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大君的意志如同萬古不化的玄冰,瞬間凍結了整個穹頂空間。那一句戲謔的問候,彷彿直接在四人靈魂深處響起,帶來的是純粹的、無法抗拒的絕望。
“你終於來了,我等了你很久,來自異界的‘變數’。這……是你為自己選擇的墳墓嗎?”
隨著這冰冷意念的降臨,周圍那些原本還有些躁動的虛空生物,瞬間變得無比安靜,但它們眼中猩紅的光芒卻愈發熾盛。它們不再是混亂的野獸,而成了紀律嚴明的軍隊,那股匯聚而成的惡意,幾乎要將空間本身都壓垮。
墳墓?姜遙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
“是啊,我來了。”她的神念化作利刃,悍然迎著那股天威般的意志撞了上去,發出一聲無聲的轟鳴,“不過,我不是來掃墓的,我是來刨你家祖墳的!”
“找死!”虛空大君的意志被徹底激怒。
下一刻,包圍圈外圍的虛空生物如潮水般洶湧而上,它們不再是試探性的攻擊,而是抱著同歸於盡的決絕,化作一道道汙穢的洪流,撲向穹頂中央的四人。
“鏘——!”
洛清霜的劍,比虛空大君的意志更快,也更純粹。
她沒有理會那高高在上的投影,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古劍橫於胸前,劍身之上,不再是璀璨的星河,而是浮現出無數細密、繁複、如同維度主宰記憶中那般玄奧的符文。她的劍意,正在與這座沉寂了萬古的遺蹟產生共鳴。
“劍起,法隨——‘界’。”
她口中輕輕吐出幾個字,一劍刺出。
這一劍,沒有驚天動地的劍光,只是在她身前三丈之地,劃出了一個無形的圓。圓內的空間,瞬間變得絕對“平靜”。所有衝入這個範圍的虛空生物,無論是咆哮的血肉巨獸,還是無形的暗影魔物,都在踏入圓圈的剎那,身體詭異地凝滯,然後如同被無形之手捏碎的沙雕,悄無聲息地分解、湮滅,化為最原始的靈子流,消散於無形。
她的劍,不再是斬斷物質,而是在劃定“規則”。在這三丈之內,她的“理”,就是此地的天道!
然而,虛空生物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它們悍不畏死,一波接著一波地衝擊著那道無形的“界”,每一次分解,都讓洛清霜身上的氣息微弱一分。她就像一道抵禦著滅世洪水的堤壩,堅不可摧,卻在被不斷地消耗。
“大師姐!”林溪驚呼一聲,她知道這樣下去不行。她一咬牙,從儲物戒指裡掏出十幾個拳頭大小、銘刻著科學道紋的金屬球,朝著虛空生物最密集的地方扔了過去。
“嚐嚐我的‘空間漣漪震盪彈’!”
“轟!轟!轟!”
一連串沉悶的爆炸響起,那些金屬球爆開的不是火焰,而是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空間褶皺。被波及的虛空生物身體被瞬間拉長、扭曲,然後像揉爛的廢紙一樣被擠壓成一團,但它們很快又在扭曲靈氣的補充下重新聚合。
“沒用!這些傢伙對物理攻擊抗性太高了!”林溪臉色一白。
“系統許可權百分之三!啟用‘淨化光束’!”另一邊,謝淵的嘶吼聲傳來。他雙目赤紅,神念如同燒開的水一般沸騰,終於在那浩如煙海的廢棄程式碼中,撬開了一絲縫隙。
嗡——!
穹頂之上,數十座沉寂的晶石炮臺被喚醒,一道道熾白色的、由純粹秩序法則構成的光束攢射而下,精準地命中了一片虛空生物。光束所過之處,那些扭曲的怪物如同積雪遇上烈陽,發出淒厲的慘叫,被迅速地淨化、蒸發。
有效的攻擊!
然而,還不等謝淵高興,炮臺僅僅發射了一輪,便再次黯淡下去。
“能源不足!核心的能源供給被另一股許可權鎖死了!”謝淵絕望地喊道。
那股許可權,無疑來自穹頂之上那巨大的陰影——虛空大君。它就像一個超級管理員,冷漠地看著這幾個入侵者在自己的地盤裡垂死掙扎。
所有的希望,最終都落在了姜遙身上。
她盤膝坐在維度核心之前,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她的神念已經化作一根最鋒利的探針,瘋狂地衝擊著維度核心的防禦壁壘。
那不是普通的陣法禁制,而是一個由更高維度邏輯構成的防火牆。每一次衝擊,都像是用腦袋去撞南牆,劇烈的反震讓她的識海翻江倒海,七竅都滲出了細密的血絲。
“放棄吧,‘變數’。”虛空大君的意念再次降臨,這一次,它不再戲謔,而是化作了最直接、最惡毒的精神攻擊,“你每一次對它的觸碰,都在向我展露你靈魂的構造。你的驕傲,你的渴望,你的恐懼……我看得一清二楚。你那脆弱的、建立在‘邏輯’之上的靈魂,在我面前,不堪一擊。”
一股陰冷、滑膩、帶著極致混亂的意志,如同無數只黏滑的觸手,順著姜遙的神念連結,纏上了她的靈魂。
“轟!”
姜遙的大腦彷彿被一柄燒紅的鐵錘狠狠砸中,劇烈的疼痛讓她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無數混亂的囈語、瘋狂的幻象在她腦中炸開,試圖汙染她的思維,扭曲她的認知。
她看到了“普羅米修斯”號在虛空中解體,師尊和師兄師姐們在扭曲靈氣中哀嚎、異化;她看到了大師姐洛清霜的劍被折斷,清冷的眼眸變得空洞而瘋狂;她看到了自己所有的理論都被證偽,科學的大廈轟然倒塌,自己最終也變成了自己最厭惡的、沒有邏輯的怪物……
“不……”
姜遙死死咬住舌尖,劇痛讓她瞬間清醒了幾分。她憑藉著物理學博士那如同鋼鐵般堅韌的意志,強行將所有幻象排斥在外。
“想用邏輯病毒汙染我?你找錯人了!”她在識海中咆哮,“我的世界裡,沒有鬼神,只有方程!一切恐懼,都源於未知!只要我能解構你,你就不再可怕!”
她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藉著這股神魂攻擊的壓力,將自己的神念壓縮到了極致,如同一枚無堅不摧的鑽石鑽頭,再次狠狠地撞向了維度核心的最後一層防禦!
“咔嚓——”
一聲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脆響,那層堅不可摧的邏輯壁壘,被她硬生生鑿開了一道裂縫!
“你?!”虛空大君的意志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震驚。
就在姜遙的神念即將湧入核心的瞬間,穹頂之上的巨大陰影猛然收縮,化作一道純粹的惡意凝視,全部轟向姜遙的本體!它意識到,精神汙染無法動搖這個“變數”,它要直接抹殺她的存在!
“遙遙!”
一直以劍界守護著眾人的洛清霜,在看到姜遙身體劇顫,面露無邊痛苦的那一刻,那雙冰雪般的眼眸,瞬間被一種從未有過的暴怒所填滿。
那不是簡單的憤怒,而是一種……自己最珍視的“真理”被人褻瀆的狂怒。
“你……該死!”
她發出了一聲清冽的、響徹天地的怒吼。
她手中的古劍發出一聲哀鳴,似乎無法承受接下來將要爆發的力量。洛清霜索性鬆開了手,任由古劍懸浮於身側。她並指如劍,整個人彷彿與這片遺蹟的法則融為了一體。
她的身後,浮現出維度主宰文明那場悲壯戰爭的虛影。一位手持晶石長劍的遠古戰士,跨越萬古,與她的身影緩緩重合。
“我見,我聞,我即秩序。”
“以此劍,斬斷時空!”
她對著穹頂之上那巨大的陰影,緩緩揮出了一記手刀。
“維度斬!”
沒有光,沒有聲音。
只有一道無法用肉眼捕捉的“裂痕”,瞬間出現在了穹頂之上。那道裂痕所過之處,時間彷彿被凝固,空間彷彿被切割。虛空大君那龐大無比的投影,連同它那足以讓化神修士都為之戰慄的恐怖意志,被這一記手刀,從中間乾脆利落地、齊刷刷地斬成了兩半!
被斬開的投影,瘋狂地蠕動著,試圖重新聚合,但切口處殘留著一股純粹的“秩序”劍意,如同最強的邏輯鎖,死死地阻止著它的恢復。
這一擊,也讓它短暫地失去了對周圍無數虛空生物的控制。那些怪物眼中的猩紅光芒瞬間變得混亂,開始茫然地互相攻擊、撕咬。
就是現在!
“給我……連!”
姜遙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瞬間,將自己全部的神念,瘋狂地湧入了維度核心之中!
嗡——!!!
那顆懸浮在空中的七彩晶體,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整個穹頂空間被照耀得如同白晝。一聲悠遠而蒼涼的嗡鳴聲響起,彷彿是一位沉睡了億萬年的君王,終於睜開了雙眼。
維度核心,這件維度主宰文明最後的造物,在這一刻,與遠在天工宗的“普羅米修斯”號主資料庫之間,建立起了一道跨越了無盡虛空的、穩定到不可思議的資料鏈路!
海量到足以撐爆任何化神修士識海的資料,如同開閘的洪水,瘋狂地湧向了“普羅米修斯”號。
成功了!
然而,還不等眾人鬆一口氣,一股更加恐怖、更加龐大的惡意,從穹頂之上那道被斬開的裂隙深處,轟然降臨。
那被斬成兩半的投影,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像是開啟了兩扇大門。從那兩扇“門”後,更多的、形態更加猙獰可怖的虛空生物,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水般傾瀉而下。
緊接著,又一個巨大而模糊的陰影,從裂隙中緩緩浮現。它的氣息,與之前那個虛空大君如出一轍,但卻更加古老,更加深沉。
兩個……虛空大君的投影!
它們的目標只有一個,不惜一切代價,將這個剛剛竊取了維度核心控制權的“變數”,和那個膽敢斬斷天威的劍修,徹底留在這片它們盤踞了萬古的巢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