罰尊拿著那枚重若星辰的玉簡，僵硬地懸浮在虛空中。
那份標題為《基礎靈子物理學》的資料，像一道無形的枷鎖，扼住了他身為至尊的最後一份傲慢。
姜遙平靜地收回了那具漂浮的，名為雷法長老的“戰利品”。
“合作的第一步，是誠意。”
她的言辭簡單，不帶任何情緒，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邏輯。
罰尊沒有再看雷法長老一眼，那個曾經的左膀右臂，此刻只是一個證明道統盟徹底失敗的符號。
“可以。”他吐出這兩個字，已經耗盡了積攢萬年的尊嚴。
“那麼，合作愉快。”姜遙點了點頭。
她轉身，帶著洛清霜和那具活著的軀殼，返回了“手術刀”號，沒有絲毫多餘的告別。
罰尊和丹塵子，被留在了這片死寂的星空中，如同兩個被時代拋棄的幽魂。
許久，丹塵子才顫抖著開口：“至尊，我們……”
“回去。”
罰尊打斷了他，轉身踏上樓船法寶，背影中帶著前所未有的蕭索。
“手術刀”號，秘密實驗室內。
雷法長老被固定在一個更加複雜的約束陣法中央，他的身體被無數道纖細的靈子探針連線著。他依舊雙目無神，意識沉淪在被撕裂又被強行縫合的恐怖記憶中。
“切，還以為能看一場盛大的煙花呢。”林溪有些失望地戳了戳顯示著雷法長老生命體徵的光幕。
“他現在是一本活著的教科書，林師姐。”姜遙正在校準一臺全新的資料記錄儀，“一本記錄了元嬰從穩定態到臨界態，再到強制穩定態後，其內部靈子結構長期變化的珍貴孤本。”
“Subject 001，長期觀測專案‘後臨界元嬰結構衰變與道心熵增’，正式啟動。”謝淵推了推靈氣眼鏡，在另一塊光幕上輸入了專案名稱。
兩臺金屬傀儡將厚重的合金大門緩緩關閉，將雷法長老徹底封鎖在這片絕對隔絕的白色空間裡。
他將在這裡，作為科學的祭品，度過永恆。
三天後，中域核心，天道宮。
道統盟最高階別的長老會議，在壓抑得足以讓空間凝固的氣氛中召開。
當罰尊宣佈，道統盟將與天工宗展開“戰略級對話與技術交流”時，整個大殿瞬間炸開了鍋。
“荒謬！至尊！這是對道統盟萬年基業的背叛！”
“與那魔頭合作？我們還有何顏面立足於世？”
“雷法長老的仇還沒報，我們反倒要向敵人搖尾乞憐嗎！”
激烈的反對聲此起彼伏，數十位元嬰期，甚至半步化神的太上長老，群情激奮。
罰尊只是靜靜地坐在至高王座上，任由他們宣洩。
直到整個大殿的聲音都開始嘶啞，他才緩緩抬起手。
所有嘈雜，戛然而置。
“誰反對，誰就去碎星環，讓天工宗的小友，給你們也上一堂‘公開課’。”
他的話語不重，卻讓所有長老都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丹塵子適時地站了出來，他沒有多言，只是將一枚複製的玉簡，懸浮於大殿中央。
玉簡中，只展現了一小段內容。
那是一副所有人都熟悉的，用於穩固空間的“八方鎮靈陣”的陣圖。
緊接著，陣圖旁出現了一行行他們看不懂的，名為“張量計算”的資料流。
在資料流的推演下，那副經典的陣圖，其能量節點開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重新排列組合。
最終，一個全新的，結構更加簡潔，但理論上穩定效能提升了百分之三百的陣圖，呈現在所有長老面前。
更恐怖的是，這個推演過程，是如此的嚴密，如此的理所當然，它否定了他們傳承萬年的陣法基石，就像一個成年人指著孩童的塗鴉說“這裡畫錯了”一樣，充滿了絕對的正確性。
大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這一次，是源於知識壁壘的，無法反駁的死寂。
“時代變了。”丹塵子環視一週，緩緩說道，“要麼跟上，要麼被碾碎。”
支援與天工宗合作的聲音，開始零星出現，並迅速匯聚成不可阻擋的洪流。
道統盟這艘古老的巨輪，在見識了真正的“天道”之後，被迫調轉了船頭。
一週後。
天工宗山門之外，史無前例的景象出現了。
上百艘烙印著道統盟天道紋章的巨型運輸法舟，遮天蔽日般駛來。它們沒有絲毫敵意，在天工宗陣法的指引下，井然有序地停泊在專門開闢出的空港中。
“二師兄！二師兄！我們的宗門倉庫要爆了！”一名內門弟子連滾帶爬地衝進內務大殿。
陸元看著光幕上那呈幾何級數暴增的物資清單，手中的算盤玉簡都快捏碎了。
“三百億極品靈石……‘星辰秘銀’一千噸……‘九天玄晶’八百方……”
“小師妹這是把整個道統盟的家底都給搬回來了嗎！”
陸元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滴血，不是心疼，是激動的。有了這些資源，他腦海中那些宏偉的基建藍圖，終於可以開始動工了！
與此同時，天工宗核心科研部的臨時教室裡。
一群在外界跺跺腳都能引起一方震動的道統盟天才們，正襟危坐。
他們中有丹道宗師，有符籙大家，也有成名已久的煉器高手。
此刻，他們人手一塊特製的資料板，像一群蒙童，緊張地看著講臺。
講臺上，謝淵面無表情地除錯著投影陣法。
“諸位，歡迎來到天工宗進修。在學習《基礎靈子物理學》之前，根據姜遙首席的指示，你們需要先完成前置課程。”
投影亮起，一行大字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從一元一次方程到微積分入門》。
所有道統盟的天才，都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這都是些甚麼東西？
姜遙並沒有親自授課。
她正與宗主玄機子，站在天工宗的主峰之巔，俯瞰著山下那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遙遙啊，你這一手，可是把為師都給嚇到了。”玄機子撫著長鬚，滿是欣慰。“為師只是想讓你在宗門大比上露個臉，你倒好，直接把道統盟變成了我們的後勤部。”
“資源整合與高效利用，是推動文明進步的基礎，師尊。”姜遙平靜地回答。
“好好好，都依你。”玄機子大笑起來，“整個天工宗，不，現在是半個修仙界，都隨你折騰！”
他看著姜遙，像是在看一輪即將升起，照耀整個宇宙的新日。
夜色降臨。
姜遙站在“手術刀”號的艦橋之上，洛清霜一如既往地站在她身後，默默擦拭著古劍。
“‘廣域靈子通訊網路’的一期工程可以啟動了。”姜遙操作著光幕，調出了月亮的實時靈子潮汐圖譜，“月球的引力場剛好可以作為天然的訊號增幅器，第一座超距通訊基站，就建在‘廣寒宮’遺址上。”
洛清霜擦拭長劍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向舷窗外那輪清冷的明月，又看向姜遙的側臉。
“未來的路，會更危險。”
“我知道。”姜遙沒有回頭，“我們在試圖撬開這個‘籠子’，‘籠子’本身，自然會反抗。”
洛清霜重新低下頭，繼續擦拭著劍身。
“道之所在，劍之所向。”
她的劍意，變得愈發純粹，鋒芒內斂，卻彷彿能斬斷因果。
就在這時。
嘀！嘀！嘀！
一道尖銳急促的警報聲，打破了艦橋的寧靜。
姜遙面前的主控光幕上，彈出了一個血紅色的最高許可權警示框。
她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
那是一條來自深空探測陣列的緊急資訊。
【警告：檢測到未知高維能量波動。】
【源頭定位：九幽之下，冥河之底。】
【波動頻譜分析……匹配完成。】
【目標特徵：‘天道’囚籠邊界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