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羅米修斯”計劃的齒輪,在注入了“高維共振靈墨”這完美的潤滑劑後,以前所未有的高速運轉起來。
來自符籙宗的天才們,如今已經完全沉浸在了“科學符文”的海洋中。他們廢寢忘食,將一塊塊極品紫宸玉板轉化為承載著宇宙終極演算法的精密部件。
“量子糾纏符陣”的生產線已經全面鋪開。
第一法則實驗室內,謝淵扶著靈氣眼鏡,興奮地向姜遙彙報著進度。
“小師妹!按照目前的效率,最多再過七天,‘超級靈子計算機叢集’的硬體部分就能全部完成!屆時,我們的總算力,將是‘天樞’系統的一億倍!”
一億倍。
這個數字足以讓任何一個修仙文明為之瘋狂。
然而,面對這個足以改寫歷史的巨大突破,姜遙卻顯得異常平靜。她只是站在一面空白的純白光幕前,手指在空中輕輕划動,構建著一個全新的、比量子糾纏符陣更加複雜詭譎的裝置模型。
“算力,只是處理資訊的工具。”
她頭也不回。
“但如果,我們從一開始接收到的資訊,就是經過偽裝、扭曲、甚至充滿謊言的呢?”
謝淵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姜遙的意思。
“你是說……道統盟禁地的那枚資料水晶?”
“沒錯。”姜遙在光幕上點出了一個核心結構,“我們透過資料解析,看到的只是‘高維捕食者’留下的爪印。但我們永遠無法透過爪印,真正理解那頭野獸的模樣。”
“我們不能只當解密者。”
“我們必須成為觀測者。”
她指向那個全新的模型。
“‘高維靈子感應器’。我稱之為,‘感知之眼’。它不負責計算,只負責一件事——直接‘看’到高維資訊,跨過資料的轉譯,直視法則的源頭。”
這是理解那股灰色“扭曲”的唯一途徑。
謝淵的呼吸再次變得急促起來。他立刻調動起一部分“天樞”的算力,開始對姜遙提出的“感知之眼”模型進行可行性模擬。
片刻之後,一連串刺眼的紅色警告,佔據了整個光幕。
【模擬失敗。】
【核心材料“高維波動接收晶體”無法構建。】
【要求:材料需具備‘拓撲超晶格’結構,能在普朗克頻率下穩定諧振,且自身資訊熵變為負值。】
謝淵呆呆地看著那串要求。
“拓撲超晶格?普朗克頻率?負資訊熵?”他喃喃自語,每一個詞都在衝擊著他剛剛建立起來的科學修仙世界觀,“小師妹,這……這是神才能創造出來的東西吧?”
他立刻啟動了對《萬物靈子結構資訊庫》的全面檢索。
這個天工宗耗費了數百年心血,記錄了凡塵界億萬種物質靈子結構的龐大資料庫,在執行了短短三秒後,給出了一個冰冷的結果。
【匹配度%】
【該材料在已知世界不存在。】
整個“普羅米修斯”計劃,再次撞上了一堵名為“材料學”的嘆息之牆。
姜遙沉默著,她切換了光幕的畫面,調出了三號生態圈的實時監控影像。
影像中,那頭名為“信使”的伴生靈獸,正愜意地漂浮在靈液泉眼之上。它似乎對那臺“靈子透析儀”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時不時用自己晶瑩的身體去蹭一蹭儀器上探出的銀色光絲,發出一陣歡快的能量波動。
“四師兄。”姜遙忽然開口。
“如果一個生態系統中,進化出了能夠承載超高頻電流的‘液態導線’……”
“那麼,它必然也會進化出與之配套的,能夠接收和處理這種電流訊號的‘固態晶片’。”
謝淵的思路瞬間被點亮!
他看向螢幕裡的“信使”,整個人都激動起來。
“對啊!它的血液是完美的導體,那麼它體內一定有相應的器官來處理這些血液輸送的特殊能量!就像……我們的大腦!”
一行人再次來到了三號生態圈。
這一次,他們帶來了一臺更加精密、也更加溫和的裝置——“靈子斷層掃描器”。
“啟動無創掃描,精度調整到原子級。”姜遙下達指令。
“信使”似乎感覺到了姜遙的到來,它歡快地湊到隔離光壁前,親暱地蹭著。它對姜遙的氣息,有著一種源於生命本質的信任。
數十道柔和的掃描光束,如同輕柔的薄紗,層層疊疊地籠罩了它。
光幕上,“信使”的身體結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度,被逐層分解、重構,形成了一個完美的、由億萬個資料點構成的三維立體模型。
骨骼、組織、能量通路……一切都清晰可見。
忽然,在模型頭部的最中心位置,一個微小到幾乎可以忽略的點,開始散發出與周圍所有組織都截然不同的光芒。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彷彿蘊含著無數幾何圖案與星辰軌跡的、深邃而瑰麗的光。
“找到了!”謝淵幾乎要跳起來,“一個天然的高維諧振腔!它的晶體結構,它的能量頻率……完美!完美符合‘感知之眼’的一切要求!”
然而,他的狂喜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隨著掃描資料的進一步深化,一份生物活性模擬報告自動生成。
報告的結論,只有一行字。
【該靈核與生命中樞完全共生,任何形式的剝離,都將導致生命體徵瞬間消亡。】
實驗室裡,瞬間陷入了死寂。
取出它,“信使”就會死。
這是一個冰冷的、不容置喙的科學結論。
姜遙站在光幕前,一動不動。
這是她穿越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猶豫。
科學的進步需要犧牲嗎?需要。
但當這個犧牲品,是一個已經與你建立了信任、擁有了初步智慧、甚至擁有了名字的生命時,那份屬於科研人員的絕對理性,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一直靜靜站在她身後的洛清霜,伸出手,輕輕地,按在了姜遙的肩膀上。
她甚麼也沒說。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支援。
就在這時。
那臺專門為“信使”設計的、簡陋的溝通符文陣列,忽然瘋狂地閃爍起來。
不再是過去那種代表著“餓了”、“開心”的簡單光點。
而是一股混亂、破碎、充滿了恐懼、絕望,卻又夾雜著一絲微弱希望的龐大資訊洪流,猛地衝入了天樞系統。
【警告!檢測到未知高維求救訊號!】
【正在嘗試解析……】
在海量的資料碎片中,幾個斷斷續續的、純粹的概念,被艱難地拼湊了出來。
“靈核……給你……”
“家……沒了……”
“救……我們……”
透過那些破碎的畫面和絕望的情緒,姜遙終於窺見了一角真相。
“信使”,並非獨一無二。
它來自一個龐大的族群。一個生活在依附於凡塵界的高維夾縫中、以純粹能量形態存在的奇特種族。
而它們的家園,正在崩塌。
那股從道統盟禁地洩露出的、模擬的灰色“扭曲”,與正在毀滅它們家園的力量,同出一源。
“信使”是它們派出的、最後的求救者。它穿越維度之海,來到凡塵界,尋找能夠拯救它們文明的希望。
它在姜遙的身上,看到了這種希望。
它願意獻出自己的生命核心,只為換取整個族群一個渺茫的未來。
研究的困境,瞬間變成了一個沉重無比的文明託付。
姜遙緩緩走到隔離光壁前,她注視著那頭依舊在對她散發著孺慕之情的生物。
“我向你承諾。”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每一個人的心底。
“以科學之名。我將為你的族群,尋找到新的棲息地。一個基於法則、恆定不變、絕對安全的完美生態圈。”
“你們的文明,將得以延續。”
彷彿聽懂了這番話,“信使”晶瑩的身體,散發出此生最明亮、最溫暖的光芒。那是一種解脫,也是一種託付。
姜遙轉過身。
“四師兄,準備最高階別的無菌手術室。”
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屬於科研人員的、冰冷的平靜。
“使用一號靈子手術刀,進行活體靈核剝離。全程必須保證靈核的生物活性不低於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手術進行得很快,也很完美。
在最精密的靈子刀下,那枚承載著一個文明希望的靈核被小心翼翼地取出。而“信使”的身體則在瞬間化作一團純粹的生命能量,被一個特製的 stasis field(靜滯力場)完整地儲存了起來,等待著承諾實現的那一天。
姜遙站在手術檯前,伸出手,將那枚只有指甲蓋大小,卻彷彿蘊含著一個宇宙的“高維共振靈核”,輕輕託在掌心。
它還在微微搏動,散發著溫熱。
她將靈核,接入了旁邊最基礎的一臺感應陣列。
就在兩者連線的瞬間。
一個無比清晰、無比宏大、卻又無比原始的念頭,不透過任何語言,不透過任何聲音,而是以純粹概念的形式,如同開天闢地的第一道驚雷,悍然灌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腦海。
“……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