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遠離這片虛擬戰場的總指揮部裡,氣氛卻是一片肅穆。
巨大的電子螢幕牆上,分割成上百個小格,實時播放著演習場內各個角落的監控畫面。
所有參演部隊的一舉一動,都清晰地呈現在這群高階軍官的眼前。
總指揮孔建功,一位肩上扛著將星的老人,正揹著手,站在螢幕前。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那些激烈交火的主戰場畫面上,而是鎖定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畫面裡,正是剛剛結束偽裝,正在向大本營潛行的嚴華和項曉明。
孔建功的視線在嚴華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浮現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站得筆直的柳守城。
“守城啊,那個穿著女裝,差點把人笑死的兵,就是你手下的?”
柳守城心裡咯噔一下,趕緊立正站好,大聲回答。
“報告首長!他叫嚴華,是我們蛟龍突擊隊的隊員!”
柳守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生怕首長怪罪嚴華這種胡鬧的行為。
畢竟,在如此嚴肅的演習中。
搞出“金剛芭比”這種名場面,傳出去實在是有點……丟人。
然而,孔建功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大感意外。
“這小子,化妝技術爛得一塌糊塗。”
孔建功先是毫不留情地批評了一句但緊接著,他話鋒一轉。
“不過,腦子很活。”
“懂得變通,不拘泥於常規戰術,知道用最小的代價去換取最大的戰果。”
“是個好苗子。”
得到總指揮如此高的評價,柳守城頓時鬆了一口氣,臉上也露出了與有榮焉的自豪。
“這小子平時是有點不著調,但腦子確實轉得快,鬼點子也多。”
孔建功點了點頭,目光再次回到螢幕上,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守城,你知道這次演習,為甚麼規格這麼高嗎?”
他突然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柳守城愣了一下,有些遲疑地回答道。
“是為了檢驗各部隊的協同作戰能力,還有……磨合新列裝的裝備?”
“這些只是表面。”
孔建功搖了搖頭,緩緩轉過身,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這次演習,真正的目的,是選拔。”
“選拔?”柳守城有些不解。
“對,選拔。”
“我們要組建一支全新的隊伍,一支真正的利刃,去執行最危險,最特殊的任務。”
他的目光掃過柳守城,後者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近幾個月,境外一個代號‘獨狼’的恐怖組織首領,活動越來越猖獗。”
“這個人極其狡猾,反偵察能力極強。”
“國際刑警組織聯合多國對他發起了數次抓捕行動,全都以失敗告終。”
“就在不久前,我們的情報部門,終於捕捉到了他的一點蛛絲馬跡,線索指向了我國邊境。”
聽到這裡,柳守城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瞬間明白了這次演習的深層含義。
孔建功的視線,又一次落在了螢幕上嚴華的身影上。
“對付‘獨狼’那樣的對手,常規的戰術和部隊,很難奏效。”
“我們需要一群不按常理出牌的傢伙。”
“他們要像狼一樣狡猾,像狐狸一樣多疑,像毒蛇一樣致命。”
“他們必須具備頂尖的單兵作戰能力,更要有天馬行空的戰術思維。”
“我看這個嚴華,就很有這種潛質。”
孔建功的話,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在柳守城的心上。
他終於明白,為甚麼首長會對嚴華那個看似荒唐的偽裝行為,給予“懂得變通”的評價。
因為在真正的戰場上,面對那些窮兇極惡的亡命之徒。
能活下來,能完成任務,才是唯一的標準。
過程是否光彩,手段是否常規,根本不重要。
強烈的不捨,從柳守城的心底湧了上來。
嚴華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兵,是他最看好的兵。
他當然希望自己的兵能有出息,能站上更高的舞臺。
可他也清楚,孔建功口中的這支“利刃”部隊,所要面對的,將是何等血腥和殘酷的現實。
那是一條真正行走在刀尖上的路稍有不慎,就是萬丈深淵。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所有的不捨和擔憂都壓進肺裡。
然後用最堅定的語氣,化作對命令的承諾。
“首長,您放心。”
柳守城挺直了腰桿,目光灼灼地看著螢幕裡的嚴華。
那眼神,既有長輩對晚輩的驕傲,又有將領對麾下猛將的絕對信任。
“別看這小子平時吊兒郎當,沒個正形。”
“但只要是任務,只要上了戰場,他比誰都靠得住!”
“對付‘獨狼’那種狡猾的對手,就需要嚴華這種不走尋常路的腦子。”
然而,孔建功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洞若觀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嗎?”
他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
柳守城被他看得心裡直發毛,那感覺,就像是自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小九九,被人扒拉出來。
“我高興還來不及呢!這可是天大的榮耀,是這小子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我巴不得他趕緊去‘利刃’,去建功立業,給我老柳長長臉!”
孔建功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伸出手,不輕不重地在柳守城的肩膀上拍了拍。
“你這口是心非的毛病,這麼多年了,還是一點沒改。”
一句話,直接戳破了柳守城所有的偽裝。
柳守城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他沒再嘴硬,只是低著頭,嘟囔了一句。
“廢話……我帶個兵容易嗎?”
“好不容易刨著這麼一塊好料,還沒捂熱乎呢,就要被人給挖走了,誰心裡能好受?”
培養一個頂尖的特戰隊員,需要耗費多少心血和資源?
那不僅僅是時間和金錢的投入。
更是無數次的戰術推演,無數次的實彈訓練。
無數次的極限體能打磨,是整個部隊的心血結晶。
嚴華,就是他柳守城手裡最鋒利,也最寶貝的那把刀。
現在,這把刀要被拿走了,還是去執行那種九死一生的任務。
他心疼,鑽心刺骨地疼。
看著柳守城這副模樣,孔建功眼中的笑意漸漸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的,帶著回憶的目光。
“你小子,還記得我當初是怎麼把你從偵察連要過來的嗎?”
孔建功的聲音,將柳守城的思緒拉回了十幾年前。
那時候的柳守城,還是個二十出頭的愣頭青,渾身是刺,桀驁不馴。
軍事素質全團頂尖,但那脾氣,也是全團聞名的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