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建功當時還是特戰大隊的大隊長,來下面連隊挑人。
幾乎所有人都向他推薦那些聽話懂事,各方面均衡的“好兵”。
唯獨他,一眼就相中了那個在角落裡,眼神跟狼崽子一樣,透著不服輸狠勁兒的柳守城。
當時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
放著那麼多好兵不要,偏偏挑了個最難管的。
可孔建功力排眾議,硬是破格把他招進了特戰大隊。
事實證明,他的眼光沒有錯。
柳守城這匹烈馬,在他的手裡,被馴服成了一匹真正的千里馬。
如今,更是成長為了一名能夠獨當一面的優秀指揮官。
往事一幕幕浮現在眼前,柳守城心中的那點不捨,漸漸被一種溫暖所取代。
他抬起頭,看著孔建功,眼神裡充滿了敬佩和感激。
“我當然記得,要不是首長您,我柳守城現在,估計早就在老家種地了。”
“您就是我的伯樂。”
說到這,他話鋒一轉,又把話題繞回了嚴華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恭維。
“所以說,您的眼光,那是真的毒!”
“現在您能看上嚴華,那是這小子的福氣,也是我的榮幸。”
“這說明,我老柳帶兵的水平,還算沒給您丟人!”
孔建功被他這番話給逗樂了,忍不住用手指虛點了他幾下。
“你啊你,這張嘴是越來越會說了。”
“我聽了半天,都有點分不清。”
“你這到底是在誇我眼光好呢,還是在拐著彎兒誇你自己教得好?”
因為孔建功的知遇之恩,柳守城在他面前,向來沒甚麼架子,說話也更隨意些。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那必須是誇您慧眼識珠啊!我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哪能跟您的雄才大略比。”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那得意的神情,已經把他心裡的想法給出賣得一乾二淨。
插科打諢了幾句,氣氛緩和了不少。
柳守城也終於不再掩飾,長長地嘆了口氣,徹底交了底。
“不過說真的,首長,我是真捨不得。”
“這小子,是塊能成大器的料,我是真怕……怕他折在那條路上。”
孔建功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他轉過身,重新看向螢幕。
螢幕裡,嚴華的身影依舊在敵方大本營中穿梭。
“守城,我知道你的擔心。”
孔建功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
“但你要記住,我們是軍人。”
“軍人的宿命,就是為了勝利,為了國家和人民,走向最危險的戰場。”
“溫室裡長不出參天大樹,安樂窩裡也養不出真正的雄鷹。”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柳守城。
“你捨不得,我也捨不得。”
“哪個指揮員,不把自己手下的兵當成心頭肉?”
“但國家需要這把刀,人民需要這把刀!”
“我們,沒有選擇!”
柳守城沉默了,許久,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首長。”
看到他終於想通,孔建功的表情也緩和下來,他哈哈大笑起來,用力拍了拍柳守城的後背。
“行了行了,看你那點出息!跟個小媳婦似的。”
“我孔建功還能虧待了你的人不成?”
“說句讓你小子不愛聽的話。”
“他嚴華現在的起點,可比你當年那個愣頭青,高太多了。”
這話,讓柳守城心裡既有點小嫉妒,又有點老父親般的自豪。
他眼珠子一轉,立刻順著杆子往上爬,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標誌性的,有點無賴的笑容。
“那不行!”
“首長,我這損失可太大了!我戰鬥力最強的一個小組,核心直接被您給抽走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孔建功面前比劃著。
“您得補償我!”
“兩個!不,至少三個!您得從其他地方,給我調三個好苗子過來!”
“不然,我這日子沒法過了!”
孔建功被他這副無賴樣給氣笑了。
“三個好苗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柳守城的腦門。
“你小子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
“我上哪兒給你變三個嚴華出來?”
柳守城嘿嘿一笑,也不躲,反而湊得更近了些。
“首長,我這可不是獅子大開口。”
他臉上的笑容一收,瞬間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人,我可以不要。”
“但是,我之前跟您打過報告的那批重武器,您是不是該給我批了?”
這話一出,指揮室裡的空氣都凝固了幾分。
孔建功臉上的笑容也徹底消失了。
他盯著柳守城,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柳守城,你這是在跟我討價還價?”
“不敢不敢。”
柳守城嘴上說著不敢,腰桿卻挺得筆直。
“首長,我這是合理訴求。”
“我最鋒利的尖刀都送到您手上了,您總得給我換把能切菜的刀吧?”
“不然我剩下的兵,難道要用牙去跟敵人拼命嗎?”
這話說得雖然糙,但理卻一點不糙。
孔建功沉默了,他知道,柳守城說的是事實。
但這個口子,不能輕易開。
“這事,我需要再考慮考慮。”
孔建功丟下一句話,算是給了個臺階。
柳守城卻沒順著下,他臉上閃過愧疚,但更多的是堅定。
他咬了咬牙,低聲道。
“首長,這次……沒得商量。”
與此同時,虛擬戰場之中。
嚴華和項曉明兩個人,正大搖大擺地走在山林裡。
他們身上,赫然佩戴著屬於凌雲組的標誌。
項曉明感覺自己的心都快從嗓子眼兒裡跳出來了。
他壓低了聲音,緊張地問。
“咱們這麼搞,是不是太囂張了點?”
“這簡直就是把我是內鬼四個字寫在臉上了啊!”
嚴華的表情卻很平靜,他一邊走,一邊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放心,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米志軍絕對想不到,在他眼皮子底下,會有人敢冒充他的人。”
項曉明咂了咂嘴,還是覺得有點不靠譜。
“可萬一呢?萬一被發現了,咱們倆可就直接被包餃子了。”
嚴華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這就是心理博弈,他越是覺得我們不敢來,我們就越要來。”
“這叫甚麼?這就叫燈下黑。”
項曉明看著嚴華那張自信的臉,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
“你這膽子,是真比米志軍那傢伙還大。”
嚴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無奈的笑。
“這叫兵行險著,沒辦法的辦法。”
而此刻,他們口中那個狂妄自大的米志軍,卻一點也狂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