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刀”號脫離了狂暴的虛空風暴,懸停在一片絕對死寂的黑暗之中。
飛梭內部,之前那種令人窒息的緊繃感蕩然無存。
林溪整個人都陷在座椅裡,抓著扶手的手指終於鬆開,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感覺骨頭都是軟的。
“刺激,太刺激了……我感覺我一百多年的金丹白修了,今天心跳的次數比過去十年都多。”
謝淵摘下了他的靈氣眼鏡,用一塊特製的布細細擦拭著。他擦得很慢,很用力,彷彿想透過這個動作來平復自己依舊在超頻運算的大腦。
洛清霜將橫於膝上的古劍,重新用黑布包裹起來,動作一絲不苟,彷彿剛剛那一道撼動法則的劍意與她無關。
只有姜遙,依舊靠在指揮椅上。
她的面前,全息星圖上那個被金色十字準星死死鎖定的紅點,正在以一種毫無規律的軌跡,進行著空間跳躍。
但無論它如何閃爍,都無法擺脫“量子信標”的追蹤。
這感覺,真不錯。
姜遙開啟了加密通訊頻道,直接接駁天工宗宗主的主通道。
光幕上,玄機子那張帶著幾分仙風道骨的臉浮現出來。他似乎正在品茶,看到是姜遙的通訊,立刻放下了茶杯。
“遙遙?你們回來了?一切還順利嗎?沒遇到甚麼危險吧?”一連串的關心,不帶半點停頓。
姜遙沒有多言,只是將主光幕上的追蹤畫面,共享了過去。
玄機子看著那個在無數星域間穿梭,卻被死死鎖定的光點,一開始還有些不解。
“這是?”
“天道宮。”姜遙只說了三個字。
玄機子的動作凝固了。
他那雙看透世事滄桑的眼眸,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足足過了十幾息,他才顫抖著吐出幾個字:“你們……你們鎖定了它的座標?”
“實時座標。”姜遙補充道。
通訊那頭,傳來一聲茶杯摔碎的脆響。
緊接著,是玄機子壓抑不住的,帶著狂喜的大笑聲。
“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徒兒!”
天工宗,宗主大殿。
當玄機子將這張實時追蹤的星圖公之於眾時,整個天工宗都沸騰了。
“天道宮!我們真的找到了那幫傢伙的老巢!”
“小師妹威武!科學煉器天下第一!”
“哈哈哈,我看道統盟那幫孫子還怎麼囂張!他們的褲衩子顏色我們都知道了!”
年輕的弟子們歡呼雀躍,而那些經歷了漫長歲月,曾對道統盟的統治感到無力的長老們,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
這不僅僅是找到一個座標,這是吹響了反攻的號角。
這意味著,他們不再是隻能被動挨打的靶子。
“手術刀”號指揮艙內,氣氛也隨著這個巨大的成功而變得輕鬆起來。
姜遙關閉了通訊,召集小隊成員。
“好了,階段性勝利值得慶祝。”她從儲物戒指裡掏出幾瓶冰鎮靈氣可樂,“但現在,我們需要規劃下一步。”
林溪“砰”地一聲開啟一瓶,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暢快地打了個嗝。
“這還用規劃?小師妹,咱們的‘盤古’級要塞主炮不是已經裝好了嗎?我這就去申請許可權,再跟二師兄要幾百枚‘空間錨定彈’,先把那個鬼地方給我釘死在虛空裡,然後……主炮校準,最大功率,轟他孃的!”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了一個巨大的爆炸動作,興奮得滿臉通紅。
在她看來,既然已經知道了敵人在哪,那就應該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把對方從宇宙裡抹除掉。
這很符合火力不足恐懼症晚期患者的思維邏輯。
“我反對。”
謝淵推了推他的靈氣眼鏡,冷靜地潑了一盆冷水。
“三師姐,你的計劃,成功率為零。”
“哈?零?”林溪不服氣了,“四師弟,你別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啊!咱們的要塞主炮,連化神巔峰都能一炮重傷,轟他一個天道宮怎麼了?”
“問題不在於主炮的威力。”謝淵調出了一組新的資料模型,投射在光幕上,“天道宮作為道統盟的核心總部,屹立萬年不倒。根據我從現有情報和古籍中建立的模型推算,它的本體,極有可能是一件超越了仙器級別的,世界級洞天法寶。”
他指著模型上的防禦結構分析圖。
“它的外層,至少覆蓋著三百六十五重複合式法則壁壘,每一重都由一位化神期以上的陣法宗師主持,並且與整個中域的地脈靈氣相連,能量供應近乎無限。”
“我們的要塞主炮,或許能擊穿其中幾層,但能量在穿透過程中會急劇衰減,根本無法傷及其核心。”
“至於空間錨?定彈,更是無稽之談。在那種級別的法則壁壘面前,任何試圖擾亂空間的行為,都會被瞬間校準和抹平。我們發射的錨定彈,甚至無法靠近它周圍一光年的範圍。”
謝淵的分析,冷靜而殘酷,將林溪的一腔熱血澆了個透心涼。
“也就是說……我們對著它開炮,就跟拿水槍滋神仙一樣?”林溪有些沮喪。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謝淵點頭,“強行進攻,不僅無效,還會徹底暴露我們的位置和攻擊模式,將我們唯一的優勢葬送。”
姜遙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她拿起一瓶可樂,卻沒有喝。
“四師兄說得對。”她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硬碰硬,是我們最該避免的戰術。”
“我們的優勢,從來都不是肌肉更大,而是腦子更好用。”
姜遙的手指在光幕上輕輕劃過,調出了之前破壞天網節點時的作戰記錄。
“資訊差,和技術代差。這才是我們真正的武器。”
她將畫面定格在那個“靈子病毒”成功注入的瞬間。
“我們能兵不血刃地毀掉一個節點,不是因為我們的炮彈更厲害,而是因為我們理解它的底層邏輯,並且能從規則層面,對它進行篡改。”
“所以,直接摧毀天道宮,這個目標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林溪聽得一愣一愣的:“那我們該怎麼辦?總不能找到了他們老家,就看著吧?”
“當然不是看著。”姜遙的唇邊,浮現出一抹熟悉的,屬於科研狂人的笑意,“我們只是需要換一個目標。一個能真正動搖他們根基的目標。”
她的手指在光幕上移動,在天道宮那複雜的結構圖上,圈出了兩個位置。
一個,是位於結構圖最深處,標註著“混沌烘爐”的能量核心。
另一個,是位於能量核心旁,一個不斷閃爍著海量資料流,標註著“天網中樞”的伺服器陣列。
“打掉建築,他們可以再建。殺掉幾個高層,他們可以再換。但如果……”
姜遙的聲調裡,帶著一絲冰冷的瘋狂。
“如果,我們能同時掐斷他們的能源供應,並且,格式化他們用以監控整個中域的‘天網’資料庫呢?”
指揮艙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溪和謝淵都屏住了呼吸。
那將不僅僅是一次勝利。
那將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針對道統盟統治根基的,斬首行動。
道統盟將瞬間變成一個瞎子,一個聾子,一個失去了力量來源的巨人。整個組織的執行,會在頃刻間陷入癱瘓。
“這……”林溪艱難地吞了口唾沫,“這個計劃……比直接用主炮轟,還要瘋一百倍!”
謝淵的靈氣眼鏡上,資料已經開始以一種失控的速度瘋狂重新整理。他正在瘋狂計算這個計劃的可行性,然而得出的每一個結果,都指向了“不可能”三個字。
“小師妹,這不行。能源核心和天網中樞,必然是天道宮防禦最嚴密的地方。我們根本無法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潛入進去。”
“誰說要潛入進去了?”
姜遙反問了一句。
她關掉了所有的結構圖和資料模型,只留下那個被金色十字鎖定的,代表著天道宮的紅色光點。
一個更加大膽,更加離經叛道的計劃,在她腦中徹底成型。
她看著那個紅點,彷彿在看一件即將被送上手術檯的藝術品。
“我們不需要進去。”
“我們只需要……把‘禮物’寄過去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