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華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我必須提醒你們。”
“這不是演習!”
“你們面對的,是真槍實彈的亡命徒!他們不會因為你們是女人就手下留情!”
“子彈打在身上,會死人!炸彈在身邊爆炸,也會死人!”
“我無法向你們保證,這次任務結束之後,站在這裡的所有人,都能完整地回來。”
“甚至……”
嚴華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道。
“會出現人員傷亡。”
“現在,我給你們一次最後選擇的機會。”
“不想參加這次實戰任務的,可以退出。”
“把你們的頭盔,放在地上,你們就可以離開這裡,返回你們原來的部隊。”
“你們依然是優秀的軍人,只是,你們不適合成為火鳳凰特戰隊的一員。”
女兵們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實戰?
傷亡?
這兩個詞彙,對於和平年代的軍人來說,太過遙遠,也太過沉重。
她們想過訓練會很苦,很累,但從未想過,這麼快就要直面生死。
“我給你們兩分鐘的考慮時間。”
嚴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兩分鐘後,做出你們的選擇。”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廣場上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突然。
“報告!”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葉寸心上前一步。
“我加入!”
“報告!”
沈蘭妮緊隨其後。
“我加入!”
“報告!”
曲比阿卓也站了出來。
“我也加入!”
她們三個,像是點燃了引線。
更多的女兵從掙扎中清醒過來。
她們想起了自己來到這裡的初衷,想起了自己付出的汗水和淚水。
難道要在這裡,在最後一步,選擇放棄嗎?
不!
絕不!
然而,恐懼終究還是戰勝了一部分人的意志。
一個女兵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最終,她艱難地彎下腰,將頭上的頭盔摘了下來,輕輕地放在了地上。
她哭了。
哭得無聲。
她不是不勇敢,只是,她真的沒有做好上戰場的準備。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陸陸續續地,又有幾個女兵放下了自己的頭盔。
她們的動作很慢,很沉重,充滿了痛苦。
兩分鐘,很快就過去了。
嚴華的目光掃過地面上的頭盔。
不多不少,正好九個。
“很好。”
他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退出的人,可以離開了。”
那九名女兵深深地看了一眼依舊站得筆直的戰友們。
然後轉過身,離開了這個她們奮鬥了無數個日夜的廣場。
沒有指責,沒有嘲諷。
留下的女兵們,只是用沉默的目光,送別了她們曾經的戰友。
每個人的選擇,都值得被尊重。
現在,廣場上還剩下十五個人。
“現在,我命令!”
嚴華的聲音再次響起。
“所有人,重新書寫遺書!”
跟地獄周開始前那次不同。
那一次,她們更多的是帶著一種儀式感,甚至有人把它當成了一次特殊的體驗。
可這一次,當“實戰”和“傷亡”這兩個詞砸進腦海後,遺書這兩個字,變得無比沉重。
它不再是一紙空文,而是隨時可能被寄往家中的,最後的告別。
小蜜蜂抱著一個箱子走了過來,將紙和筆,分發給剩下的十五名女兵。
這一次,沒有人哭了。
十五個女兵,只是默默地接過紙筆,然後趴在地上,或者以揹包為桌,開始書寫。
她們的表情異常平靜,眼神卻異常堅定。
寫下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對親人的眷戀,和奔赴戰場的決絕。
她們,已經做好了準備。
做好了為國捐軀的準備!
譚曉琳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她的心揪成了一團。
她能感受到這些女孩們此刻內心的決絕,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更加心痛。
她們都還是二十出頭的姑娘啊!
寫完遺書,女兵們將其裝進信封,鄭重地交到了小蜜蜂的手中。
小蜜蜂接過那十五封沉甸甸的遺書,一言不發,默默地將其收好。
譚曉琳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嚴華面前。
“嚴華!”
她的聲音有些急切。
“我知道,這是她們的必經之路。”
“但是,在最關鍵的時候,你能不能……”
她咬了咬嘴唇。
“能不能出手,保護一下她們?”
“生命只有一次,她們的生命,不該就這麼……”
“譚教導員。”
嚴華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嚴肅。
“你必須明白,我現在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這是一次真真正正的實戰!”
“那夥販毒武裝,不是電影裡的演員,他們手上有槍,有炸彈,甚至可能有重火力!”
“他們殺人不眨眼,是徹頭徹尾的亡命徒!”
“你覺得,在那種情況下,我能分出多少精力去當保姆?”
嚴華的每一句話,都讓譚曉琳的心沉下一分。
“讓她們去面對這一切,很殘酷,我知道。”
“但只有經歷過鮮血和炮火的洗禮,她們才能真正蛻變!”
“溫室裡,是培養不出參天大樹的!”
嚴華看著她,眼神銳利。
“你作為她們的教導員,現在要做的,不是來求我。”
“而是去告訴她們,敵人有多麼兇殘,戰場有多麼危險!”
“讓她們收起所有的僥倖心理,從現在開始,就把自己當成一個真正的戰士!”
譚曉琳被嚴華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
她知道,嚴華說得都對。
可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
“去吧。”
嚴華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組織她們解散,回去休息,整理裝備。”
說完,他不再看譚曉琳,轉身對著雷電突擊隊一揮手。
“雷電,跟我來!”
“是!”
雷戰等人齊聲應道,快步跟上了嚴華的步伐,迅速離開了廣場。
他們要去進行最後的戰前準備。
嚴華和譚曉琳的對話,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
那些剛剛寫完遺書的女兵們,將這番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真……真正的實戰?”
“不是開玩笑?”
“亡命徒……會殺人……”
嚴華的每一個字,都狠狠衝擊著她們剛剛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
僥倖心理?
是的,她們有。
哪怕寫下了遺書,哪怕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在她們內心深處,總還藏著那麼一點點幻想。
或許,這只是另一次更逼真的演習。
或許,敵人並沒有那麼可怕。
或許,關鍵時刻,教官們會從天而降,解決一切。
可現在,嚴華親手撕碎了她們所有的幻想。
殘酷的現實,血淋淋地擺在了她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