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頂之上，那道被洛清霜一劍斬開的時空裂痕，已然化作了兩扇通往無盡深淵的地獄之門。
兩個巨大而模糊的虛空大君投影，如出一轍，卻又各自散發著迥異的古老與惡意。它們就像是這片扭曲之地的雙生君王，一左一右，冷漠地俯瞰著這群膽敢竊取它們“食糧”的螻蟻。它們不再言語，純粹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冰海，淹沒了整個空間，連空氣似乎都凝固成了淬毒的玻璃。
“資料鏈路……百分之九十三……九十四……”
在這足以讓元嬰修士神魂凍結的威壓下，姜遙的聲音卻異常冷靜，但有些輕微的亢奮。她的雙眼緊閉，神念卻透過那道無形的連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掠過維度核心內部那浩瀚如煙海的法則結構。
“普羅米修斯”號的主資料庫中，專門為這次遠征開闢的儲存陣列正在瘋狂閃爍，海量的、來自上一個文明的終極智慧，正跨越無盡虛空，源源不斷地被記錄、備份、解析。
運作原理、能量轉化模型、法則禁制結構、高維材料配方……每多下載一個位元組，凡塵界對抗這場滅世天災的勝算就大上一分。
然而，姜遙比誰都清楚，他們已經沒有時間了。
那兩尊虛空大君的投影正在變得越來越凝實，從它們身後那兩扇“大門”裡，傾瀉而出的虛空生物已經不再是先前那些殘次品，它們的形態更加穩定，氣息更加強大，甚至隱隱組成了一種詭異的戰陣。
這座遺蹟，是虛空生物盤踞了萬古的巢穴，更是虛空大君的“牧場”。他們四個，就像是闖進屠宰場裡，試圖偷走屠夫心臟的羔羊。
“百分之九十八……夠了！”
當資料鏈路穩定在百分之九十八的剎那，姜遙猛地切斷了連結！她的神念如潮水般退回體內，七竅中溢位的血絲被她毫不在意地抹去。她睜開雙眼，那裡面沒有半點恐懼，只有近乎沸騰的理智和決斷。
她看了一眼那顆依舊在緩緩旋轉，美得令人心悸的七彩晶石，心中沒有絲毫貪婪。直接帶走它？別開玩笑了。這東西與整個亞空間，甚至與那道高維裂隙都深度繫結，強行移動它，無異於試圖將一座活火山連著地幔一起挖走，只會引發一場誰也無法承受的災難。
他們此行的目的，從來不是佔有，而是學習。
現在，知識已經到手，是時候離場了！
“大師姐！四師兄！掩護我！”姜遙的聲音清亮而急促，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三師姐！座標鎖定我！準備進行短距次元躍遷，目標，古航道入口！”
“收到！”林溪的回答幾乎是吼出來的。她從腰間的儲物袋裡掏出一塊巴掌大小，由無數水晶透鏡和微縮陣盤構成的行動式操控臺，十指如飛。
幾乎在同一時間，遠在神殿之外廣場上的“扭曲之鏡”號，舟體表面的暗金色甲片瞬間全部亮起，發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鳴。一股龐大的能量開始在它的核心引擎中匯聚，舟身周圍的空間開始像被煮沸的水一樣劇烈扭曲起來。
“想走？”
一個冰冷的意念，同時在四人識海中響起。
穹頂之上的兩尊虛空大君同時有了動作。它們沒有親自出手，而是抬起了那由無盡陰影構成的巨臂，對著下方的虛空生物群落，輕輕一指。
“吼——！”
所有虛空生物瞬間狂暴，它們不再有任何陣型和理智，雙眼中的猩紅光芒暴漲到了極致，化作了一股由血肉、陰影和混亂構成的黑色海嘯，從四面八方，朝著穹頂中心這最後一片“淨土”發起了決死衝鋒。
這一次的攻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絕望！
“界·固！”
洛清霜的臉色蒼白如紙，斬出那驚豔萬古的“維度斬”，對她的消耗是巨大的。但此刻，她依舊堅定地站在最前方，手中懸浮的古劍發出一聲高亢的劍鳴，那片原本只有三丈的無形“劍界”，猛然擴大到了十丈！
衝入這片領域的虛空生物，依舊在無聲無息地分解、湮滅。但這一次，它們的數量實在太多，衝擊力也太過恐怖。劍界邊緣的法則屏障被撞擊得蕩起一圈圈劇烈的漣漪，每分解一隻怪物，洛清霜身上的氣息就黯淡一分。
她用自己對“秩序”的理解，以一人之力，對抗著一整個世界的“混亂”。
“淨化光束還在充能！能源被鎖死了！”謝淵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他拼命地試圖從那古老的操作檯中榨取最後許可權，但虛空大君的控制等級遠在他之上。
眼看著洛清霜的劍界搖搖欲墜，姜遙卻做出了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動作。
她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再次將神念探向了維度核心，但這一次，她不是去下載資料，而是像一個剛剛拿到管理員密碼的駭客，悍然下達了一道指令！
“以我之名，啟動……‘安魂曲’。”
這個名字，是她在解析維度核心資料的最後一秒，從一段塵封的底層程式碼中發現的。那是維度主宰留下的、針對同胞被汙染後準備的最後手段。
嗡——！
穹頂的牆壁之上，數十個不起眼的、如同古鐘般的裝置，被瞬間啟用。
沒有光，沒有能量衝擊波。
只有一道無法用耳朵聽見，卻能讓靈魂都為之戰慄的奇異“聲音”，橫掃了整個空間。
那是一種極其特殊的高維聲波，它不具備任何物理殺傷力，但它蘊含的“資訊”，卻直指那些虛空生物靈魂深處最原始的烙印——那份屬於“維度主宰”的烙印。
聲波所過之處，那些狂暴的、猙獰的、悍不畏死的虛空生物，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它們身上那狂暴的扭曲靈氣開始劇烈波動，許多怪物甚至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頭顱，發出無聲的哀嚎。它們的動作變得遲滯、混亂，甚至開始互相攻擊。那份來自虛空大君的絕對控制，在這曲跨越萬古的“安魂曲”面前，出現了短暫的、致命的混亂！
就是現在！
“走！”姜遙一聲低喝。
四人化作四道流光，毫不猶豫地朝著來時的通道衝去。
“愚蠢的‘變數’！你以為這樣就能……”
虛空大君的怒吼在識海中炸響，它們顯然沒料到姜遙能反向利用遺蹟的防禦系統。兩道粗大如山脈的漆黑光柱，由純粹的惡意與混亂構成，從穹頂之上轟然射下，目標直指正在飛速撤離的四人！
這一擊，足以將整個神殿連同下方的廣場一起從這個亞空間中抹去！
然而，林溪的動作比它們更快。
“躍遷引擎啟動！能量核心過載百分之一百二十！來吧寶貝兒！”
就在四人衝出神殿大門的瞬間，一直懸停在廣場上的“扭曲之鏡”號，舟體猛地一個模糊，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他們腳下，剛剛開啟的艙門精準地將四人吞入其中。
“坐穩了！”林溪在駕駛位上發出一聲興奮的尖叫。
“扭曲之-鏡”號的船體，在這一刻彷彿變成了一塊被投入水中的烙鐵。周圍的空間劇烈地沸騰、扭曲、摺疊！
轟——！！！
那兩道足以毀滅一切的漆黑光柱，堪堪落在了“扭曲之鏡”號剛剛消失的位置。整個宏偉的神殿廣場，連同那座巨大的神殿，在這兩道光柱之下，如同沙堡般無聲地、徹底地湮滅、消失，只留下一個不斷向內坍縮的、散發著絕對虛無氣息的黑色空洞。
而在百萬裡之外的維度航道中，一艘紡錘形的飛舟狼狽地從一道空間漣漪中衝了出來，船體表面暗金色的甲片多處碎裂，還冒著絲絲黑氣，顯然在剛才的強行躍遷中受到了不小的損傷。
船艙內，眾人東倒西歪。
“咳咳……刺激！太刺激了！”林溪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臉上卻滿是劫後餘生的興奮。
謝淵則扶著碎了一邊鏡片的靈氣眼鏡，臉色煞白，抱著懷裡已經燒燬的感應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噗——”
洛清霜再也壓制不住傷勢，一口鮮血噴在了身前的地板上，她整個人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那雙清冷的眼眸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但她依舊倔強地拄著劍，不讓自己倒下。
姜遙立刻上前扶住了她，將一枚早就準備好的、蘊含著龐大生命能量的丹藥塞進她嘴裡，滿臉都是心疼：“大師姐，辛苦你了。”
洛清霜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緩緩閉上眼睛，開始調息。
姜遙站起身，走到主控臺前。光幕之上，正顯示著一個進度條。
【‘維度核心’資料包……下載完成。完整度：98.7%】
【資料包正在與‘普羅米修斯’主資料庫進行校驗、整合……】
【初步解析中……‘法則逆向轉化’模組……解析成功率17%】
【‘高維能源抽取’模組……解析成功率9%】
【‘邏輯病毒’淨化協議……解析成功率21%】
雖然未能帶走那顆完美的維度核心，但他們帶走了比核心本身更寶貴的東西——創造它的知識。
看著光幕上一行行滾動的、代表著希望的資料流，姜遙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疲憊而又滿足的笑容。
她知道，當“扭曲之鏡”號返回天工宗的那一刻，這個世界的命運齒輪，將因為她們這次瘋狂的“進貨”之旅，而轉向一個全新的、無人能夠預料的方向。
一場屬於凡塵界的，以“科學”為名的“創世”計劃，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