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星域,第七號死亡星帶。
這裡是宇宙的墳場,虛空風暴最狂暴的區域之一。無數破碎的星辰殘骸,裹挾著毀滅性的靈氣亂流,構成了一片永恆的混沌地獄。
沒有任何生命跡象,只有死寂與毀滅。
在這片混亂的背景板中,一艘通體漆黑、外形扁平銳利的飛梭,正靜靜地懸停在一片相對穩定的虛空亂流夾層裡。它沒有開啟任何防護罩,只是依靠著艦體表面那層扭曲光線的特殊塗層,完美地與周圍黑暗的環境融為一體。
“手術刀”號。
指揮艙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距離預定時間,還有一炷香。”謝淵的報告打破了沉寂。他的靈氣眼鏡上,資料流的重新整理頻率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監控著方圓百萬裡內任何一絲靈子波動。
林溪難得地沒有啃靈果,也沒有搞甚麼小動作。她雙手緊緊抓著座椅的扶手,整個人都繃得緊緊的,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
“我說……小師妹,咱們真的要這麼幹嗎?”她小聲嘀咕,“這可是在化神巔峰的臉上跳舞啊,一個不小心,咱們連灰都剩不下。”
洛清霜盤坐在角落,古樸的長劍橫於膝上。她整個人都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了一體,彷彿一塊不會反射任何光芒的玄冰,只有那柄劍,在散發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鋒銳。
姜遙靠在指揮椅上,她沒有看任何人,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全息星圖上。那上面,一個代表著“罰尊”可能出現區域的座標點,正閃爍著刺目的紅光。
“三師姐,別緊張。”姜遙沒有回頭,“你現在應該考慮的是,等會兒逃跑的時候,曲率引擎的過載引數要不要再往上調百分之五。”
“還調?再調引擎就要炸了!”林溪叫了起來。
“炸了也比被人家捏死強。”姜遙輕描淡寫。
林溪不說話了,只是把座椅扶手抓得更緊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指揮艙內只剩下裝置運轉的微弱嗡鳴聲,和眾人幾乎無法察覺的心跳。
突然,謝淵的報告打破了這種令人窒息的平靜。
“檢測到高能空間扭曲!目標座標吻合!他來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星圖上那個紅點的位置,憑空出現了一個黑點。
那不是物質,也不是能量,而是一種純粹的“存在”所帶來的法則畸變。周圍的虛空風暴,在那黑點出現的一剎那,都出現了一個詭異的停滯。
一道身影,從那個黑點中緩步走出。
他沒有華麗的排場,也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他就那麼簡簡單單地站在那裡,但整個第七號死亡星帶,彷彿都匍匐在了他的腳下。
代號,“罰尊”。
他手中,託著一面鏡子。
那鏡子看起來平平無奇,就是一塊未經打磨的灰色石頭,邊緣還有著天然的粗糙紋路。它不發光,不流轉寶氣,死氣沉沉。
但當“手術刀”號的探測系統嘗試掃描它時,所有的探測波都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就是審判庭的鎮盟之寶,天道鏡。
罰尊懸浮在虛空之中,對周圍惡劣的環境視若無睹。他那化神巔峰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掃過方圓百萬裡的每一寸空間。
“哼,一群只會躲在陰溝裡的老鼠。”
一個冰冷的神念,直接在所有人的識海中響起,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輕蔑與殺意。
“手術刀”號內的三人,除了洛清霜,都感覺神魂一震。
“別被他影響。”姜遙的提醒及時傳來,“穩住心神,準備執行計劃。”
罰尊沒有再浪費時間。他將一股精純至極的靈力,緩緩注入手中的石鏡。
天道鏡沒有任何變化。
但是,整個黑石星域,所有的一切,都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時間、空間、靈氣、法則……都在這一刻,被一種更高維度的力量“校準”了。
一道無形、無質、無法被任何現有手段觀測到的光波,以天道鏡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瞬間擴散開來。
它的目標,不是尋找能量,不是尋找物質。
它在尋找“異常”。
尋找一切與這方天地基礎法則不符的“異端”。
“手術刀”號指揮艙內,所有的光幕都變成了血紅色,無聲地閃爍著最高等級的警報。
“法則校準波已鎖定我艦!”謝淵的報告急促而精準,“預計零點一秒後接觸!”
“三師姐,曲率引擎,臨界預熱!”
“大師姐!”
姜遙的指令,如連珠炮般發出。
洛清霜沒有任何動作。
但她身前那柄橫於膝上的古劍,發出了一聲清越的鳴響。
一道純粹到極致的劍意,沖天而起,沒有穿透船體,而是瞬間融入了“手術刀”號的結構力場之中。
下一刻,那道足以勘破萬物虛妄的法則校準波,席捲而至。
它穿過了飛梭的隱形塗層,穿過了結構力場。
就在它即將“校準”飛梭本身,將其從虛空中徹底剝離出來的一剎那,它觸碰到了洛清霜的那道劍意。
“嗡!”
一種源於法則層面的輕微碰撞。
那道劍意,沒有反抗,沒有抵擋。它只是在接觸的瞬間,模擬出了與法則校準波完全一致的頻率,然後,以一種近乎完美的姿態,讓其穿透了過去。
這是一個零點零一秒的“欺騙”。
一個在天道面前,用劍意書寫的“謊言”。
“就是現在!”
姜遙按下了那個她早已準備好的虛擬按鈕。
“手術刀”號的艦首,一個微型到幾乎不存在的裝置,瞬間啟動。它沒有發射任何東西,只是將一段早已準備好的、由無數糾纏態靈子構成的座標資訊,疊加在了剛剛穿透船體,正準備返回的法則校準波上。
整個過程,不到萬分之一秒。
如春雨入海,了無痕跡。
遠在百萬裡之外的罰尊,忽然頓了一下。
他感覺到,天道鏡反饋回來的資訊中,似乎夾雜了一絲極其微弱,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雜音”。
那感覺,就像一滴清水,滴入了一片汪洋。
他的神識再次如同風暴般掃過。
一無所獲。
虛空還是那片虛空,死星帶依舊在咆哮。
是錯覺?還是這片死亡星帶本身的法則紊亂造成的干擾?
罰尊沒再深究。一群連正面迎戰都不敢的鼠輩,不值得他耗費太多心神。
他又催動天道鏡掃視了幾遍,確認沒有任何發現後,一種被戲耍的惱怒湧上心頭。
他冷哼一聲,收起了天道鏡,身影一閃,便再次融入虛空,消失不見。
他沒有發現,就在他收起天道鏡的那一刻,那段附著在法則校準波上的“量子信標”,已經隨著回歸的波動,一同回到了他的法寶之中,並且深深地烙印在了天道鏡的本源之上。
“手術刀”號指揮艙內。
直到確認罰尊的氣息徹底消失,林溪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整個人都癱軟在了座位上。
“活……活下來了……”
謝淵扶了扶他的靈氣眼鏡,他的雙手,還在微微顫抖。但他報告的資料,卻清晰無比,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信標附著成功!”
“正在反向追蹤訊號……訊號源穩定!”
“根據靈子糾纏效應進行座標定位……定位成功!”
“我們……我們鎖定了天道宮的實時座標!”
指揮艙的主光幕上,血紅色的警報退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標註著無數星域的虛空圖。
在這張圖的中央,一個不斷移動的紅色光點,被一個金色的十字準星,死死地鎖定。
無論它如何在不同的空間維度中穿梭跳躍,那個十字準星,都如影隨形,紋絲不動。
姜遙長舒了一口氣。
她看著光幕上那個被徹底鎖死的移動光點,彷彿已經看到了道統盟那座懸浮於九天之上的所謂神宮。
臉上,一抹勝利的笑意,緩緩綻放。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