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華的話,像是一盆冷水,從頭到腳澆在了露西的身上。
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眼神裡的光芒,也一點點地黯淡了下去。
他救過自己一次,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
自己又有甚麼資格,要求他更多呢?
露西癱坐在地上,絕望地低下了頭,眼淚無聲地滑落。
整個房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過了好一會兒。
嚴華的聲音再次響起。
“客廳的沙發,可以給你睡。”
露西猛地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嚴華沒有再看她,只是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別給我添亂。”
“還有,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
說完,他便轉身,走向了浴室。
“謝謝!謝謝你!”
露西跪坐在地上,對著嚴華的背影,不停地道謝。
嚴華沒有回應。
對他來說,讓這個女孩留下一晚,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決定。
與其讓她在外面被別人抓住,洩露出自己的行蹤,倒不如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
僅此而已。
露西小心翼翼地從地上爬起來,侷促地站在客廳中央,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倫瑟蘭的夜景。
燈火輝煌,流光溢彩。
從高空俯瞰,這座城市美得像一幅畫。
可只有生活在最底層的人才知道,這片繁華的背後,隱藏著多少的罪惡和骯髒。
無數像雷克那樣的地頭蛇,像鬣狗一樣盤踞在城市的各個角落。
更有那些隱藏在黑暗中,來自世界各地的頂級殺手,將這裡當成了狩獵場和中轉站。
有人開玩笑說,倫瑟蘭就是現實世界裡的哥譚市。
一個秩序和混亂交織的罪惡之地。
在這裡,拳頭和美金,比法律更好使。
……
這一夜,嚴華沒有睡。
他盤腿坐在臥室的地毯上,雙目微闔,進入了深度的冥想。
他的呼吸變得悠長而平緩,整個人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與黑夜融為一體。
對於他來說,冥想是比睡眠更高效的休息方式。
既能恢復體能和精神,又能保持最高階別的警惕。
一夜無事。
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
嚴華沒有吵醒睡在沙發上的露西,他只是簡單地洗漱了一下。
然後便開始有條不紊地檢查自己的裝備。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直到夜幕再次降臨。
“咚,咚,咚。”
熟悉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嚴華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八點整。
很準時。
他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一身騷包白色西裝的男人,頭髮梳得油光鋥亮。
嘴裡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雪茄,臉上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
正是馬庫斯。
“嗨,我的朋友,想我了嗎?”
馬庫斯張開雙臂,就想給嚴華一個熱情的擁抱。
嚴華面無表情地側身躲開。
“你的擁抱,還是留給那些需要的小姐吧。”
馬庫斯也不尷尬,聳了聳肩,自顧自地走了進來。
當他看到客廳裡,正手足無措地站著的露西時。
眼睛裡閃過一抹驚訝,隨即露出了一個男人都懂的曖昧笑容。
他衝著嚴華擠了擠眼睛,壓低了聲音。
“可以啊兄弟,效率挺高啊。”
露西被他看得臉頰緋紅,緊張地低下了頭。
“說正事。”
嚴華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調侃。
“談正事。”
馬庫斯立刻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軍用級別的平板電腦,遞給了嚴華。
“你要的東西,都在這裡面了。”
“眼鏡蛇部隊的那個廢棄基地,在倫瑟蘭東南方向,五十公里外的一片綠洲附近。”
“你要先開車到那片綠洲,然後沿著我給你的路線,再往沙漠裡開十公里,就能找到。”
馬庫斯的手指在螢幕上劃過,一條紅色的路線圖清晰地顯示出來。
“不過,我得提醒你。”
馬庫斯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透過一些渠道查到,那個基地在廢棄之前,是用來研究一些……髒東西的。”
“很有可能,存在核輻射殘留。”
“雖然過去了這麼多年,輻射強度應該已經很低了。”
“但為了安全起見,我還是建議你穿上這個。”
說著,他打了個響指,門外立刻走進來兩個穿著黑西裝的手下,抬著一個沉重的金屬箱。
箱子開啟,裡面是兩套厚重的,看起來就很有安全感的鉛製防護服。
“不用。”
嚴華只是瞥了一眼,便直接拒絕了。
馬庫斯愣了一下。
“兄弟,你確定?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那玩意兒看不見摸不著,一旦被沾上,神仙都救不了你!”
嚴華沒有解釋。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按照馬庫斯給的座標,給自己的隊員們群發了一條資訊。
【座標已發,帶所需物品,速來。】
他需要一些特殊的裝備,只有他那些隊員才知道放在哪裡。
然而,一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手機螢幕上,依舊是死氣沉沉的一片。
資訊發出去了,但沒有任何人回覆。
嚴華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走吧。”
他收起手機,沒有再等下去。
“啊?這就走?”
馬庫斯有些發懵。
“防護服真的不要了?”
嚴華沒有回答,徑直朝著門外走去。
馬庫斯看著嚴華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臉茫然的露西,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得,算我多事。”
他揮了揮手,讓手下把箱子抬走。
“上車吧,兩位。”
酒店樓下,一輛經過重度改裝的黑色四驅越野車,靜靜地匍匐在夜色裡。
馬庫斯親自坐上了駕駛位。
嚴華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露西猶豫了一下,也跟著坐了進去,緊緊地挨著嚴華。
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讓她感到安全。
馬庫斯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吹了聲口哨。
“坐穩了!”
伴隨著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越野車猛地竄了出去。
匯入倫瑟蘭璀璨的車流,朝著漆黑的城外,一路狂奔而去。
越野車在漆黑的公路上行駛,兩個小時後,車速漸漸慢了下來。
窗外的景象,早已從城市的璀璨燈火,變成了荒涼的戈壁與沙漠。
“到了。”
馬庫斯停下車,熄了火。
車內陷入一片安靜。
嚴華推開車門。
他抬眼望去。
眼前哪裡是甚麼綠洲。
分明是一片被戰火蹂躪過的城市廢墟。
斷壁殘垣,焦黑的牆體,鋼筋水泥的骨架猙獰地刺向夜空。
幾棵枯死的樹木,在夜風裡搖晃著光禿禿的枝幹。
野草從水泥地的裂縫裡瘋長出來,足有半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