先保密。

要是走漏風聲,有些人很可能會給高組長通風報信。

今天特意召集所有組長,就是要當眾揭穿高組長的真面目。

作為廠裡的老人,他在軋鋼廠人脈深厚。

若不公開揭露,恐怕沒人會相信。

否則陳愛民早就直接帶人來搜查了,何苦等兩個小時集合所有人?

出乎高組長意料,楊廠長並未被他的表演打動:我有我的考量,這關係到軋鋼廠的根本。

如果你問心無愧,就讓開讓我們進去搜查。

若確實冤枉了你,我親自向你賠罪。”楊廠長目光如炬地盯著高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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