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我們不走!”
莊羽立刻反駁。
“老隊長還在裡面,我們怎麼能走?”
“就是!要等一起等!”
眾人紛紛附和。
嚴華抬起頭,掃了他們一眼。
他的眼神,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是命令。”
“你們現在的身體狀況,留在這裡也是添亂。”
“都給我去做檢查,處理好傷口。”
“然後,好好休息。”
“等老隊長出來,我不想讓他看到你們一個個都跟蔫了的茄子一樣。”
眾人沉默了。
他們知道,嚴華說的是對的。
“好……我們聽你的。”
陸琛嘆了口氣,拍了拍莊羽的肩膀。
“走吧,別讓老大分心。”
佟莉擦了擦眼淚,深深地看了一眼手術室的大門,才跟著眾人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走廊裡,瞬間只剩下嚴華一個人。
周圍的喧囂,都離他遠去。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盞刺眼的紅燈,和自己沉重的心跳。
他緩緩地蹲下身,雙手插進頭髮裡,用力地抓著。
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顧順的身影。
那個在海島上用反器材狙擊步槍,但被兇猛的後坐力,造成巨大的負擔。
尤其是肩膀和手臂。
那隻手,還能拿得起槍嗎?
如果……如果他的手廢了……
一個狙擊手,失去了他最穩的右手,那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他的軍旅生涯,可能就此畫上句號。
嚴華的心,被巨大的無力感和自責,緊緊包裹。
他有責任,保護好自己的每一個兵。
可他,卻可能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兄弟,因為這次任務,斷送前程。
這種感覺,比自己受傷,還要難受一萬倍。
“還在為顧順的事煩心?”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嚴華抬起頭。
冷鋒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他身上纏著不少繃帶,一條胳膊還用繃帶吊在胸前,但精神看起來還不錯。
“你怎麼來了?”
嚴華的聲音有些嘶啞。
“處理完傷口,聽說你們都在這,就過來看看。”
冷鋒在嚴華身邊坐下,靠著牆。
“我以前在老隊長手下的時候,也出過一次類似的任務。”
冷鋒的眼神,有些悠遠。
“那次,老隊長帶隊傷亡比這次還大。”
“回來之後,老隊長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三天三夜沒出門。”
“他說,是他這個隊長沒當好,是他害了兄弟們。”
嚴華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嚴華,你看著我。”
冷鋒忽然轉過頭,表情嚴肅。
“這次行動,蛟龍一隊,零陣亡。”
“在你當隊長之後,蛟龍一隊執行的所有任務,零陣亡。”
“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這意味著,你已經是一個足夠優秀的指揮官了。”
“戰場上,子彈不長眼。我們能做的,就是盡全力,把更多的人,活著帶回來。”
“你做到了。”
“至於顧順……那是他的選擇,也是一個狙擊手的榮耀。”
“你不需要,把所有的責任,都扛在自己一個人身上。”
嚴華看著冷鋒,看著他真誠而堅定的眼神。
壓力緩解了一些。
就在這時。
“嘎吱——”
手術室的紅燈,滅了。
大門,從裡面被推開。
嚴華和冷鋒,幾乎是同時彈了起來,衝了過去。
一個摘下口罩的軍醫,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疲憊。
“醫生!病人怎麼樣了?!”
嚴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軍醫看著他緊張的樣子,露出了一個寬慰的笑容。
“手術很成功。”
“病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接下來,就等他自己醒過來了。”
嚴華緊繃到極點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鬆開。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嚴華拍了拍冷鋒的肩膀,扯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容。
“謝了,兄弟。”
“跟我客氣個啥。”
冷鋒捶了他一拳,力道不重。
“跟你聊聊,心裡好受多了。”
嚴華低聲說道。
他確實需要一個傾訴的出口。
他不是天生就內心強大到無懈可擊的鐵人。
說到底,他也只是一個來自和平年代的穿越者。
只不過,是無數次的生死考驗,才把他磨鍊成了現在的樣子。
但只要是人,就會有脆弱的時候。
嚴華拿起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調整了一下情緒。
“呼叫蛟龍一隊,呼叫蛟龍一隊。”
“老大?甚麼情況?”
對講機裡,立刻傳來了徐宏焦急的聲音。
“楊銳已經脫離危險期了。”
嚴華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對講機那頭,瞬間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歡呼。
“太好了!”
聽著隊友們劫後餘生的慶幸,嚴華的嘴角,也總算有了一點真實的笑意。
就在這時,一個護士小跑了過來。
“哪位是嚴華同志?”
“我是。”
“這裡有你的電話,是從重症監護室打過來的。”
護士將一個內部電話遞給了他。
嚴華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接了過來。
“喂?”
“老大……”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虛弱但又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是顧順!
“你小子,現在狀態如何?”
嚴華的音量,不自覺地拔高了。
顧順在那頭笑了笑,聲音聽起來還算有精神。
“還行,就是渾身沒勁。”
顧順頓了頓,繼續說。
“老大,我聽說你一直在門口守著?”
“少廢話。”
“嘿嘿,那啥……來看兄弟,不得帶點東西啊?”
顧順的語氣賤兮兮的。
“我這嘴裡淡出個鳥了,想吃點水果,要甜的。”
“行,等著。”
嚴華直接掛了電話,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對旁邊的冷鋒一揚下巴。
“走,買水果去。”
“他想吃甚麼?”
“沒說,那就都買點。”
半小時後。
軍區醫院附近最大的水果店裡。
冷鋒目瞪口呆地看著嚴華。
“不是,我說……你這是要把店給包了?”
只見嚴華指著一箱進口車厘子。
“這個,來一箱。”
又指了指旁邊的陽光玫瑰。
“那個,也搬一箱。”
“還有這個,這個,對,都要。”
老闆笑得合不攏嘴,手腳麻利地幫他打包。
“他一個人,吃得完這麼多嗎?”
冷鋒嘴角抽了抽。
“咱們蛟龍一隊這麼多人呢,大家分著吃。”
嚴華刷卡付了錢,理直氣壯地說道。
“這次任務,弟兄們都辛苦了,得好好補補。”
兩人一人拎著好幾個大果籃和箱子,幾乎是被水果淹沒了,艱難地往醫院挪。
等他們倆氣喘吁吁地回到顧順的病房時,發現其他人早就到了。
徐宏、陸琛、佟莉、莊羽、石頭,一個不落,把不算大的單人病房擠得滿滿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