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變。”
姜遙吐出這兩個字。
實驗室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比洛清霜的劍意還要冰冷刺骨。
“癌變？”謝淵重複了一遍，他扶著靈氣眼鏡，試圖從這個詞彙中理解其背後蘊含的恐怖。
“對。”姜遙沒有回頭，她的計算核心在“普羅米修斯”叢集的加持下，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著。
主控光幕上，那團被定義為“扭曲靈氣”的能量聚合體模型，被無數次放大、解構、重組。
“它不是能量，至少不是我們認知中的能量。它更像是一種……法則病毒。”姜遙在光幕上劃出一道分割線，將“扭曲靈氣”與正常的靈氣模型並列。
正常的靈氣模型，內部靈子結構穩定，能量流動遵循著清晰的物理規律。
而“扭曲靈氣”的模型，則像一個被病毒感染的細胞，其內部的法則鏈條已經斷裂、異化，正在以一種瘋狂的方式自我複製，並且主動侵蝕周圍的一切。
“它會吞噬正常的靈氣，然後將它們轉化為自己的一部分。這個過程不可逆，且增殖速度是指數級的。”
姜遙啟動了一項新的模擬。
光幕上，一小股“扭-曲靈氣”的資料流，被注入到一個模擬的三維空間中。
空間裡，一團模擬的火焰正在燃燒。
當“扭曲靈氣”接觸到火焰的瞬間，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火焰沒有熄滅，它依然在跳動，但它所有的“熱量”概念，被瞬間剝離、重寫。它變成了一團冰冷的、只會發光的等離子體。
接著，模擬空間中的“重力”引數開始紊亂。
原本應該下落的物體，開始毫無規律地朝四面八方漂浮，甚至有些直接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碎。
“它在改寫物理法則。”姜遙的結論平靜，卻讓在場所有人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這不是神通，不是法術。
這是從根源上，對世界規則的汙染和顛覆。
如果說修仙者的“法則之力”，是在既定的規則下，進行高許可權的操作。
那麼這團“扭曲靈氣”，就是病毒，是BUG，它要做的，是把整個作業系統的底層程式碼都改成一團亂碼。
“一旦洩露，它將對整個凡塵界的生態和法則，造成不可逆的毀滅性破壞。”
“等等！”謝淵突然想到了甚麼，他衝到另一邊的副控制檯前，雙手在光幕上飛快操作。
“小師妹，如果……如果修士接觸到它會怎麼樣？”
這是一個所有人都關心，卻又不敢去想的問題。
姜遙沉默了片刻，還是啟動了這項最危險的模擬。
她調出了一個標準的“金丹期修士”靈力結構模型，這是天工宗資料庫裡最完善的人體模型之一。
光幕上，那個代表著金丹修士的虛擬人影周身靈力護盾光芒流轉，體內金丹穩定旋轉，散發著強大的能量波動。
然後，一絲微不可見的灰色“扭曲靈氣”，被注入了模擬環境。
兩者接觸的瞬間，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劇烈的能量對沖。
那名金丹修士的護身靈盾，就那麼無聲無息地，被“扭曲靈氣”所穿透，湮滅。
不是擊穿，是湮滅。構成護盾的靈子，其本身的存在概念被抹去了。
緊接著，那絲灰色氣體，融入了修士的體內。
“不！”謝淵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
光幕上，代表修士生命體徵的各項引數，瞬間跌入了谷底。
他體內的金丹，那顆由精純靈力凝聚而成的核心，在接觸到“扭曲靈氣”後，像是被潑了濃硫酸的冰塊，迅速消融、瓦解，最後化作一灘毫無意義的混亂能量。
侵蝕沒有停止。
在靈力被完全湮滅後，“扭曲靈氣”開始改造修士的肉體。
肌肉組織開始異常增生，骨骼扭曲變形，面板上長出了無法名狀的、蠕動的幾何腫瘤。
最終，那個虛擬人影，變成了一頭由增生的血肉、破碎的骨骼和混亂的幾何體構成的，不可名狀的怪物。
整個模擬過程，只持續了不到三秒。
謝淵踉蹌著後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那副靈氣眼鏡的鏡片上，倒映著那個恐怖的怪物模型，也倒映著他自己蒼白的面容。
“這……這已經超出了攻防的範疇……”他喃喃自語。
任何護身法寶，任何防禦神通，在這種“法則之癌”面前，都脆弱得同一張紙。
因為它們本身，就是建立在被侵蝕的法則之上的。
姜遙走過去，關閉了那個令人極度不適的模擬畫面。
“現在，我們終於可以理解，道統盟為甚麼要把那個地方封印起來了。”
她調出了之前解析出的，關於道統盟禁地之後那個異維度空間的完整模型。
“那個巨大的封印石門，以及門後複雜的空間陣法，它們的唯一作用，就是將這團‘扭曲靈氣’的本體，死死地限制在那個異維度空間內，不讓它洩露一絲一毫到凡塵界。”
她的計算核心中，一條邏輯鏈被迅速補全。
“而我們上次的潛入，毫無疑問，驚動了那個沉睡的‘癌症’。甚至……”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甚至可能，在那個堅固了無數年的封印上，留下了一道微小的、正在擴大的裂痕。
洛清霜一直沉默地站在姜遙身後。
此刻，她背後的古樸長劍，正發出持續不斷的低沉嗡鳴。
她的劍心，在看到那個模擬畫面的瞬間，就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劇烈的排斥感。
那是一種源於劍道本能的衝動。
想要將其斬斷。
想要將其淨化。
但她的理智卻告訴她，自己的劍意，或許也無法觸及那種存在。
“我們必須在道統盟反應過來之前，或者說，在那個東西真正找到裂縫爬出來之前，研究出反制它的方法。”
姜遙轉過身，重新面對著主控光幕。
“否則，我們所有人都將成為下一個模擬素材。”
她的宣告，讓實驗室裡本就凝重的氣氛，又壓上了一塊沉重的巨石。
天工宗，乃至整個凡塵界，正面臨著一個前所未有的、超越了所有修士想象的滅頂之災。
“怎麼反制？”陸元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剛剛從後勤部趕來，正好目睹了最後那段恐怖的模擬，“連法則都能侵蝕，我們拿甚麼去……”
“用法則。”姜遙打斷了他。
她的手指在光幕上飛速划動，調出了“普羅米修斯”叢集和“感知之眼”的底層設計圖。
“既然它是一種‘法則病毒’，那我們就為這個世界，編寫一套‘防毒程式’。”
“既然它的本質是‘癌變’，那我們就針對它，研發出最精準的‘靶向藥’！”
“科學，就是我們手中最鋒利的手術刀。”
就在此時，“感知之眼”那瑰麗的八面晶體，忽然毫無徵兆地閃爍了一下。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劇烈。
一個全新的，卻又無比熟悉的畫面，猛地衝入了姜遙的腦海。
那是一座由純粹的幾何線條構成的城市，懸浮在猩紅色的星雲之中。
正是之前“信使”在彌留之際，一閃而過的那個畫面。
但這一次，畫面無比清晰。
她甚至能看清，城市高塔之間，那些穿行的、無法名狀的陰影，它們的身上，正散發著與“扭曲靈氣”同出一源，卻又更加古老、更加混亂的氣息。
緊接著，一個冰冷、宏大的意志，跨越了無盡的時空，透過“感知之眼”這個座標，降臨了。
“……觀測者……”
“……發現……”
“……清除……”
那個意志在注意到姜遙“視線”的瞬間，就鎖定了她的存在。
下一秒，第一法則實驗室內，警報聲響徹天際。
“警告！檢測到超高能級資訊流攻擊！來源……未知！”
“‘普羅米修斯’叢集防火牆正在被滲透！”
“警告！‘感知之眼’靈核結構正在被強制同化！”
天樞系統瘋狂的警報，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響。
姜遙只覺得自己的計算核心，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一股無可匹敵的恐怖力量，正試圖順著她與“感知之眼”的連線，侵入她的神魂，抹掉她的存在！
轟——
古樸的長劍悍然出鞘。
洛清霜的身影，瞬間擋在了姜遙身前。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純白劍光，沒有斬向任何實體，而是直接斬入了虛空，斬在了那條無形的資訊連線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