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
這並非形容，而是正在發生的事實。
移動要塞的外部監控光幕上，整個天工山脈上方的天空，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晦暗、粘稠。
光線被扭曲，雲層被碾碎，虛空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股無法用任何已知單位去量化的恐怖威壓，自天外降臨，精準地籠罩了整座移動要塞。
它無視了“渾天”防禦系統的所有屏障，直接作用在物質與法則的根基之上。
要塞厚重的合金外殼，發出了細碎的、令人牙酸的金屬疲勞聲。
指揮中心內，“普羅米修斯”的警報已經不再是刺耳的蜂鳴，而是一種持續不斷的、代表著系統瀕臨崩潰的哀嚎。
光幕中央，那個被無數資料流鎖定的模糊人影，靜靜懸浮在晦暗的天穹之下。
他甚麼也沒做。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攻擊。
【警告！空間結構曲率超過安全閾值！】
【警告！區域法則穩定性正在被強制改寫！】
【警告！目標能量層級……判定失敗！判定失敗！】
“普羅米修斯”的算力在道衍真人面前，如同稚童的算盤，第一次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那人影緩緩低下頭，彷彿跨越了無盡空間，俯視著這座巨大的鋼鐵造物。
他就是道衍，道統盟隱世三千年的傳說，被尊稱為“罰尊”的古老存在。
他的意志，冰冷而宏大，再次降臨。
“異端。”
這一次，不再是傳音，而是直接的法則宣告。
隨著這兩個字落下，移動要塞內部，所有修為低於金丹期的弟子，瞬間身體劇震。
他們體內的靈力開始失控，神魂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即將被捏成粉碎。
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般在要塞的每一個角落裡爆發。
“啊！”
“我控制不住靈力了！”
“救命……師尊！”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而穩定的藍色輝光，從指揮中心向外擴散，瞬間覆蓋了整座要塞。
無數細密的科學道紋在牆壁、地板上亮起，構成了一個籠罩全宗的巨大力場。
【精神穩定力場，全功率啟動。】
【正在抵消高維意志壓制……】
那股幾乎要將人碾碎的恐怖威壓，被力場大幅削弱。
弟子們混亂的靈力重新平復，劇痛的神魂得到喘息，但每個人的身體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那是源於生命本能的恐懼。
他們透過舷窗，看到了那個懸於天際、如同神只般的身影。
也看到了那片正在崩塌的天空。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人類，是如此的渺小。
指揮中心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連玄機子這位化神大能，此刻也是全力運轉自身領域，才勉強在罰尊的威壓下站穩。
他護在眾人身前，獨自承受了最大部分的壓力。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個站在主控臺前的瘦弱身影。
姜遙。
她依舊平靜地注視著光幕，彷彿外界的天翻地覆，都與她無關。
忽然，她伸出手，在主控臺上按下一個按鈕。
“滋……”
一聲輕微的電流聲後，她那清冷而堅定的宣告，透過要塞的傳音陣法，響徹在每一個弟子的耳邊，響徹在整座鋼鐵要塞的每一個角落。
“天工宗的各位同門。”
嘈雜的指揮中心，瞬間安靜下來。
要塞內所有瑟瑟發抖的弟子，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抬頭看。”
弟子們不自覺地，將視線投向了那些顯示著外界景象的光幕。
“他站在那裡，自以為是天，是道，是裁決。”
“但我們天工宗，信奉的是真理。”
“真理，需要被驗證。”
姜遙的語調沒有絲毫波瀾，卻蘊含著一種足以刺破絕望的強大力量。
“今天，我們將用科學，來丈量一下‘神’的偉力！”
這句話，如同在死寂的冬夜裡，投下的一顆火星。
瞬間，點燃了所有弟子心中被恐懼壓抑到極致的血性。
測量……神？
這個想法是如此的瘋狂，如此的離經叛道，卻又如此的……天工宗！
對啊！
我們是天工宗的弟子！
我們是科學修仙的信徒！
法則也好，神只也罷，在科學麵前，都不過是等待被解析、被驗證的研究物件！
一股混雜著狂熱與決絕的戰意，從每一個弟子的胸膛中爆發出來。
“戰！”
不知是誰第一個吼出了聲。
“戰！戰！戰！”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匯聚成一股磅礴的意志，順著精神穩定力場，反向衝擊著外界那片晦暗的天空。
他們不再恐懼，不再顫抖。
罰尊帶來的威壓依舊沉重，但他們的脊樑，卻重新挺得筆直。
指揮中心內，玄機子與幾位長老怔怔地看著姜遙的背影，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一人之言，可定萬軍之心。
這，就是天工宗的未來。
姜遙沒有理會身後的騷動，她平靜地釋出了一連串指令。
“四師兄，‘維度護盾’充能準備。”
“是！”謝淵大吼一聲，衝到副控臺前。
“二師兄，要塞能源輸出調整至戰爭模式，所有非必要系統全部關閉。”
“明白！”陸元立刻開始操作。
“大師姐。”
“在。”洛清霜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後，古樸的長劍已經握在手中。
“守住指揮中心。”
“好。”
一個字，是洛清霜最堅定的承諾。
做完這一切，姜遙轉過身，在一眾核心成員複雜的注視下，獨自走向指揮中心的深處。
她穿過一條條由冰冷合金構築的、佈滿複雜管線和科學道紋的幽深走廊。
要塞內部的轟鳴聲越來越響，那是能源核心在瘋狂運轉。
最終，她來到了一扇巨大的圓形閘門前。
【身份識別中……許可權確認：姜遙。】
閘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了一個無比巨大的球形空間。
空間的中央，靜靜懸浮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反應爐，它的結構比世界上最精密的法寶還要複雜億萬倍。
無數粗大的能量管道從四面八方接入，維持著它脆弱的穩定。
它的核心，是一顆由純粹能量構成的、模擬著元嬰結構的“人造太陽”。
這，就是姜遙為天工宗準備的，最後的底牌。
一張足以弒神的底牌。
元嬰裂變反應爐！
它可以將一個模擬元嬰的畢生修為，在短短萬分之一秒內，透過鏈式反應，完全轉化為毀天滅地的純粹能量。
其設計的理論基礎，來自於姜遙對修士自爆威力的深刻研究。
但它比任何修士自爆，都要更可控，更純粹，也更……恐怖。
姜遙一步步走上連線反應爐的懸空步道。
她伸出手，輕輕按在了反應爐冰冷、光滑的外殼之上。
那裡，有一塊身份驗證的光幕。
她的掌心，與冰冷的金屬貼合。
一股決然的氣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決戰的序曲，在這一刻，正式奏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