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廠房。
和地面上那煉獄般的槍林彈雨不同,這裡,是另一個世界。
起初,工人們只是有些緊張。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不間斷的,從頭頂上傳來的密集槍聲和爆炸。
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三個小時了。
整整三個小時,槍聲就沒停過。
那得是多少敵人?
嚴華和冷鋒,真的只有他們兩個人嗎?
當這個殘酷的現實被眾人知曉後,原本還算安定的氣氛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代的是一種壓抑的,幾乎讓人窒息的恐慌。
有女工已經開始小聲地抽泣。
“不行,我得出去!”
卓亦凡猛地站了起來,一張臉因為長時間的焦慮和糾結而漲得通紅。
“嚴華他們只有兩個人,外面幾百個敵人!這麼打下去,他們會被耗死的!”
他受不了了。
他不是軍人,但他是個男人。
讓別人為了保護自己拼命,自己卻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在這裡,他做不到!
“你出去能幹嘛?添亂嗎!”
林志雄一把拽住了他,壓著嗓子吼道。
“你懂怎麼開槍嗎?你知道怎麼躲子彈嗎?你出去就是個活靶子!白白送死!”
卓亦凡被他吼得一愣,胸口劇烈起伏。
是啊。
他甚麼都不會。
衝出去,除了多一具屍體,還能有甚麼用?
“卓少,林管事說得對。”
一直沉默的Rachel也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
“你捫心自問,你比嚴華,比冷鋒,更厲害嗎?”
一句話,澆滅了卓亦凡心頭所有的火焰。
他頹然地坐了回去,雙手插進頭髮裡,痛苦地抱住了頭。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整個空間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壓抑的呼吸和遠處隱約的槍聲。
“卓少。”
一個聲音打破了沉寂。
是阿銳。
那個一直跟在卓亦凡身邊的保衛隊員。
他站了出來,眼神堅定。
“我跟你去。”
卓亦凡猛地抬頭。
阿銳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角落裡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身上,那是他的妻子。
他深吸一口氣,轉回頭看著卓亦凡,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老婆孩子都在這兒。那兩位軍人大哥是在為我們所有人拼命。”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在外面,自己卻躲在這裡。”
“沒錯!阿銳說得對!”
“媽的,豁出去了!”
“卓少,我們都跟你去!我們手裡有槍,總能幫上點忙!”
一個,兩個,三個……
剩下的十幾個保衛隊員,全都站了出來。
他們的臉上,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決絕。
是啊,誰他媽的想死?
可是一家老小都在身後,唯一的希望就在外面那兩個龍國軍人身上。
他們倒了,所有人都得完蛋!
現在衝出去,九死一生。
但躲在這裡,就是十死無生!
卓亦凡看著眼前這些平日裡嘻嘻哈哈的夥計,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猛地站起來,對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兄弟!我卓亦凡對不起大家!”
“但今天,我把話放這兒!只要我們能活下來。”
“你們每個人,都是我卓亦凡的救命恩人!我卓亦凡,絕對不會虧待你們!”
說完,他直起身,大手一揮。
“拿上傢伙,跟我走!”
“好!”
眾人轟然應諾,立刻開始檢查自己的武器彈藥。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衝向門口的時候,異變突生。
“不能讓他們走!”
林志雄突然發瘋一樣地尖叫起來,他衝到一群工人面前,張開雙臂。
“他們走了,誰來保護我們?外面的紅巾軍衝進來怎麼辦?快!去把門堵上!用身體堵住!”
一些被嚇破了膽的工人,真的聽從了他的煽動,哭喊著湧向大門,試圖組成人牆。
“林志雄!你他媽瘋了!”
卓亦凡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他們出去是去救我們所有人的命!你把他們堵在裡面,是想讓大家一起死嗎!”
“我不管!我只想活命!”
林志雄面容扭曲,狀若癲狂。
“我死了,甚麼都沒了!我不能死!”
“給我把他拉開!”
卓亦凡懶得再跟他廢話,直接對身後的保衛隊員下令。
“誰敢擋門,也一起拉開!出了事我擔著!”
“是!”
阿銳等人立刻衝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將擋在門口的林志雄和幾個工人拖到了一邊。
“卓亦凡!你不得好死!”
林志雄還在地上嘶吼著。
卓亦凡看都沒看他一眼,帶著人,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地下廠房。
厚重的鐵門在身後緩緩關上。
廠房內,剩下的工人們抱在一起,開始低聲地祈禱。
Pasha拉了拉Rachel的衣角,小聲問。
“我們安全了嗎?”
Rachel緊緊抱著她,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放心,Pasha,要相信那兩位叔叔,他們是龍國的軍人,他們一定可以的。”
可她自己眼底深處的擔憂,卻無論如何也藏不住。
一旁的陳博士推了推眼鏡,幽幽地開口。
“這次來的紅巾軍,人數比上次多太多了……”
Rachel的身體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只能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著。
會沒事的。
一定會沒事的。
……
另一邊。
地面戰場。
這場戰鬥的慘烈程度,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開戰三個多小時,瑞斯集團和紅巾軍的聯合部隊,已經被幹掉了超過兩百人。
但敵人,還剩下將近一百個。
嚴華半跪在一堆廢棄的機械零件後面,胸口如同破風箱一般劇烈地起伏著。
汗水混著血水,從他的額角不斷滑落,糊住了他的眼睛。
在他的腳邊,五個步槍彈匣已經打空,被隨意地扔在地上。
四面八方,到處都是敵人。
子彈帶著尖嘯,不斷從他頭頂和身側掠過,在掩體上打出一個又一個的坑洞。
太難了。
敵人太多了。
他憑藉著出神入化的槍法和對戰場節奏的精準把控,一次又一次地打退了敵人的衝鋒。
可敵人就像殺不完的蟑螂,一波接著一波。
就在他剛剛側身,一槍點掉一個試圖從側翼摸過來的敵人時。
另一邊的火力網中,一顆子彈擦著掩體的鋼板邊緣彈射過來,狠狠地鑽進了他的左肩。
“噗!”
一朵血花在他的肩膀上炸開。
嚴華的身體劇烈地一顫,那股撕裂般的痛楚,讓他手裡的步槍都差點脫手。
他死死咬住牙關,額頭上青筋根根暴起,豆大的冷汗瞬間溼透了作戰服的後背。
又中了一槍。
他身上的傷,已經多到快要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