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密議結束，長老們帶著一顆顆被五百萬上品靈石和“物理學”砸得七葷八素的腦袋，腳步虛浮地散去。整個宗主大殿，只剩下激動的玄機子和陸元在商討著“戰略發展部”的初步框架。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姜遙，卻像個沒事人一樣，早就溜回了自己那位於天工山脈後山的專屬洞府——現在已經被她改造成了“第一靈子物理實驗室”。
實驗室裡，各種奇形怪狀的儀器和陣盤胡亂地堆放著，幾根粗大的靈力導線從洞府穹頂垂下，連線著一個正在發出輕微蜂鳴聲的金屬疙瘩，上面還有幾個閃爍著紅綠光芒的指示燈。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靈石粉末和金屬機油混合的奇特味道。
姜遙沒像往常一樣撲到她的工作臺前，而是沒精打采地癱在一張用千年鐵木打造、卻被她鋪上了柔軟獸皮的躺椅上。她面前的玉石桌案上，擺著一盤水靈靈的青玉果，這種蘊含著精純木系靈氣的靈果，是三師姐林溪特意給她送來補充“腦力”的，可她現在連抬手的慾望都沒有。
腦海裡，一遍遍回放著大師姐洛清霜帶回來的那枚戰鬥玉簡裡的影像。
那無聲無息的突進，那撕裂魂盾的精準切入，還有最後那石破天驚的“音爆”。
這一切，都源於她畫在草稿紙上的幾個公式和理論。
可不知道為甚麼，姜遙心裡非但沒有多少成就感，反而升起了一股沒來由的煩躁。
她煩的不是理論被成功驗證，而是驗證這個理論的人，不是她自己。
“唉……”她長長地嘆了口氣，抓起一個青玉果，有氣無力地啃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裡爆開，卻絲毫沒能緩解她心頭的鬱結。
一道素白的身影，如月光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實驗室門口。
洛清霜靜靜地站在那裡，沒有進來，也沒有說話。她那雙清冷的眸子，穿過那些雜亂的儀器和陣盤，落在躺椅上那個顯得有些頹喪的嬌小身影上，目光裡帶著一絲擔憂。
從宗主大殿出來，她就感覺到了小師妹的情緒不對。沒有了往日的活潑跳脫，也沒有了那種看到新奇事物時兩眼放光的興奮。
“小師妹。”她終於還是開口，聲音清冷，卻如山間清泉，沖淡了實驗室裡那股煩悶的氣息。
姜遙像是被按了某個開關，猛地從躺椅上彈了起來。她丟掉手裡的果核，幾步衝到洛清霜面前，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她，那眼神，活像一頭餓了三天的狼崽子看到了肥美的羔羊。
洛清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清冷的臉上難得地出現了疑惑。
“大師姐，你過來一下，別動。”姜遙不由分說，拉著洛清霜的手腕就把她拽到了實驗室中央。
然後，她轉身從一堆零件裡扒拉出一個巴掌大小、造型像是某種手持羅盤的儀器。儀器的正面是一塊黑色的晶石螢幕，側面有幾個按鈕和一根短短的金屬天線。
“別緊張，就是個小測試。”姜遙說著，按下了儀器上的一個按鈕。
“滴——”
儀器發出一聲輕響，頂端的天線射出一道淡藍色的柔和光芒，如同水波一般，從頭到腳，在洛清霜身上快速掃過。
洛清霜本能地想催動護體靈力，但感受到那光芒並無惡意，又看到姜遙那專注得近乎狂熱的眼神，便強行按捺住了。她只是靜靜地站著，任由那奇怪的光芒將自己“看”了個通透。
儀器螢幕上，原本漆黑的晶石瞬間亮起，無數淡金色的資料流如瀑布般瘋狂重新整理，伴隨著一連串密集的、清脆的“滴滴”聲。螢幕中央，一個人形的輪廓被勾勒出來，其內部的經脈、丹田，都化作了由無數光點和線條組成的複雜結構圖，這些光點正以一種極其穩定而高效的頻率閃爍、流淌。
“哇哦！”姜遙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歎。
她指著螢幕上那穩定得像是一條直線的心率圖……哦不，是靈力波動頻率圖，激動得語無倫次：“大師姐！你的基礎靈子振動頻率穩定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靈子活性更是普通元嬰初期的三倍以上！經脈的能量傳導損耗率低於千分之一！我的天，你這身體構造……你這簡直就是一臺完美的人形永動機啊！”
“永動機？”洛清霜清冷的聲線裡，帶著一絲明顯的困惑。她聽不懂這些詞，但她能從姜遙的語氣中，感受到一種極致的讚美。
“就是說你很厲害，天賦異稟，萬中無一！”姜遙一邊讚歎，一邊飛快地在儀器上操作著，將洛清霜的資料完整地儲存了下來，命名為“完美模板001號”。
做完這一切，她臉上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去，帶著一種“下一個就到我了”的期待，將儀器對準了自己。
“也讓我看看，我這個穿越者，有甚麼隱藏的天賦沒有。”她美滋滋地嘀咕著，按下了掃描按鈕。
淡藍色的光芒再次亮起，籠罩住姜遙嬌小的身體。
儀器螢幕上，同樣出現了一個人形輪廓。
然後……
然後就是長達三秒鐘的死寂。
螢幕上，代表靈子活性的光點稀稀拉拉，閃爍的頻率忽快忽慢，像個隨時會斷氣的心臟病人。代表經脈能量傳導的線條，更是佈滿了代表“能量逸散”的紅色警告標記，整個迴圈系統看起來就像個四處漏水的破爛水管。
最終，螢幕中央跳出了一行鮮紅的大字，旁邊還配上了一個骷髏頭的警告標誌：
【警告：目標靈子結構極不穩定，活性低下，能量迴圈效率嚴重不達標。綜合評定：豆腐渣工程。】
姜遙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地，凝固了。
她看著螢幕上那可憐巴巴的資料，又抬頭看了看旁邊氣息淵渟嶽峙、宛如與天地融為一體的洛清霜。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瞬間讓她從頭涼到了腳。
她撇了撇嘴，一種混合著嫌棄和後怕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哎呀，我這體質……別說遇到黑煞老魔那種級別的了，隨便來個築基後期的修士，要是搞個突襲，我的巴雷特都來不及上膛，手雷的保險都來不及拔，可能就要涼涼。”
這一刻，姜遙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她犯下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她一直沉迷於用科學的“外物”去武裝宗門，去改造世界。她可以給師兄造靈能步槍，可以給師姐設計“音爆”劍法，甚至能給宗門造出“太陽之心”這種逆天之物。
但她唯獨忽略了她自己。
她，姜遙，這個所有科學奇蹟的創造者，本身卻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戰五渣”。她的身體，就是她所有計劃中，最脆弱、最致命的短板。
就像一個能設計出最強航母戰鬥群的設計師，自己卻坐在一艘隨時可能沉沒的小木筏上。
這簡直是天大的諷刺。
她需要力量，不假外物，真正屬於自己的力量。
她需要將“科學”，這件最強大的武器，徹徹底底地，武裝到自己這具“豆腐渣工程”的身體上。
讓這具身體，成為她最核心、最強大的“本命法寶”！
“不行，絕對不行！”姜遙猛地一攥拳頭，將那臺讓她認清現實的儀器重重地拍在桌上。
她眼中的頹喪和煩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火焰般燃燒的探究光芒。那是一個頂級科學家，在發現了一個全新、且極具挑戰性的研究領域時，才會露出的眼神。
她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口，彷彿在對自己，也對這個世界宣告：
“看來，不能只搞‘物理學’了，是時候把研究日程提前了！”
“《靈子生物學》與《人體經脈能量傳輸最佳化方案》……不，乾脆直接點，就叫《科學功法》！”
“先定個小目標，從最佳化這具身體的能量迴圈系統開始！”
姜遙的眼中，閃爍著名為“野心”與“求知”的烈火。她轉身，從一個佈滿灰塵的角落裡，翻出了一本泛黃的、不知道是哪個師兄淘汰下來的入門小冊子。
冊子的封面上，用古樸的篆體寫著三個大字——《引氣訣》。
這是天工宗，乃至整個修仙界，流傳最廣、最基礎的入門功法。
姜遙隨手翻了幾頁，看著上面那些“意守丹田”、“氣走周天”的玄奧描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她將這本薄薄的《引氣訣》，和自己剛剛繪製出來的、佈滿了複雜公式和分子結構圖的“靈子結構圖”草稿，並排放在了燈火通明的工作臺上。
一邊，是傳承萬年、講究感悟與意境的古老仙道。
另一邊，是追求精準、計算與效率的現代科學。
兩種截然不同的文明，兩種截然不同的世界觀，在這一刻，於這小小的實驗室中，即將發生最猛烈的碰撞。
而它們的交點，就是姜遙。