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氣人的是,那款衣服賣得出奇地好。
得知訊息時,大夥兒肺都要氣炸了——除了他們,知道這設計的只有陳愛民和那個所謂的朋友。
他們壓根沒懷疑陳愛民。
既然把活兒交給了他們,斷不會又讓別人大批次生產。
於是怒氣衝衝找上那個朋友,沒想到對方痛快認了賬,還甩來幾十塊錢,美其名曰版權費。
這哪能忍?當場就動了手,結果人家捱了兩拳直接喊來保衛科,現在人還扣在裡頭呢。
看著眼前哽咽著說完來龍去脈的男人,陳愛民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還好不是出了大岔子,否則這剛看中的服裝廠就得換人了。
只要不是原則問題,這點糾紛他自有辦法解決。
見陳愛民沉默不語,男人慌得直搓手,把全家老小的口袋翻了個底朝天,最後抖抖索索捧出皺巴巴的十幾塊錢。
這些日子他們過得實在艱難,接不到單子只能坐吃山空,沒餓肚子都算老天開眼。
放心,這事我管定了。”陳愛民這話讓男人眼眶又紅了,但硬是憋著沒掉淚。
前些天壓力太大才失了態,現在回過神只覺得臉上發燙。
環顧空蕩蕩的屋子,陳愛民突然想起上次來時熱鬧的場景:其他人呢?男人攥緊拳頭:都說我們抄襲,要賠錢...弟兄們都去 ** 了,要不是等你,我早衝在前頭了。”
這話讓陳愛民心頭一緊。
再晚來半步,這群耿直的匠人怕是要 ** 上絕路。”帶路,他抓起外套就往門外走,咱們現在就去保衛科。”男人抹了把臉,快步跟了上去。
陳愛民內心有些躊躇,但眼下能幫上忙的只有他了。
短暫遲疑後,他還是毅然帶著陳愛民前往目的地。
來到保衛處門前,陳愛民徑直往裡走。
兩名守衛立即伸手阻攔:站住!甚麼人?
我來見人。”陳愛民平靜答道。
守衛狐疑地打量著這個陌生人:見誰?
面對肆無忌憚的目光,陳愛民面不改色:進去再說。”
他明白守衛在揣測他的身份——若來頭不小就放行,若是尋常百姓就直接轟走。
見陳愛民如此鎮定,守衛心裡打起鼓來。
其中一人試探道:報上姓名,我去請示。”
陳愛民。”
守衛轉身進入內室。
只見隊長正悠閒地躺在沙發上看報紙,旁邊茶几上擺著茶具。
隊長,有個叫陳愛民的要見人...
隊長眼皮都不抬:甚麼來路?
不清楚...沒聽說過這人...
廢物!隊長冷哼一聲,聽都沒聽過的無名小卒也來通報?趕走!
守衛灰頭土臉地回到門口,不耐煩地揮手:趕緊滾蛋!
陳愛民皺眉重申:我說了要見人。”
裝甚麼大尾巴狼?守衛譏諷道,我們隊長壓根不認識你!
陳愛民怒極反笑:不是大人物就不能見人了?
守衛作勢要動手:別給臉不要臉!
陳愛民沉默地站在原地,終究沒有硬闖。
陳愛民從褲兜摸出幾枚硬幣,走進路邊的公用電話亭。
喂,葉老嗎?電話接通後他問道。
電話那頭的葉老爺子顯然沒認出這個聲音:你是?
我是陳愛民,現在在外地。”陳愛民直截了當地說,想問問您認不認識鄰市保衛處的人?
雖然按理說葉老爺子不太可能認識,但以他的身份地位,說不定真有門路。
陳愛民正這麼想著,就聽見葉老爺子爽快地回答:
認識啊。
你現在在哪個保衛處?把具 ** 置告訴我。”
陳愛民頓時鬆了口氣。
要是靠自己周旋,還不知道要費多少工夫,現在有葉老爺子幫忙就快多了。
他立刻報上地址,結束通話電話後又回到了保衛處門口。
門口的警衛見他去而復返,瞪著眼睛喝道:你怎麼又來了?不是讓你趕緊走嗎?再不走別怪我不客氣!
陳愛民嘴角一揚:哦?怎麼個不客氣法?要動手嗎?來啊。”
警衛愣住了。
他不過是嘴上嚇唬嚇唬,哪敢真動手。
現在是上班時間,他只想把這個不識相的傢伙趕走,沒想到對方反而較上勁了。
見警衛站著不動,陳愛民笑著追問:怎麼,不敢了?剛才不是挺威風的嗎?
懶得跟你廢話!警衛深吸一口氣,反正你別想進去!
陳愛民點點頭,抱著胳膊在門口站定。
過了好一會兒,那個警衛不時偷瞄他,心裡直打鼓。
你老站在這兒幹嘛?警衛終於忍不住問道。
怎麼,現在連站門口的資格都沒有了?陳愛民挑眉反問。
警衛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這時保衛處隊長急匆匆跑出來,嘴角還沾著飯粒,像是接到甚麼緊急通知。
隊長!警衛連忙迎上去,是不是這人打擾到您了?
“有個叫陳愛民的來過嗎?”
保衛處隊長話音剛落,門口那人便皺起眉頭,遲疑道:“有啊,我之前不是跟您彙報過?他現在還在門口站著呢,要趕他走嗎?”
隊長立刻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胡說甚麼!趕緊請進來!”
門口的人愣住了,不解地望向悠閒站著的陳愛民。
陳愛民瞥見隊長,眉梢一挑:“你找我?”
隊長趕忙抹了把並不存在的汗,堆笑道:“您就是陳愛民同志吧?快請進,咱們裡面聊!”
陳愛民卻沒動,意味深長地掃視著二人:“可剛才這位同志說,不是大人物就沒資格進門,還威脅要轟我走呢。”
一旁的保衛員頓時慌了神。
隊長臉色驟變,結結巴巴道:“絕...絕對沒這規矩!”
“哦?”
陳愛民慢悠悠道,“可這位同志親口說的,讓我識相點滾蛋,否則要給我好看。”
保衛員腿肚子直打顫,正想辯解,隊長已厲聲喝道:“我們保衛處竟有這種敗類!您放心,我肯定嚴肅處理!”
陳愛民撫掌輕笑:“好啊,現在就處理吧,我正好開開眼。”
隊長後頸沁出冷汗——他本想做做樣子,誰知對方步步緊逼。
要是真處分手下,自己指使的事非得露餡不可。
見隊長支支吾吾,陳愛民故作驚訝:“怎麼?剛說要處理,這會兒又捨不得了?”
隊長一咬牙:“扣...扣他三個月工資!”
陳愛民輕笑著點頭,終於邁步往裡走。
隊長長舒一口氣,背後制服早已溼透。
保衛處隊長如釋重負地撥出一口氣。
他朝陳愛民做了個請的手勢:請進吧...
待陳愛民走進辦公室後,保衛處隊長坐回自己的位置。
請問您要找哪位?
陳愛民聞言忍不住笑出聲:原來你連我要找誰都不清楚...
保衛處隊長訕訕地笑了笑。
陳愛民沒再糾纏這個話題,簡明扼要地說明了來意——他想了解服裝廠老闆被拘留的原因。
保衛處隊長對這種小事並不經手,便叫來一名下屬說明情況。
據那名隊員講述,事情很簡單:
服裝廠老闆與人理論時動了手,對方恰好有些背景,一個電話就叫來了保衛處。
若非陳愛民出面,這人恐怕還要被送去勞改。
就為了一拳?陳愛民難以置信。
保衛處隊長立刻會意,連忙表態:確實處理得太過草率,馬上放人!
陳愛民微微挑眉,對這個保衛處的作風有了新的認識。
眼前這位見風使舵的隊長,與他在家鄉遇到的那位正直的保衛處長形成鮮明對比。
想到此處,陳愛民不禁嫌惡地皺了皺眉。
事情解決了吧?
保衛處隊長點頭如搗蒜,暗自慶幸沒對關押者做出格的事。
否則以陳愛民的關係,他們很可能飯碗不保。
離開時,陳愛民身後多了個服裝廠老闆。
這位老闆尚不明白髮生了甚麼,只知道自己剛進來不久就被帶了出來。
兩人一路無言地回到服裝廠。
站在廠房門前,老闆突然紅了眼眶,不住地鞠躬道歉:
對不起!都怪我們引狼入室,把您的設計稿弄丟了...
您這麼信任我們才把稿子交過來,我們卻...都是我們的錯!
陳愛民靜靜聽完,輕聲問道:為甚麼要道歉?
陳愛民聽完對方的解釋後說道: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現在可以把樣品拿給我看看了。”
服裝廠老闆沒想到陳愛民還堅持要看樣衣。
他們原本以為這筆生意已經黃了,連賠償金都準備好了——畢竟款式洩露確實是他們的責任。
見老闆面露難色,陳愛民問道:怎麼?不方便給我看嗎?
不不不,這就拿給您!老闆連忙擺手。
他說著就推開房門走進裡屋。
屋裡擠滿了他的兄弟們,一個個都坐立不安。
看到老闆平安歸來,眾人頓時鬆了口氣,七嘴八舌地圍上來:回來就好!
老闆眼眶發熱,但沒忘記正事。
他快步進屋取出幾件樣衣,雙手遞給陳愛民。
不得不說,這些樣衣讓陳愛民眼前一亮。
不僅完美復刻了原版設計,還做了些畫龍點睛的改良,整體質感更是無可挑剔。
你們調整過設計?陳愛民仔細翻看著問道。
老闆搓著手解釋:我們發現原稿有些細節會影響穿著體驗,就自作主張改了改...是不是不太合適?
改得很好!陳愛民笑著點頭,就這麼定了,合作交給你們。”
甚麼?!老闆瞪圓了眼睛。
我說選你們廠合作。”陳愛民重複道,幾款設計而已,不值當計較。
至於洩密的事,我自有辦法讓他們連本帶利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