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是這麼說，大家的情緒就越是低落。
佟莉的眼睛裡已經閃著水光。
石頭這個硬漢，也別過頭去，不讓別人看到他的表情。
沒人笑得出來。
楊銳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掛不住了。
他看著這些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兵。
這些在槍林彈雨裡可以把後背交給對方的兄弟姐妹，喉嚨也有些發堵。
突然，徐宏這個平時最愛耍寶的副隊長。
猛地向前一步，張開雙臂，給了楊銳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隊長……我們捨不得你。”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再也繃不住了。
這個擁抱，像一個訊號。
李懂、莊羽、佟莉、石頭……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
大傢什麼也沒說，只是用力地，緊緊地抱在一起。
把他們的隊長，圍在最中間。
這是一個無聲的告別。
嚴華站在圈外，看著這一幕，眼眶也有些發熱。
他知道，楊銳對於蛟龍一隊意味著甚麼。
他是定海神針，是主心骨。
許久，眾人才緩緩鬆開。
氣氛依舊傷感。
醫務兵陸琛扶了扶眼鏡，問出了那個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
“隊長，你走了……誰來帶我們？”
瞬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楊銳身上。
楊銳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掃過一張張熟悉的臉龐。
最後，落在了門口的嚴華身上。
那眼神，有不捨，有期許，有信任，更有交接的鄭重。
唰。
所有人的目光，又跟著楊銳的視線，齊刷刷地轉向了嚴華。
驚訝，瞭然，複雜……
“不是吧……是你小子？”徐宏瞪大了眼睛。
嚴華被這幾十道目光看得頭皮發麻。
他知道，躲不過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迎著所有人的注視，鄭重地點了點頭。
“是我。”
他看著楊銳，也看著所有人。
“我向大家保證。”
“我會帶著蛟龍一隊，繼續往前衝。”
“絕不辜負隊長的期望，絕不給‘蛟龍’這兩個字丟臉！”
他的話，擲地有聲。
雖然年輕，但那份擔當和決心。
卻讓宿舍裡沉重的氣氛，悄然緩解了幾分。
傷感依舊在，但一種新的希望，也開始萌芽。
楊銳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嚴華的肩膀。
“好小子。”
“我的兵，就交給你了。”
……
第二天。
清晨的陽光，灑滿了臨沂號寬闊的甲板。
海風吹拂，國旗和軍旗獵獵作響。
全艦官兵，身著潔白的常服，整齊列隊。
氣氛莊嚴肅穆。
紅海行動的授勳儀式，正式開始。
艦長高雲站在臨時搭建的主席臺前，手持話筒，聲音透過廣播傳遍全艦。
“……在這次行動中，我蛟龍突擊隊的同志們。”
“不畏艱險，不怕犧牲，深入敵後。”
“圓滿完成了撤僑護僑任務，扞衛了國家和人民的利益，彰顯了我大國軍威！”
“經中央軍委批准，授予海軍陸戰隊‘蛟龍突擊隊’一分隊，集體一等功！”
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授予蛟龍突擊隊一分隊原分隊長楊銳同志，個人一等功！”
“並晉升為海軍中校軍銜！調任蛟龍大隊任作戰中隊長！”
楊銳邁著正步走上臺，高雲親自為他佩戴上嶄新的一等功獎章和中校軍銜。
掌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熱烈。
“授予副分隊長徐宏同志，個人一等功！”
“授予隊員佟莉同志，個人一等功！”
“授予隊員張天德同志，個人一等功！”
……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被唸到。
一個個蛟龍隊員走上臺，接受屬於他們的榮耀。
最後，高雲的聲音，再次響起。
“授予隊員嚴華同志，個人一等功！並晉升為陸軍少校軍銜！”
嚴華整理了一下軍容，邁步上臺。
高雲為他戴上獎章，然後，拿起了一個新的任命書。
“根據上級命令，現正式任命，嚴華少校。”
“為海軍陸戰隊‘蛟龍突擊隊’一分隊，分隊長！”
高雲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他放下任命書，轉身。
從楊銳手中接過了一枚代表著分隊長職務的臂章。
在全艦官兵的注視下。
高雲親手，將這枚臂章，佩戴在了嚴華的手臂上。
新老隊長的交接，在這一刻，正式完成。
兩人對視一眼，一個用力的握手。
一切盡在不言中。
嚴華轉身，面對臺下。
他看到了自己的隊員們。
他們站在隊伍的最前列，身姿挺拔，眼神明亮。
那眼神裡，有祝福，有信任，更有期待。
高雲舉起右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全體都有！”
他的聲音，響徹雲霄。
“向我們的一等功臣敬禮！”
“向蛟龍突擊隊敬禮！”
唰！
甲板上，數百名官兵，動作整齊劃一，舉起右手。
一道道目光，匯聚在蛟龍一隊的隊員們身上。
匯聚在新任隊長嚴華的身上。
嚴華立正，回禮。
陽光下，他肩膀上那顆嶄新的金色將星，閃閃發亮。
授勳儀式的喧囂散去，碼頭上，只剩下蛟龍一隊的隊員們。
和即將踏上新徵程的楊銳。
氣氛有些沉悶。
離別總是來得這麼快。
楊銳換上了一身嶄新的作訓服，臂章已經換成了蛟龍大隊的標誌。
他看著眼前這些曾經與自己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兄弟們。
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行了，都別跟個娘們似的。”
楊銳扯出一個笑容，挨個捶了捶隊員們的胸口。
“都是爺們，有啥好傷感的。”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嚴華身上。
“嚴華。”
“到！”
嚴華立正，身姿筆挺。
“以後，一分隊就交給你了。”
楊銳的眼神無比鄭重。
“別讓我失望，更別讓犧牲的兄弟們失望。”
“是！”
嚴華重重點頭。
“絕不辜負隊長的期望，絕不給‘蛟龍’這兩個字丟臉！”
“好。”
楊銳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轉身，大步走向停在不遠處的軍用越野車，沒有再回頭。
車門開啟，關上。
引擎發動。
越野車捲起一陣塵土，迅速駛離了碼頭。
最終匯入車流，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
蛟龍一隊的隊員們，保持著敬禮的姿勢，久久沒有放下。
……
一個月後。
臨沂號依舊停靠在港口，但離港的日期已經不足一個月。
艦上的氣氛也漸漸從之前的緊張肅殺，變得輕鬆了不少。
不少官兵都獲得了輪休的機會，分批下船休假，陪伴家人。
但對於蛟龍突擊隊來說，訓練，是永恆不變的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