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聯合科研中心。
這個名字由罰尊親自擬定，取“天道樞機”之意，透著一種舊時代最後的倔強。
但在此地，無人關心這個名字的玄學含義。
這裡是整個修仙界跳動最劇烈的心臟。一座座反重力浮空坪上，身穿天工宗制式道袍的弟子與服飾各異的道統盟精英們，正共同除錯著巨大的靈能傳導陣列。他們之間的交流簡短而高效，充滿了各種全新的術語。
“C-7區的靈子流形曲率校準完畢，請求匯入‘薛定諤’模型資料！”
“駁回！先進行‘海森堡’不確定性對沖！你想把那片區域的因果律搞塌陷嗎！”
罰尊就站在這裡的最高觀景臺上。
他身後，是同樣沉默的丹塵子。
玄機子陪在一旁，悠然自得地品著一杯由靈泉沖泡的“科學苦茶”，那是姜遙的最新發明，據說能有效提神醒腦，防止計算符陣時走火入魔。
“玄機子宗主，你的這位小徒弟，正在拆解這個世界。”
罰尊終於開口，他的話語乾澀，不帶任何情緒。
玄機子放下茶杯，笑了笑：“罰尊道友，換個角度想，我們不是在建造一個新世界嗎？”
罰尊沒有接話。
他只是看著下方，看著那些道統盟萬年不出的陣法宗師，像學徒一樣，圍著天工宗一個金丹期的年輕人，激烈地討論著“弦論”在符文鐫刻上的應用可能。
他看到了一個正在被徹底格式化的舊時代。
而他，是那個被保留下來的，名為“歷史”的資料夾。
就在這時，一道通知打斷了觀景臺的沉寂。
“最高戰略會議即將開始，請所有‘S級許可權’人員前往零號會議室。”
廣播的聲音是合成的，不帶絲毫感情，卻擁有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玄機子站起身：“走吧，罰尊道友。今天，遙遙要公佈她那個‘物理飛昇’的完整藍圖了。”
罰尊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零號會議室。
純白色的空間，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一張巨大的圓形會議桌，周圍已經坐滿了人。
天工宗一方，玄機子、陸元、林溪、謝淵，以及始終站在主位後方的洛清霜。
道統盟一方，罰尊、丹塵子，以及另外三位氣息深不可測，從未在世間露面的半步化神級太上長老。
主位上，坐著的是姜遙。
她今天換上了一身潔白的研究服，取代了往日的宗門道袍，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純粹，也更加疏離。
“感謝各位的到來。”
姜遙沒有半分客套，直接切入主題。
“經‘物理飛昇專案委員會’一致透過，即日起，我將擔任該專案的‘總設計師’，擁有對所有資源、人員的最高調配許可權。”
她的宣告平靜而直接。
道統盟的三位太上長老呼吸一滯，但看到罰尊都毫無反應，他們也只能將那份屬於上位者的不適強行壓下。
玄機子則是一臉“我徒兒就該如此”的欣慰。
“專案代號：普羅米修斯。”
姜遙調出了身後的全息投影，那幅浩瀚的銀河星圖再次出現。
“最終目標：帶領本文明火種，脫離當前‘囚籠宇宙’，抵達預定坐IST-1’星系。”
“為達成此目標，我制定了‘三步走’戰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牢牢吸引。
“第一步：星際基建。”
姜遙將星圖放大，聚焦於他們所在的這片星域。
“我們需要建立一個覆蓋整個星域的‘廣域靈子通訊網路’，以確保資訊同步。我們需要建造一支能夠進行大規模星際作業的工程艦隊，以及一支足以應對任何突發威脅的護航艦隊。我們需要在關鍵資源點建立永久性或半永久性的星際基地。簡而言之，我們需要將這片星域，徹底變成我們的後院和工業基地。”
會議桌旁，陸元的手指在隨身攜帶的資料玉簡上瘋狂划動，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僅僅是這第一步，所需要耗費的資源，就已經是一個讓他這個天工宗大管家都感到絕望的天文數字。
“第二步：高維探索。”
姜遙的指尖在投影上劃過，星圖旁邊出現了一系列複雜到令人發瘋的數學模型和靈子結構圖。
“我們需要徹底解析‘囚籠’的本質。它是一道天然的宇宙規律屏障，還是某種智慧造物？它的‘牆壁’在哪裡？結構是甚麼？薄弱點又在何處？我們需要構建更深層次的‘高維靈子物理學’理論模型，用理論指導實踐，找到撬開它的方法。”
謝淵的靈氣眼鏡上，無數資料流飛速閃過。他整個人都沉浸了進去，完全沒有在意周圍人的反應，只是下意識地扶了扶眼鏡，開始在自己的資料板上進行驗算。
“第三步：維度躍遷。”
姜遙的聲音變得極其嚴肅。
“在完成前兩步，擁有了足夠強大的工業基礎和相對完善的理論指導後，我們將執行最終計劃。利用恆星級聚變提供的龐大能量，驅動一個超大型‘時空曲率引擎’，開啟一個通往高維空間的穩定‘蟲洞’，實現整個文明火種的集體遷躍。”
她停頓了一下，補上了最後一句。
“這是真正的‘飛昇’。”
死寂。
整個零號會議室，落針可聞。
道統盟的幾位太上長老，已經徹底放棄了思考。他們的萬年道心，根本無法處理如此龐大的資訊量。
罰尊的身體微微顫抖。
他終於具體地理解了，甚麼叫“物理飛昇”。
這不是神通，不是法術。
這是……一個文明的越獄計劃。
“現在，進行任務分配。”
姜遙無視了眾人的震撼，開始佈置工作。
“二師兄陸元，你將擔任‘普羅米修斯計劃’後勤保障部總負責人。道統盟的所有資源倉庫，對你無限度開放。我需要你在十年內，拿出一份覆蓋三百個星系的資源開採與運輸網路規劃。”
陸元猛地站起身，張了張嘴，想說“這不可能”，但看著姜遙平靜的臉，他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保證完成任務！”
“三師姐林溪，你擔任‘星艦工程部’首席工程師。你的任務，是基於‘手術刀’號的技術，設計並建造出我們的第一代‘開荒者’級工程艦和‘守護者’級護航戰艦。我要在五年內，看到第一支混編艦隊下水。”
林溪激動地滿臉通紅，猛地一拍桌子：“沒問題小師妹！保證火力足夠！”
“四師兄謝淵，你擔任‘理論物理部’首席。我會將所有許可權向你開放。你需要帶領天工宗和道統盟所有的陣法、符籙大師，完善《高維靈子物理學》的理論框架。你的成果，將決定我們‘越獄’的鑰匙，能不能被造出來。”
謝淵頭也沒抬，只是簡短地應了一聲：“嗯。”
彷彿對他來說，這只是一個理所當然的課題。
最後，姜遙看向了洛清霜。
所有人都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
洛清霜依舊安靜地站在那裡，一襲白衣，古劍在鞘。
她似乎與這場充滿“科學”與“工程”的會議格格不入。
“大師姐。”姜遙開口。
“你的任務，是成為‘物理飛昇’的第一把劍。”
洛清霜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所有的理論，所有的工程，最終都將匯聚成一個點。我們需要一把足夠鋒利的‘刀’，在蟲洞開啟的瞬間，斬斷我們與這個‘囚籠宇宙’最後的一絲因果聯絡。”
“你的劍意，必須超越空間，超越法則，觸碰到構成這個世界最底層的‘弦’。”
姜遙的闡述，在場的絕大多數人都聽不懂。
但洛清霜懂了。
她緩緩抬起手，握住了背後的劍柄。
嗡。
一道無形的波動掃過整個會議室。
在場的半步化神們，包括罰尊在內，都感覺到自己的元嬰被一股鋒銳到極致的“意志”輕輕刮過，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那是純粹的，正在向著更高維度進化的劍意。
“道之所在，劍之所向。”
洛清霜吐出了八個字，代表了她的承諾。
整個天工宗，乃至半個道統盟，都在這一刻，被徹底動員起來。
所有人，都被綁上了一輛名為“科學”的瘋狂戰車，為了一個宏大到令人戰慄的目標，開始燃燒自己。
會議結束了。
眾人帶著或激動，或茫然，或恐懼的心情離去。
空曠的零號會議室裡，只剩下姜遙和洛清霜。
姜遙再次調出了星圖，她的視線穿過無數星辰，最終落在了那個遙遠的光點上。
一顆距離他們四十幾光年外的紅矮星。
一個已知擁有七顆類地行星的星系。
一個……充滿未知，但也充滿希望的彼岸。
“這只是序章。”
姜遙自言自語，她知道，前方的路，每一步都是地獄難度。
他們不僅要對抗這個宇宙本身的物理規律，還要提防那個未知的，“囚籠”的建造者或看守者。
洛清霜走到了她的身邊，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路再遠，一步步走，總能到。”
姜遙轉過頭，看著身旁這位清冷的師姐，忽然笑了笑。
是啊，再宏偉的藍圖，也需要腳踏實地。
“走吧，師姐。”
她關閉了全息投影。
“第一代‘守護者’級戰艦的主炮設計圖，我還沒畫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